第 1 部分阅读
字数:31912 加入书签
。。/ 】【瓜瓜12】整理
!
楔子
桑榆站在凯悦大酒店门口,抬头注视着那金碧辉煌的大厅,眼睛微微一眯,晚风微微的吹拂着低垂的马尾,她轻轻的推了一下鼻梁间地黑框眼镜。
呼了一口气,迈上台阶,高跟鞋踏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当”“当”声,一下又一下,响彻大厅,那光亮的地砖,倒影着她的身影,高挑的身材,修身的立领短袖白衬衫,深蓝色的修身铅笔裤。
推开102的包厢,里面的人顿时停止了寒暄,齐齐看向她。包厢里已经有4个人,李校长,吴主任她自然认识。旁边的一男一女,抬着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李校长和吴主任都站起来,脸上堆着笑,“秦总,秦夫人,这是子墨的班主任,桑老师。”又转向桑榆,“这是秦子墨的父母。”
桑榆顺势看向那两人,目光落在秦子墨母亲身上,眸光微微一闪,嘴角淡淡的笑了一笑,“你们好。”
“桑老师,常常听子墨提起你。”秦夫人站起来,一派的静雅。
秦子墨提起她,她心里一抽,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吧。桑榆刚刚接了这个班,她的学生秦子墨,班级的调皮大王,平日里实在难以管教,上课说话,走动,屡教不改。对于她这个刚刚毕业的新老师的确是个大挑战。
没有想到她一句请家长,竟然生出这么大的动静,校长主任齐齐出动。
秦子墨的父母倒是很和气,对于儿子的调皮深表歉意。李校长和吴主任一旁附和,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
“桑老师是z大的高材生——”吴主任热心的介绍着。
“喔——”秦父声音明显上扬,一双狭长的眼透着几分精明,“桑老师是z 市人?”
桑榆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眼,桌下的手紧紧的握着,“是的。”声音淡淡的滤过。
“z市是个好地方。”眼里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举起杯子,“桑老师,子墨平时野惯了,平日里还请桑老师多多费心了。”
桑榆举起果汁,淡定的说道,“应该的。”
一顿饭,倒也宾客尽欢。
出来的时候,李校长荣光焕发,一顿饭的时间,一个楼就有了。寂静的走廊上,晕黄的壁灯,柔软的地毯,桑榆顿时觉得很困倦。静静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这顿饭她吃的真够累的,想着以后到底不能轻易地请家长了,大佛她实在不想与他们接触。
“姐,姐夫——”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前方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秦夫人回头,眉眼舒开。男子从桑榆身边径直越过,空气中飘过一阵淡淡的气息,桑榆觉得闻着很舒服。
“阿池,妈晚上还念叨着你呢,又跑这来了。”秦夫人向后看看,带着笑意。
“就我和东子几个人。”陈池这才注意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子,低垂着脸,晕暗灯光下,看不出她的容颜,清清静静的站在后面。
秦夫人顺着他的目光,介绍到,“小墨的老师——桑榆老师。”
“桑老师,这是我弟弟,陈池。”
“得,原来你们是被请家长啊!”说完就爽朗的一声笑。桑榆听到那个笑声,蓦地的抬起头。没想到,就掉进那汪深暗的眼眸里,这个男人顾盼生辉,俊美非凡,尤其那一双眼睛竟是如此的漂亮,桑榆感叹。
陈池嘴角挂着笑意,桑榆看着他,淡然的一笑,算是打过招呼。陈池慢慢敛去笑容,看着她,那一刻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的波澜起伏,如波涛骇浪一般。
离开时,桑榆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一个人搭着城市夜班公交车回去了。陈池坐在车里,远远的看着那抹身影,一步一步,慢慢的踩在石砖上。
桑榆慵懒地倚在硬座上,头靠在玻璃上,随着车地颠簸,一下一下的撞在上面,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双手紧紧的扣着,眉头轻皱,心里默默地想着刚刚那些人,陈辰,而今的秦夫人,还有陈池。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就如同黑白电影一般,她目光空洞的望着一路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眼角涩涩的。
陈池开着车,嘴里上扬,蓦然地想起一句话,轻轻的念道,“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第一章
桑榆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晕,迷糊的睁开眼,看着那苍白的屋顶,怔怔出神,许久她慢慢地坐起来身来。隔壁床的赵冉青大概又回家了,那整整齐齐的床铺一丝痕迹都没有。
她揉揉的酸涩的眼角,倒是羡慕起赵老师了,本市人,家在郊区,不过周六周日总有个去的地方。
洗漱完毕,对着贴在墙壁上的那块单调的镜子咧了一抹笑容,一双清眸透亮透亮的,明眸皓齿,这算是老天对她的优待吧。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背上包,拿起床前的一袋饼干匆匆出门了。
周六的校园,一派的寂静,踏出的脚步都传出空旷的回声,桑榆向南侧门走去。九月的天气,秋老虎迟迟不肯离去。阳光炽烈,站在公交站台上,额头冒起了一颗颗小汗珠,向阴凉处站站,躲避着这烈日,远远的向左侧看着车。不一会儿,车来了。
车上早已座无虚席,桑榆习惯性地靠在后门的窗前。漆黑的眼眸的看着窗外缓缓流逝的景物,没想到短短四年而已,z市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座座高楼鳞次栉比,阳光打在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路边两排的香樟树比她离去时茂盛了许多,高了,枝叶繁茂了。她记得有市中心一角有棵是父亲亲手种上的。
她淡淡的看着眼前过往的一切,怔怔的出神。
突然,公交车刺得一下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桑榆倏地向旁边的一个女子撞去。身子是稳住了,她赶紧说了,“真是不好意思。”
女子三十来岁,这一撞,着实引发了她满腔的怒气,两条细细的眉毛,一条一条的,“你眼睛张哪了啊!年纪轻轻的站都站不好!”
“对不起。”桑榆又重复了一遍,身体一僵,肩膀一涩,头微微的低了一下。
女子依旧骂骂咧咧的,“对不起值多少钱?啊?啊?”
一车的人都看着他们俩,桑榆的脸色微红,心里堵着气,遇到这种人,也真是无话可说。女子丝毫不在意,昂着头,一副自在的样子。
桑榆挪到后门口,呼了一口气。心里一阵抽痛,曾几何时,她出入都是专车接送的,哪里又会这样的委屈,眼角发涩,她抬起头,燥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却带不走满腔的无奈。
手机吱吱的震起来,桑榆赶紧从包里犄角里掏出来。
“喂——”咽了咽喉咙。
“我说桑老师,为人师表,守时啊!到哪了?要小的来接驾不?”那边苏浅浅咬着牙说道。
听到这声音,桑榆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一会儿就到,还有一站。”
喇叭一报站,她立刻奔了下去,那浑浊的空气压抑的心里丝丝胀痛。
一进豆浆店,就看到苏浅浅坐在靠门的左手,咬着吸管。
“浅浅——”桑榆坐下来,笑了一下。
“喏,刚点的。”苏浅浅把豆浆推倒她面前。
桑榆一早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吸了一口,“无糖的。”
“你少吃点糖,小心得糖尿病!”苏浅浅瞪着眼说道。
以前的桑榆对于甜食也就一般,自从四年前,一夕间,她就嗜甜如命。桑榆吐了吐舌头,“好涩。”
香菇素蒸饺看着诱人,她尝了一口,食欲荡然无存。为了果腹又吃了两个,苏浅浅坐在对面托着腮,桑榆身上的气质,即使这几年的颠簸依旧掩埋不下。
“在学校怎么样?”撇着嘴问道。
“挺好的。”桑榆晃着手里的豆浆,一脸的满足。
苏浅浅点点头,促狭的说道,“没被学生欺负吧?”
“刚接手,小孩子总有些调皮的,相处久了就好了。”
桑榆犹豫地说道,“真的放弃了?”
苏浅浅眸光一暗,表情淡漠下来,喝了一大口豆浆,“不放弃又能怎么样?我以一颗拳拳赤子之心投报祖国教育事业,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的心都被打击的支离破碎。”一边说着,眉头紧蹙,一边双手在胸口比划着,说道最后自己倒扑哧一声笑起来。
这个笑容,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几分释然。
大学四年,朝着挚爱的教师行业努力,最后终于拿到了一纸教师资格证书,满怀兴奋之情,无奈的名落孙山。
桑榆和苏浅浅都参加了去年的教师编制考试,桑榆笔试第一,苏浅浅笔试第三。两人都进入了面试,当时招了八个人,结果两人竟然双双落榜。只因这一句“教师待遇不低于公务员待遇”,顿时教师这行业成了香饽饽,人人争先恐后地想加入这个伟大的队伍中。
看到名单的那天,两人出奇的平静,相视一笑。人生的安排有时候总会让你无力,不是因为我不好,只是独独缺少那份所谓的“实力”。
苏浅浅毅然决定退出教师行业,她,有着她的骄傲。后来去了z市一家大型it公司当秘书,工资待遇不错,就是工作强度太大。
“我现在也别无所求,赶紧挣钱,给我爸妈买套像样的房子,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住在那犄角旮旯子里,也该想想福了。对了,桑榆——”她眉间一挑,“私下透露,我们公司的股票可是只潜力股,你赶紧入手吧。”
桑榆笑了笑,左脸的酒窝若隐若现,“我可记得你大学数学还挂科来着?”
“这和数学没关系,这股绝对会升值的。”苏浅浅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听一部的秘书说,我们老总是陈书记的儿子,刚从哈佛留学归来,自己创的这家公司,你说以我们老总的背影,你说会跌吗。”
“可我现在也没钱啊,第一个月工资还没领呢。”桑榆戳了戳豆浆杯,眸光暗淡下来,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要再碰它,可她知道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
她微微一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店里的空调温度打的很低,桑榆的手臂上起了一层小疙瘩了。站了起来,拿起包,“走吧,你不是要去买衣服吗,这会儿店应该营业了。”
两人走在商场里,来来回回逛了不少家,贵的买不起,便宜的看不上,这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桑榆站在一排衣架前,细细的看着,看到那一套衣服时,一眼就绝得很漂亮,“浅浅,你试试这一件。”
苏浅浅走过来,一看,眼睛一亮,“小姐,这件,m号的。”
桑榆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圆形玻璃茶几上放着几本时装杂志,她只是瞄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远远的看着远方。
斜对面是香奈儿时装店,她眯起眼,那个位置,四年来都没有变过。可是来来往往的顾客怕是不知变了多少遭。
“桑榆,你看看怎么样?”苏浅浅从试衣间出来时,一脸的喜悦。
桑榆上下打量了一番,含着笑,肯定地说:“不错,很适合你。”一边帮她把褶皱的衣领细细的翻好。“浅浅,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可是这价钱也叫我好看!”苏浅浅纠结着小脸说道,一件普通的上衣,竟然四位数了!半个月的工资的啊!凝视几眼镜子的自己,苏浅浅走进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把衣服递给导购小姐,挽着桑榆的手,低着头,就向门口走。
“我还是舍不得。”
桑榆左手紧紧的一握,最后无力的放开,“我们再看看吧。”声音带着几分悠远。
这价钱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好看的,所以四年来这还是桑榆第一次逛商场。
她记得那年夏天,高三放榜,酷热的天气,她站在商场外,隔着那层玻璃,痴痴的看着那件雪白的公主裙,那时候她的口袋里,只有一张100元。她的手紧紧地捏着那张纸币,直到最后,纸币都被汗湿了。心爱的东西明明就在眼前,却碰不到的心痛,她再也不想尝试了。
那天也是她的生日,橱窗里那件裙子是那个人答应送她的礼物,却永远没有送到她的手上。
最终,苏浅浅买了一件打折的上衣,299,她还是咬牙买了,毕竟现在工作了,衣饰还是有需要的。
两人说笑着乘着电梯下楼,苏浅浅念叨,“以后决不能来商场了,简直是来找打击的。”电梯缓缓下落,商场的白炽灯发出刺眼的亮光,“浅浅,这话大学的时候我听你说过不下十遍。”
“那是二三十的衣服,能和现在的比吗?”说着,瞅了一下桑榆,“桑老师,你现在也是为人师表了好不好,也该换换了,好歹也在贵族院校,形象很重要的。”
桑榆轻笑,眸光透亮,“我——”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电梯上,一对靓丽的男女缓缓而上,和她们擦肩而过。
她的嘴唇愣愣的张着,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余光交汇的那一刹那,电光时闪,男人瞬间身体僵硬,她清晰得看到他眼中的惊诧,眼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只是短短的一瞬。
“喂喂,桑榆,你要掐死我啊!”苏浅浅中气十足的一句话,桑榆如梦初醒,勾起嘴角,快速地移回视线。“浅浅,去老街吃麻辣烫吧。”
她怀念的不是那个味道,只是那种感觉,就像她怀念过那个人一般。爱过了,恨过了,如果可以了无痕,一切该多好。
“向东,你出什么神啊?”刚刚她依稀听见这么一句,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中央空调的风好大,冷风吹佛过luo露在外的肌肤,竟然有股刺骨的疼痛。
叶向东,我回来了。
第二章
叶向东猛的一震,眉尖剧烈地颤了一下,站在转角的电梯路口,竟然迈不开一步,眼神黯淡,深邃地一直盯着下方,心口像被千斤大锤狠狠的捶过一般。那挺拔的背影说不出地落寞、
“向东,你站着干什么?”乔丝瑜侧着头看着他,两道秀眉一皱,眼光一暗。其实她也看见了她。
“丝瑜,刚刚那人是阿愚——”叶向东的声音清冷的好似一番深山泉水。“阿愚回来了——”
“阿愚”“阿愚”,乔丝瑜死死地咬着唇,心脏快速的跳动着,淡淡地说道:“向东,你看错了,她现在美国。你不记得她说过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吗?”
乔丝瑜平复了呼吸,缓缓地垂下手。
叶向东的身子倏地僵住,乔丝瑜的这一番话,就想一柄利剑再一次深深的插入他的五脏,及时的提醒着他过往的一切。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忘不了当日桑榆那张悲痛的脸,无奈,决绝。
摇了摇头,终于还是情不自禁地迈出一步。
“向东——”丝瑜伸出手用力地拉住他的手臂,叶向东却没有回头。
“丝瑜,你先去看。我——我一会儿来找你——”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人潮跑去。
乔丝瑜的手慢慢的落空,手里的温度逐渐地淡去,拇指轻轻地从小指滑到食指,然后慢慢的握紧。她表情有些呆滞,远远的看着前方,叶向东拼命地在穿梭在人群里。她一次又一次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是不心痛,脑海里默然地响起了一句话“叶向东永远是桑榆的。”
眼角的泪水,在灯光下的闪闪烁烁的。她转过身,手握成拳指甲死死地抵在心口。此瑜难道永远无法取代那榆吗?那颗树就这么根深蒂固?就算是生了根,她也要连根拔起。乔丝瑜挺直了那漂亮的背脊,缓缓地走向里面走去。
叶向东一口气跑到商场的大门口,停下脚步,放眼周围,刺目的阳光一晃一晃地,让他眼前一阵茫然,却已没有桑榆的身影,仿佛刚刚的她只是一个幻影一般。
“阿愚——”他轻声地在心里唤了一声又一声,右手无奈地滑过发间。
向东哥哥,阿愚就在前方等你,你可要快一点啊。
向东哥哥,我要是数到100,你还没有来,阿愚再也不会等你了。
向东哥哥……向东哥哥……
阿愚,你等了我那么多次,难道这一次终是不再原地等我了吗?叶向东看着往来穿梭的人群,那一张张晃动的面孔,踉跄着脚步,失神般得走到地下车库。
老街。繁华热闹,人流川息。
两人走到一家鸭血粉丝店,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大叔,两碗鸭血粉丝。一碗要香菜,一碗不要。”苏浅浅大喊了一声。
“好来。”胡子大叔朗声回复到。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六台老式的摇头电风扇,呼呼地吹着。墙壁上一角的许愿墙竟然还在,五颜六色的贴纸,桑榆细细地看了几张,嘴角带着笑,到底是年少无忧才会这般的潇洒。
“你还记得,你在这里留下的许愿贴吗?”苏浅浅也巴在另一边看着。
怎么会忘记呢?
桑榆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坐回长板凳上,抿嘴一笑,“倒是真记不得了。”
服务员把粉丝端上来的时候,苏浅浅挖了一勺子的辣油,青花碗里飘着一层红红的油水,看着就诱人。
桑榆只是放了一小勺,她的胃不好,都是那时候遗留下的问题。那种钻心的疼痛独自挨过来的酸楚,这辈子她再也不要尝试了。
那会儿,她明白,这个世界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只有自己对自己的好才是那么真实。若是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又有谁会真正的爱惜你?
看着那热腾腾的雾气,她心里一暖。喝了一口汤,酸酸辣辣的,很是可口。
“怎么样?味道没变吧?”苏浅浅嘶嘶的吸着气,嘴唇被辣的通红。
“当然变了。”桑榆挑挑眉,“变的更好吃了。”
“切。”苏浅浅醒了一下鼻涕,“桑榆,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吃鸭血粉丝的情景吗?”
桑榆筷子在碗里划了一圈,眼睛透亮,“那是我一生吃过的最开心的午餐。”
老子的那句“大厦千顷,眠七尺之躯,珍馐百味,不过一饱。”她慢慢地明白其中的道理。生活才是最真实地,昔日的珍馐美食终是过往云烟,远远比不上今日的粗茶淡饭来的美味。
顿了顿,望着苏浅浅,“浅浅,我一直没有和你说一声谢谢。”
“一边去——”苏浅浅一边把碗里的鸭肝通通地夹到她的碗里,“你多吃点吧。”
桑榆的一双手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十指芊芊,指若削葱,尤其在黑白琴键欢乐地跳跃时,就像十个小精灵一般。可如今,指甲修剪的光秃秃的,没有了昔日的光鲜,十个指甲上,白点纵横交错。
她默默地咬着那些鸭肝,一片苦涩,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两人吃完饭,就在老街上转悠着,一路也淘了不少精致的小东西。老街是z市的比较出名的一条街,临近著名的z中,一边又是某文人的老宅,可谓人文荟萃。
两人挽着手,站在路口,等待着红灯。苏浅浅手肘蹭蹭桑榆,歪过头看着一旁那辆拉风的车,炫亮的银灰色,说道,“这车要好几百万呢,我连个车轱辘都买不起。”
桑榆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绚丽的保时捷跑车,的确很夺人眼球。她转过头来,“走吧,绿灯了。”
一旁的车嗖的一下,就穿过去了。
“我怎么越来那车越眼熟啊?”苏浅浅望着那团轻飘飘的尾气说道。
桑榆笑笑,“你每次看到好东西都眼熟!”
周一的语文课上,
“下面请同学来朗诵,第一段——”底下若干的小朋友殷切的举着小手,桑榆眉角浅笑,一一看过。
“杨阳。”
“秋天的雨是一把钥匙。它带着清凉与温柔,轻轻地,轻轻地,趁你没留意把秋天的大门打开了。”
“恩,请坐下。杨阳同学的声音就如同百灵鸟一般清脆,这里我们要注意一下“钥匙”“趁”的读音。”她在黑板上写下“钥匙,趁”重点突出以下。“第二段——”她望着台下,竟然看到秦子墨举手了,心里不由得一阵惊喜。
“秦子墨——”
秦子墨站起来,捧着书,“秋天的雨,有一盒五彩缤纷的颜料。你看,它把黄色给了银杏树,黄黄的叶子像一把把小扇子,扇哪扇哪,扇走了夏天的炎热。它把红色给了枫树,红红的枫叶像一枚枚邮票,飘哇飘哇,邮来了秋天的凉爽……”朗朗的声音,听的桑榆一阵舒心。
“好的,请坐。秦子墨同学读的非常好。”桑榆静静地看着秦子墨,这么一夸赞,他脸竟微微地红了。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铃声响时,桑榆站在讲台上,“今天的作业就是:1,抄写本文的新词三遍。2,选择你喜欢的内容背诵下来。明天早读课上,请同学上讲台来背诵。”
桑榆心情愉快地回到办公室,赵冉青倾身过来,“怎么样,今天秦子墨上课表现如何?”
桑榆喉咙又干又涩,喝了一杯水,“挺好的,这孩子吃软不吃硬,赏识教育很适合他。在家里是万千宠爱,学校的孩子那么多,老师顾不过来,不免有些难受,使使小性子。”其实碍于他的家世,之前的老师想管也不敢管啊!
“桑老师,看不出来啊,这才多久,那美猴王就被你收了。佩服佩服。”赵冉青作着手势,笑嘻嘻地打趣道。
桑榆坐下来,双脚发酸,连着两节课,静静地又喝了一杯水。桌上的那盆吊兰青青翠翠,都快垂落到地上了,也该修剪了。
“小桑啊——”年级主任笑盈盈的向她走来。
“于主任。”桑榆站起来。
“哟,这吊兰养的不错,长的好。”于主任今年四十多岁了,为人也和蔼可亲,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镜片,“对了,这是这次入党申请名单,回头你也去写份申请。”
桑榆手一软,顿时杯里的水倾泻而出,好在被她喝了大半,也没洒多少。她拿起一边的抹布赶紧把水擦干。
“于主任,我——”桑榆右手紧紧的扣在桌沿,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那厚厚的镜片下俨然藏着一双锐利的眼,她抿嘴一笑,“这孩子,怕麻烦就不入啊?”
桑榆推了推眼镜,感激地看着于主任。
“不想也没关系,本想着入了对你以后也会有好处的。”中国这个社会体制就在这里。
“好了,好了,你忙吧。”
桑榆呼了一口气,麻木地擦着桌子,一下又一下,怔怔地出神。一会儿,找来剪刀,不觉中带着几分恨意,咔嚓咔嚓几下。
“呦,桑老师,你和这吊兰有仇啊?”
桑榆回神,定睛一看,原本浓密的吊兰就光秃秃的留下几根了,心里不免失落了一下。幸好,它还会长好的。
放学后,学生们像脱了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兴奋地向校门口奔去。大门口的此时豪车聚集,拥堵不堪。人群中,秦子墨一个人背着个深蓝色的书包,独自走着。
桑榆轻笑,站在原地。秦子墨走到她身边时,脚步停了下来,神气十足,昂着头。
“你在等我?”
桑榆扑哧地一声笑,这孩子竟在面前耍酷。她什么也没有说,嘴角上扬,转身向大门口走去。秦子墨走在她的左侧,侧着头,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看着她,还是没忍住,“你要去哪?”
桑榆心里一乐,和我斗还嫩了点,回过头,“去书店。”
“喔。”
到了门口时,秦子墨迈着步子向不远处的一辆轿车跑去。桑榆抬头远远看着那辆车,车窗缓缓地摇下来,秦子墨和里面的人说着话,一边还向她的方向看来。
她转过身,朝着对面的站台走去。
“桑老师——”
桑榆回过头,愣了愣,礼貌地轻轻一笑,“陈先生,你好。”
“桑老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想和你聊聊子墨的情况。”陈池眼里闪着光,彬彬有礼说道。
桑榆仰起头,和他对视,目光落到陈池身上,突然觉得有些莫名。
陈池眸光一转,“子墨的父母平时都比较忙,疏于对他的管教——”
“好的。”
温温婉婉的两个字,陈池微微扯了一个笑容,“桑老师,改天我约你。”
这句话怎么听上去像是两个人要约会来着,桑榆嘴角小小的抽搐一下。
秦子墨坐在车里,小脑袋已经4次透过车窗看向他们了,时不时的还要按了喇叭。陈池俊眉一皱。
桑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越来越深远。
“小兔崽子,催什么?”陈池一上车就吼道。
“小舅,我告诉外婆,你要追我老师!”秦子墨抱着手臂闲闲地看着陈池。
陈池脸一黑,“小孩子懂什么?把安全带系好。”
秦子墨挥挥小肥手,挑着眉,“小舅舅,你现在还不赶紧巴结我,恩。”语气上扬。
“怎么竟和秦烈学这些。”陈池发动车子。
“小舅舅,这可不是和我爸学的。”秦子墨顿了顿,“都是和你学的。”
陈池脸一黑,哼了一声。
第三章
陈池驱车回到家。
陈母坐在沙发上,陈池喊了一声“妈”,就上楼了。
保姆含笑地接过秦子墨手中的书包,秦子墨换了拖鞋腻到陈母身边,“子墨,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啊?”陈母双手揽着他。
“外婆,我饿了。”秦子墨说道。
陈母挂挂他的小鼻子,一脸的宠溺:“知道你回来就要吃,走,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桂花糕。”
晚上开饭的时候,陈荣榛和陈辰都回来了。秦子墨一看到外公,就抱了上去。陈书记对这个外孙一直宠爱有加。
“哎呦,我的大外孙,外公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外公,我也想死你了。”小孩子的一句话顿时令官场上的铁面人物喜笑颜开。
“既然想我了,怎么也不来看我啊?”陈荣榛假意苦着脸。
秦子墨的眼珠一转,声音小小的委屈:“妈妈说我功课上不去,就不让我到外公家来。”说着,又朝陈辰瞟瞟。得,这孩子想着方法告状。
陈辰一脸的无奈,拍了一下秦子墨的屁股,“又告你娘地状啊!”大家随即都乐呵呵的笑起来。
陈池正好冲了一个澡下楼来,一屋子的笑语。
“爸,姐。”
秦子墨瞅了瞅陈池,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外公,外婆,我还没告诉你们呢,我们班这学期换老师了。”
“喔,是吗?墨墨喜欢新老师吗?”
秦子墨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小舅舅今天见到我们老师了,你们问问他。”
陈池就知道这小子不怀好意,嘴角一扬,淡然地点点头,“挺不错的。”
“好了,好了,开饭吧。”陈母催促着。
陈荣榛眼光一转,看向陈辰,“秦烈最近在忙什么?”
陈辰脸色一顿,刚刚浮起的嘴角顿时下滑,声音却是不平不淡,“香港那边的一宗并购。”
陈荣榛也没再说什么。
夜晚,陈池躺在露台的长椅上,看着明星璀璨的星空,一闪一闪的。空气中隐隐地夹杂着桂花的香味,清馨淡然。他眉头舒展,不知不觉脑海里就浮现了一个画面。
三年前的冬天,他回到z市,那一天气温很低,冷风袭袭。傍晚,他开着车,交通堵得一塌糊涂。他闷闷的坐在车上,电台里放着歌,声音绵绵柔柔的。
好冷
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are you my snow man
我痴痴痴痴的等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拼出你我的缘份
我的爱因你而生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静静缤纷
……
蓦然地望向窗外,大雪忽如而至。一片,一片,轻轻盈盈地飞舞着。
人群中顿时沸腾了,一张张脸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陈池摇下车窗,洁白的雪花慢慢地飘进车里,不一会儿就化为水迹。他抬起头望着街角,只是那短暂的回眸一瞬,眼睛就定住了。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低垂着头,手里竟然握着一个冰激凌,小口小口地咬着,嘴边呼出团团的热气,她却一点冷的迹象都没有。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没有关系一般,她专注地咬着手中的冰激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女孩终于发现了下雪了,停下了脚步,抬起头,一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齐刘海,卷卷的长发,棕色的麻花围巾缠绕在脖子上。伸出手,直到手中接到一片雪花,她怔怔地看着出神,慢慢地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陈池觉得四周都静谧了,那一抹笑,惊艳,清冷。他不知不觉地受到感染一般,伸出手去承接雪花,雪花融化,掌心丝丝凉意,心里却暖暖的。
车子慢慢地向前移动,他透过镜子,注视着那个身影,她一直站在那儿,直到越来越小,慢慢的消失了,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所谓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一见,那一笑,忽然之间倾倒了一座城池。
桑榆坐在书桌前仔细地看着明天的教案,默默地在心里演习一遍。这间宿舍20 多平方带着一个阳台,里面放着两张单人床,一边一张写字台。简简单单的,并无女孩子的小屋的温馨。
桑榆备好课,站起来伸展筋骨,一转身,就听到网上一个新闻视频,顿时她伸展的双手就僵硬了。
她本身对这个新闻倒没有多大兴趣,只是播报新闻的人着实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快速地走到赵冉青身后,“冉青,再重放一下刚刚那则新闻?”
“桑榆,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啊,吓死我了!”赵冉青唏嘘的说道,鼠标快速地点了一下。女主播一头知性的短发,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她挺漂亮的,看着挺年轻的。”赵冉青点评着。
“恩。”桑榆轻轻的点点头。“不早了,我先睡了。”
赵冉青瞄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9点36分,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早了,桑榆一般都是到11点才休息的。
桑榆躺在床上,左侧着身子,蜷缩着。透过阳台,木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睛亮亮的。乔丝瑜现在已经是电视台的新闻女主播了。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问自己嫉妒吗?她只是羡慕。可为什么看到后心里竟会这般的失落。是因为她完成了自己的理想吗?
打小,乔丝瑜什么都与她争,与她比,终于在这件事上,她赢了。
四年,改变了太多了,如今她退去了那层光环,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骄傲的桑榆,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第二天天蒙蒙亮,五多点就听见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桑榆向来眠浅,又是一夜梦靥缠绕,脑子了一团乱麻,挨打6点的时候起床。抓了抓刘海,看着镜子中自己,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下两条青痕清晰可见。有时候,连她自己看到自己都会觉得恍惚,这真的是那个桑榆吗?
走出宿舍楼,清晨阳光普照,轻柔如纱,洒在她的身上,一身的慵懒。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心情顿时放松了。
她要的不过是现世安稳,现在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的接近她的期盼。学校的清净,孩子的纯真,这就是她当时选择老师这一职业的原因,守在这纯净的一隅,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所外国语小学有个传统,每年9月底都要举行运动会,学生、老师、家长三方齐齐上场。这也是学校为了增进各方关系。
今天办公室里老师都在热烈地讨论这次的校运动会。
“桑老师,我们组你报800米吧,怎么样?”
桑榆刚刚下课,嘴里含了一口水,听到这句,顿时一呛,水抢进鼻子里,咳了起来,脸色通红。
“黄老师,你看我——”
“桑榆,你看看,语文组男老师本就寥寥无几,他们都报了其他项目,大家就将就一下吧——”黄老师大笔潇洒地一挥。
桑榆无力地趴在桌上。800米,彼时的她,还能不能冲到终点呢?她无奈地撇撇嘴,既来之,则安之。
她一直以为陈池那天只是一时的寒暄,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来找她。
原本她和苏浅浅约好周六一起去爬山的,结果,周五晚上苏浅浅打来电话,一通咆哮,说是被她老娘逼着去相亲了。是啊,工作定了,家里也开始着落着她的终生大事。天下大部分的父母都是这样的,一辈子为了儿女操心,时时刻刻牵挂着。
她只好改变计划,难得地睡到日晒三干才起床,准备去书店买几本书。刚背上包,手机竟然就响了。桑榆拿起来一看,无名氏,一连串的陌生号码,她犹豫地等了几秒,接了起来。
“喂,哪位?”
“桑老师——”
“恩——”桑榆声音上扬,一边拿过桌上的钥匙和公交卡。
“我是陈池——”声音懒懒的,“桑老师?”那一声桑老师,似清风般的声音扫过她的心头。
桑榆手一滑,钥匙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你好,陈先生。”她咽了咽喉咙,声音清脆,眉头却暗暗一皱。
“桑老师,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陈池顿了顿,继续说道,“想和你谈谈子墨的情况。”
偏偏这么个好理由,让她如从拒绝。
“有空!”桑榆抬头看着房门,漆斑斑脱落。
出来的时候,天空的几朵厚厚的白云,就如同棉花糖一般,轻轻浮浮地飘荡在蓝天下,秋风吹拂着,一身的惬意。
一辆银灰色的宾利就停在那宽阔的大门口,陈池就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彰显着他高大挺拔的身材,气宇轩昂,英俊潇洒。
桑榆缓缓而来,阳光打在她秀美的脸上,染上点点红晕。陈池看着她,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桑榆差不多才到他的下巴。
感觉陈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偏头望向路边的花坛,陈池心里一笑,拂拂眼角,然后拉开车门。
“桑老师——”他唤了一声。
桑榆迈着脚步向另一边走去,正好学校的门卫师傅过来,笑嘻嘻地喊道,“桑老师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啊,呵呵——”
她一只脚离地面15厘米左右,生生的停顿了几秒,脸色赧然,“曹师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是一个学生的舅舅。真怕越描越黑。
曹师傅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池,咧着嘴,“不错,不错。”
桑榆满脸红晕,“曹师傅,我们先走了。”
曹师傅一脸的理解,点点头,“去吧,去吧。别耽误约会的时间了。”
桑榆的身子又是一僵,此刻是恨不得地上有条裂缝自己立马钻进去。
坐上车,她系好安全带,车里非常的整洁,杂志整齐地摆放着。陈池发动车子,看着两行不断后退的银杏树,桑榆才后知后觉地问起来,“我们去哪?”
如果说早知道会是那样的回答,她一定会三缄其口。
“唔,去约会啊!”
桑榆愕然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俊美的侧脸,噙着一抹绝美的笑容。
第四章(捉虫)
“唔,去约会啊!”
桑榆愕然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俊美的侧脸,噙着一抹绝美的笑容。
那随意的一句,顿时车里的气氛冷到极点。桑榆与陈池见面本就带着一丝拒绝,这下可好,心里顿时被他这一句刺激的傻傻的愣在那里,心脏顿时快速的跳起来。
“笨蛋,当然是约会啊!”记忆里那个声音温柔,宠溺的。深锁的一根神经就这样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心里隐隐的抽痛,她的右手紧紧地抓住车椅。
陈池回头,就撞见桑榆那双放空的眼睛,迷离的像染起了迷雾一般,朦胧不清。他愣了愣,看着她僵硬的身体,转过脸,嘴角扯动,“开个玩笑。”他的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一下一下地轻轻的扣着,看来自己是过于急躁了。
桑榆别过脸,倚在皮椅上,整个身体仿佛都蔫了。窗外的树木一闪一闪快速的飞逝,为什么看着窗外的景物会这般的模糊,她转了转眼珠,努力的隐去眼角的涩意,平复心中那抹伤情。
车子平稳地向着东郊驶去。
一路的沉默,陈池随意地点了按键,音乐缓缓而来。倒是这个小插曲,一下子缓解了刚刚的尴尬。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甜美的童声,纯洁美妙,唤醒着那段逝去的快乐青春。
陈池也没想到他随手一按,竟是这首歌曲,顿时有些赧然,随即解释到,“子墨上次放在这儿的。”这碟子是秦子墨的,前两天硬是要听。他个大男人哪会听这歌啊!
听着这舒缓愉快的歌,桑榆的心情也好多了,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学期正好要学这篇课文,我就建议他们回去听一听这首歌。”
这盘碟大都是儿童歌曲,青春洋溢,两人就这样一路听着儿童歌曲,向来强势的他,竟和女人一起听起了儿歌歌曲,怕是此生绝无,却是别有一番滋味。他勾了勾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来到一家餐厅,一名侍者去泊车,令一名侍者引着他们进去。桑榆细细地环视着,简单高雅,却不失奢华。城中显贵消遣之地,即使你有钱,怕是也跨不进那道门,这就是阶级。
相比陈池一身西装,桑榆的打扮就随意多了,绿色荷叶边的体恤,白色的九分裤,脚下一双平底的软皮鞋。
侍者送上两份菜单,桑榆随意的打开一看,只有精致的菜式,没有价钱。陈池的菜单只是放在面前并没有打开。
“菲力,七分熟。”她快速的合上菜单,然后递给侍者。
陈池看了看侍者,什么也没说。
一会儿,侍者送来两份牛排,一瓶红酒。
陈池替桑榆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桑榆淡定地与他碰了一下杯子,眼睛轻轻扫过红酒瓶,romanee ti,来自法国古老的葡萄酒园,陈池真是有心了。
桑榆细细的一抿,那馥郁的酒味唇齿留香。
“桑老师,子墨平时麻烦你了。”陈池嘴角扬起。
桑榆放下玻璃杯,“我是他的老师,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责任。其实,子墨这孩子挺细心的,就是不太合群。”
陈池看着她,虽然一副黑框眼镜遮了小半个脸,可掩盖不了她的美丽。桑榆本着老师的职责,细细的说着秦子墨同学的境况。
陈池很配合,时不时地说上几个秦子墨的糗事,他清楚知道现在该和桑榆谈什么,她外表看似柔弱,其实骨子里坚强,又敏感。桑榆听的一愣一愣的。原来,秦子墨在学校已经算很乖了。
桑榆因为好几年没有再过吃牛排了,手上的动作有些迟钝。陈池坐在对面,利落的切着牛排,一小块,整整齐齐的,这个男人的优雅好像是浑然天成一般。
陈池把切好的牛排递到桑榆手边,桑榆错愕的拿着刀叉,只见陈池绅士的说道,“为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
如果此刻陈池一帮子狐朋狗友看到此情此景,一定激动地要掀桌子了。
桑榆细细的咀嚼着,这个味道比她第一次吃的好多了,可是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人总是很奇怪,即使今后遇见更美更好的东西,却独独忘不了最初的那样。
陈池吃的不多,一边喝着红酒,不着痕迹地看着桑榆,淡然,有时候却又像孩子一般,仿佛一个谜一般。他的眼睛慢慢地下滑到她的手腕上,眼睛微微一眯,停顿了几秒。其实那天在酒店他就注意到她手中的这块表了。那是几年前卡地亚出的一款限量版的表,简单大方。
“你的表很漂亮。”他晃悠悠地转着手中的杯子。
铁叉滑过盘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她抬起头,“防的。”顿了顿,声音似乎有些发涩,“很多人都以为是真的。”是呀,如是真的,表面上几丝划痕着实让人心疼了。
“是吗,我看倒像真的。”陈池玩味的说道,明显的看到桑榆面色一僵。“不过,现在已假乱真的东西太多了,有时候假亦真时真亦假。”
桑榆垂下眼眸,扯了一抹笑容,没有再说什么。
陈池眸光一闪,跳过这个话题,桑榆话虽不多,两人倒也相谈甚欢。
午后的阳光,炽烈地照着万物,两人肩并肩的下台阶。一出门,热气腾腾,桑榆抬起头看着天空,一晃眼,脚一滑,扑哧一下向下栽去,十几层地石阶。这下去,估计她的骨头真的散了。出门没有看黄历,不知道那天不宜出行。
然而没有疼痛,只是一番天旋地转,慌乱间她的黑框倏地从鼻尖滑落,顺势滑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最终清脆的落在石阶上。
“小心——”紧张的带着温柔,一双温热的手掌拦着她的腰,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她感到那片的皮肤一片灼热。
桑榆的腰部和他的身体紧紧想贴,头微微的后仰着。陈池目不转移的看着她,眼里带着笑。那沉如墨色的眼眸,神采夺人。
抛去了眼镜,一张脸顿时展现出她的美,一双大眼睛透露着几分拒绝,两人眼神交错,虽是无言,陈池眼中的灼热让桑榆一阵抵触,心里很不自在,手推着她,果然有了怒意,“你放开!”
说着,就是一个大力的一推,两人本就站在台阶上,这么一推,陈池没动,她自己右脚倒是向后一退,桑榆顿时一阵惊呼。
陈池大手一伸,一把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这一下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她的鼻尖抵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时间刹那间静止了。
桑榆又羞又恼,右脚狠狠地踩了陈池一脚,陈池倒也没叫,轻轻地松开怀抱,待她站稳嘴,角带着笑意,声音低沉暗哑:“这次可要好好走了。”
桑榆转过身,看到眼镜,迈起步子,急急地跑过去,刚弯下腰,手上还没有伸过去,就听到咔嚓的几声,黑框眼镜就那样被突然而至的金色高跟鞋踩裂。
来人背着光,桑榆抬起头看不清她的脸,可是凭着那熟悉的气息她还是认出了来人。她缓缓地站起来,迎着炽烈的阳光,一阵眩晕,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如常。
因为刚刚的挣扎,发圈也松动了,一头黑发散开,任由风吹着,扬起屡屡黑丝,衬着那张精致的面孔,楚楚动人。桑榆站在来人的上面的一个台阶上,轻轻地瞟了来人一眼,仿佛空气一般,向一边走去。
擦身而过,一个声音颤声响起,“桑榆,你回来了!”
桑榆脚步一顿,抬起右手,撩了撩落入脖子间的长发,声音云淡风轻,“是呀,我回来了。”桑榆清楚,乔丝瑜不想见她。
她迈开右脚,忽然回过头,看着乔丝瑜的背影,笑了笑,“丝瑜,好久不见了。”乔丝瑜的身子蓦然的一僵,纤细的五指紧攥着,到底是当红女主播,即使心里早已是憋的慌,面上却是处惊不乱,她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欢迎归来。”她倾身靠近桑榆,桑榆的鼻尖微微的皱了一下,依旧是那个香水味,乔丝瑜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用,不得不佩服她的坚持。
桑榆想起曾经不知道在哪看到过,说是,女人选香水就像选男人一般,选对了终其一生也要执着于那一个。乔丝瑜的执着,桑榆可是深有体会。
“有时间回去看看吧。”乔丝瑜看着地上的碎片,那双精美的高跟鞋,轻轻地踏上一个台阶,敲响一个清脆的声响,“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还为你留着呢。”这语气明显的带着几分酸楚。
陈池静静地来到桑榆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他也明白了两人是旧识,两人不冷不热的样子,看来关系一般。乔丝瑜看到一旁的陈池,双眼弯弯的,眼底的光一闪而过,她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陈池淡淡地看了一眼乔丝瑜,点了点头,随后跟上桑榆。乔丝瑜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带笑。
桑榆随意地抓抓头发,四年来,她已然习惯眼镜的装饰,没了眼镜,眼前倒是明亮的许多。
陈池右手食指弯曲,摸摸鼻子,眉眼微扬,“其实,不带眼镜的你更好看。”声音一转,“不近视为什么要带着眼镜呢?”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桑榆也不回避,侧头和他的眼镜对个正着,细长的眼睛蕴涵着桑榆看不懂的情愫,她红唇微启,幽幽地吐出两个字,“防狼。”
吴侬细语,轻轻柔柔,就像飞燕撩拨了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陈池扑哧一笑,心里痒痒的,有意思。他,当然明白这话中的弦外之音。
第五章
桑榆的眼前一直浮现着刚刚那双金色的皮鞋,回来之前,她不是没有设想过再见到他们的情景,会心痛,会窒息,可是,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她的快乐的都留在这里。她怎么忍心掩埋掉这一切?
她也尝试了,可是4年,独身在外,实在太孤寂了。她有一千万个理由回来,独独那一条她不想承认,这里有他。
桑榆撇过眼,看着一边的景物,倏地扭过头,“你带我去哪?”这条路不是回学校的路。
陈池转过头,看着她,这丫头双眼睁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又卷又翘,说话间一颤一颤的,甚是好看。他笑了一声,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的样子。
“桑榆,你怕什么?”不再是桑老师的叫着。
怕?
桑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身子僵直。陈池眼睛闪着狡黠,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陈先生,您误会了。”
“误会?”陈池挑着眉,声音上扬,“我到希望是误会。”
桑榆一咬牙,“陈先生,我还有事。请在下个路口让我下车吧。”
陈池这人从小也是霸王一个,哪会轻易就放了桑榆。他置若罔闻一般,继续开着车。
几年前的桑榆,哪有她受委屈的地方。此时此景,管他是什么人,定不会让他舒坦,而如今,她这么憋屈地忍受,只因时过境迁。
车子停在市中心大洋百货,下了车,陈池走到桑榆身边,桑榆低着头,站在原地,耳边地发丝扬起漂亮的弧度,他竟然有种冲动想去抚弄那黑丝,隐忍住那份冲动,“走吧——带你去配眼镜。”
桑榆惊讶地抬起头,胃里杂乱的翻滚着,咬了咬牙,“陈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理会陈池的反应,轻盈地一转身,向前方的地下通道走去。
陈池一双黑眸顿时暗了下来,冷冷地看着桑榆的清瘦的背影。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他陈池也会被女人拒绝了。
桑榆走在人来人往的地下过道里,那窄小的空间,竟然有一个小乐队,两名男子,一名男子弹吉他,另一名带着墨镜的男子唱着歌,是那首《一生有你》。
以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的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
听着听着,桑榆莫名地心底就是一触,指尖微微地一颤。曾几何时,也有一个男生对她唱着这首歌,承诺着,阿愚,我们一生相伴。
坚定,执着。
一辈子,那么长,不可阻挡的外界因素太多了,人生道路上那多道转弯的路口,一个不小心,就迷失了方向。
可笑的是,如今的他身边红颜早已易人。再回首,一切都惘然。
一首结束,人群渐渐散开。桑榆痴痴地站在原地。
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她能。
多少人曾在生命中来了又还,可是,人来人往,她,只要一人。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知道双腿酸麻,默默地走上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100元,放在那个盒子里。
浑浑噩噩的走在过道里,人潮攒动,恍惚中一个男人轻轻地撞了她一下,她恍若未决,继续向前走。
出来时,阳光迎面而来,你看,黑暗之后总会有光明的。桑榆站在一旁的大树下,阳光照在路边的大树下,地上留下稀疏点点斑驳的影子。
她拨了个电话给苏浅浅,“浅浅——”
“恩——”这语气明显的低迷。“你在哪?”
“中山南路——”桑榆抬头看看四周,“我在肯德基等你。”看来相亲不顺利了。
20多分钟后,苏浅浅赶来,气急败坏地坐下来,两眼冒火。
苏浅浅平复下气息,冷笑, “我再也不要去相亲了,之前隔壁阿姨说的是天花乱坠,年轻有为的银行经理,见了面,果真年轻,呵,都快地中海了。”
桑榆抿了一下唇,浅笑,“放心吧,适合你的那人会来的。”
“我可不要再遭这个罪了,这个不成,后面还有几个要见。哎——”苏浅浅一脸的惆怅。“你今天出来约会了?”
桑榆脸色一顿,“哪有,一个学生的家长。”微微别过脸,看着玻璃外,过道上,那些紫色的花儿在高温的烘烤下蔫蔫的,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走,去大洋,听说今天化妆品搞活动——”苏浅浅拖着桑榆就向外走。
所以说女人不能受刺激,一受刺激最后清醒了刺激的还是自己。
苏浅浅拿了两瓶乳液,她塞给桑榆一瓶,“浅浅,你——”
“嘿嘿,我有卡,放心吧。”眼睛又瞅瞅柜台,“桑榆,你也该换换了,别一直用大宝,女人的青春总是一闪即逝。”
桑榆瑟瑟地笑了笑,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曾经她拥有的何止这些呢?过往烟云,风吹云散。人生,不过如此。
两人从大洋出来的时候,桑榆突然想到什么,“浅浅,你上次说那在的那家公司老总是不是姓陈?”
“是啊——”苏浅浅目光一转,“叫陈池,耳东陈,殃及城池的池。”
桑榆心里一紧,果真这样。
“你认识?”
“不认识。”
“改天发些我们老总的照片给你看看,他可是年轻有为,英俊多金,比电视上的明星好看多了,不知道多少人在yy他,不过他那种人哪会有什么真情,我听说,他之前的女朋友就是眼下当红的孙菲然。”
桑榆嘴角轻扯,她怎么会不懂,有钱人有权人的乐子罢了,心里对陈池的印象真是一落千尺。
星期一,全校升旗仪式结束。桑榆回到办公室,准备好材料。门卫曹师傅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叫到,“桑老师,你的花。”
桑榆倏地抬起头,一脸的惊诧。接过花,办公室的老师一脸的笑意。“桑老师,男朋友挺浪漫的吗?”
桑榆干干的笑了笑,翻了翻,卡片什么的都没有,忙着要去上课,就随意的搭在桌脚。
下课后,桑榆坐在椅子上,眼神飘忽的看着那束花,鼻尖充斥着玫瑰的芳香,怔怔的出神,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向来她的预感非常的准。放在办公桌的手机吱吱的振动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心里莫名的一紧。
“花可喜欢?”没有署名的号码,桑榆死死地握着手机,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赵冉青跑到她身边,“这花真好看。”轻柔地碰碰花瓣,声音上扬,“桑榆,你男朋友送的?”
“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男朋友。”桑榆抬起头淡淡的笑了笑,“找个花瓶放办公室当清新剂吧。”
赵冉青撇撇嘴,不信。
傍晚,在教职工食堂吃完饭,桑榆就回宿舍了。把房间里里外外拖了一遍,整个人都散架了,双颊泛着红晕,正忙着擦桌子时,几声“咚咚”的敲门声,“桑老师——桑老师——”
桑榆赶紧擦擦手中的水,打开门,“曹师傅,有什么事吗?”
“桑老师,你男朋友在校门口等你半天了,打你电话无人接听——”
桑榆一愣。
曹师傅乐呵呵地笑道,“我就过来看看。”
“曹师傅,麻烦你了。”桑榆面上带笑,温柔的说道,心里却对陈池咬牙切齿的厌恶。
陈池5点半就来到学校门口,瞧现在都快6点了。
原本晚上,别人约着他去消遣来着,他心里琢磨着,车子就开到桑榆的学校来了,调出她的</br></br>
<font size="2">《<a href="./">桑榆未晚(高干)</a>》ttp://. “<a href="." style="color:red"></a>”,!</font></p></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