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祀指着远方灰色的天空。

    “不要管啦。”管仿拉着魏先祀的手，两人站在桥头上，摸着过低的桥栏，魏先祀说，“那我就不要你喽？”

    “为什么！”管仿打开盒子，手一抖立刻委屈地喊了起来。魏先祀不是很好笑地说，“因为你说不要管了。”

    “……呃，要管的，要管的。”

    管仿怕她跑了，或者掉进河里，将她从桥上拉下来。她们漫步在河边，一个背着毛绒熊的女生，和一个吃着甜甜圈的女生。她们还看到一个抱着模型人头跳河的女生……好吧，那是我们略过不表的林绞花。林绞花的故事，要下期再谈。

    “你吃吗？”

    魏先祀把甜甜圈咬了一个缺口。管仿看着那个缺口。

    “砰！”

    很小一个彩色的气泡在她耳边炸裂了。管仿看看魏先祀，“这个……是什么口味的？”

    装作不知道绿色的是哈蜜瓜味，管仿笑嘻嘻地问。

    “是青蛙口味的。”

    装作知道甜甜圈的味道，魏先祀略带忧郁的回答。

    吃个甜甜圈还是不笑呀。笑一笑吧。管仿弯下腰，把绒毛熊的头抬起来。魏先祀还是不笑。

    “你不吃？你不吃我吃了啊。”

    “哎……！”

    在管仿后悔没有把那个魏先祀啃过一口的甜甜圈也去啃一口的时候，甜甜圈已经被魏先祀吃掉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管仿扳着心里的手指头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幸好买得多……有八次机会啊！

    “再吃一个啊。”管仿递上纸盒露出了热切的表情。魏先祀看着她手里的甜甜圈，“再吃哪个颜色的？”

    “粉色的，这个，这个。”管仿非常开心地示意她那个半圈沾巧克力酱的圈，“粉色的，一看就可好吃吧？”

    “那就这个……”

    魏先祀撕开了塑料包装。管仿眼巴巴看她咬下了第一口……好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了。她想。

    没有咬过一口的甜甜圈也没有为了自己而吃下粉色甜甜圈的女孩……这是王营新的战场。她有的只是被烟占据的肺部和挤满了眼泪的眼睛。

    季亘停止了呼吸。王营新一直神经高度集中，这时她的神经光荣地“啪”一声绷断了。

    “季亘……季亘啊……”

    还是毫无创意的叫喊声。王营新神经已断，但断的不是脑神经。可整体上她也快差不多了……

    “季亘……季亘你醒醒……”

    王营新直到把眼泪都哭没了也没能让季亘醒来。她的眼睛像是永远不会再睁开那样闭上了。王营新站起来，觉得胃液充满了大脑，胆汁流进了眼中。一切都是这样的苦涩。

    欧潜香在干嘛呢？……欧潜香，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大混蛋……

    王营新冷静得可怕，没有哭喊，她过去强行将司徒逐委的尸体从欧潜香怀里拽出来，抱着往楼上跑。欧潜香一下子感到天塌地陷。

    “逐委？……”

    “混蛋，你抢走了季亘，我也要抢走你喜欢的人！欧潜香你个混蛋！”

    绝望的吼叫来自王营新。欧潜香判断不出声音从哪儿传来，无助地呆在原地。这种无助不是静态的，而是充满了想要跑动，想要追上去，想要找回属于自己东西的焦灼……

    “我是王营新！你欺负过我一次你还要欺负我第二次！混蛋！你杀了她！”

    “……王营新……”

    欧潜香跑了两步，撞上了墙壁。她在一片蓝色的，深蓝色的海水中游泳般挣扎前进。那些蓝色的海水就像鱼群一样闪闪发亮，变幻不定。

    “王营新！把逐委还给我！”

    “不还，不还，就不还，你个混蛋我恨你……”

    欧潜香拼命往前跑。她撞上了不知名的东西好多次，像是黑色的石块啦，黑色的盒子啦，还有褐色的花啦……这是颜色的复仇，看不到东西，只有幻觉。欧潜香在窒息中寻觅着那具身体。

    温暖的你。我怎么可以找不到你呢……

    最后机器停止了。一直运转着的无数齿轮停止了。巨大的分野安静地撤出了，那个时刻是管仿的牙齿差一点碰到甜甜圈果酱层的瞬间，是王营新将司徒逐委的尸体用力扔向墙壁的瞬间，是欧潜香撞到几近昏迷的瞬间。总之很多个瞬间都是很悲惨的。

    “嗯？”管仿的牙齿磕到了地面。好像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摔倒在地上。她站起来发现魏先祀不见了。

    “先祀！”管仿站起来大声疾呼，却被一个人捂住了嘴，“嘿，别叫，她回去了，你没见过她，懂吗？不要让老师们发现魏先祀混进来过……”

    “你你你……”

    管仿看清楚了颜姬敏的脸。颜姬敏挠了她的脖子一下，“诶，你没事吧？醒醒，比赛结束了。”

    接着是王营新。王营新一脸呆滞地看着管仿。

    “哦王营新啊……”管仿也看着她，她呆呆的眼神很可怜。王营新的眼睛里，涌出了眼泪。

    “楼长，楼长，楼长我好难过啊，我难过死了……”

    楼长，这个称呼真是久违了。管仿站住了，摸头，晕，开始晕。惯性让她开始头晕。

    “一切都结束了吗……”

    “一切是什么？比赛倒是结束了。”

    一个东西掉在颜姬敏脚边。颜姬敏把它踢开了。有人大呼小叫起来，“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呦，君田珮同学。”颜姬敏说着在她衣服上踩了两脚，笑了起来，“你的衣服为什么跟你的人分开了？”

    “衣服啊……衣服……”君田珮捡起衣服怨恨地看了颜姬敏一眼。她穿上衣服，一个袖子还没穿上，颜姬敏推了推她，“喂，那个东郊的，在看你，那个拿兔子的。”

    没错，拿了一只兔子！君田珮怀着某种预感回过头去，仇燧和一只脸色很高兴的兔子——纠正，纠正一下，是一只脸色很高兴的仇燧和——对不起对不起，又错了，是脸色很高兴的仇燧和一只三瓣嘴的兔子正看着她。君田珮一下子奔了过去。

    “仇燧！……”

    她们叙旧去了。王营新那一张悲伤的脸就像是苦瓜开了花一样。她趴在管仿肩头，正要痛哭，结果颜姬敏踹了踹她膝盖弯，“喂，老王，你的女孩不是在那儿吗？”

    “老王？”管仿琢磨着。颜姬敏摸摸眼皮儿，“当然，不要叫我老颜，很难听的……”

    第149章 请别多管闲事

    很难听你还叫！……但这不是王营新的内心活动。颜姬敏指了一个方向，王营新看到了季亘。她看到季亘完好无损地站在礼堂的另一边，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脸，泪如泉涌的王营新艰难地往那儿走去。

    “季亘……季亘……”

    王营新走进了东郊的区域。她为了找季亘。季亘看着她，似乎有些失落，还有一些让王营新看了感到很难受的东西……在她眼中。

    “那个……”王营新不知道怎么开场白。东郊的学生还都看稀奇地看着她。在这样的观注度下，王营新这句话说得有点寒碜，“那个……季亘，你，你还认识我吗？”

    季亘点点头，但是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王营新将记忆揉成一团紧张地攥在手里，却也被现实牢牢控制住。王营新想要说的话是，“你，你还喜欢我吗？”

    这句话要怎么说出口？那些人都准备着嘲笑她的样子。看着季亘故意不和自己接触的目光，王营新心里一阵刺痛。

    季亘终于看她了，“比赛只是比赛而已。”

    王营新又要哭出来了。她低着头……“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我，我知道了……”

    这一段是心理活动。王营新揪着心，后面有人撞了她一下。“喂，回来了诶，特困生，集合时间到了。”

    这个时候被叫特困生王营新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回头，果然是颜姬敏这个家伙。颜姬敏冲季亘笑了笑，“呵呵。”

    “……”王营新也回过头去勉强笑了笑，然后回头快速跑回了她的同学们身边。管仿看着王营新跑过来又跑过去，徒劳无功地又趴在自己肩膀上了。

    “楼长，我好想死啊，颜姬敏叫我特困生……我很穷……这样季亘也知道了……我完蛋了……楼长，我好难过啊，我的心跳得跟电动青蛙一样……”

    管仿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王营新正好给她提供了一个从梦幻向现实过渡的阶梯，“呃，季亘是谁？那个女孩？她不是来访问我校的那个团长吗？”

    “也是特困生同学喜欢的。”颜姬敏代表王营新作答，“特困生谈恋爱了，可是好像也不太成功啊，哈哈。”

    “你怎么知道的？”管仿一时没想明白。再一看颜姬敏那张看着看着就会消失的脸她终于算了回来了，“……隐形人你又偷看别人的事情！”

    “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乐趣了。”

    隐形人颜姬敏用寂寞的声音说着。“我也很寂寞呢。”

    谁不寂寞的，请举手！

    没人举手。大家都在看自己的掌纹，推算什么时候可以不寂寞。这世界是一个寂寞的蜘蛛网，大家都无力地趴在网上等着大蜘蛛的临幸。想摆脱的属于一个人的辗转反侧，不再哭着醒过来。

    “我！我！”有人举手了。是管仿。旁边的人看着管仿那么激动悄悄提醒她，“上去的时候当心点儿别露出马脚了……注意不要说到魏先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