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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在一旁看着他们这般兄弟情深,心中委实觉得刺眼得紧,气血上涌之下,他也不再与萧峰客气,只冷哼一声道:“萧峰,你们兄弟还要叙旧到何时?不若先与我较量过一回再说!”

    萧峰脸露苦笑,心头只觉一阵气闷:今日他又是如聚贤庄那日一般的围困之局,慕容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那日他见到慕容相救有多欣喜,今日便有多心痛。想到此处,萧峰看了一眼身边的段誉,心中稍感安慰,好在还有这好兄弟一同并肩作战,只是贤弟功力尚浅,他一会儿少不得要护着他些。

    深吸一口气,萧峰面向慕容复道:“既如此,那就请吧!”

    眼见两人将将动手之际,少林群僧中突然走出一名灰衣僧人,朗声说道:“大哥,三弟,你们打架,怎么不来叫我?”他虽是一步一步走,却眨眼间便来到几人跟前,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虚竹。

    他在人丛之中,见到萧峰一上山来,登时英气逼人,群雄黯然无光,不由得大为心折;又见段誉顾念结义之情,甘与共死,当日自己在缥缈峰上与段誉结拜之时,曾将萧峰也结拜在内,大丈夫一言既出,生死不渝,想起与段誉大醉灵鹫宫的豪情胜慨,登时将甚么安危生死、清规戒律,一概置之脑后。

    萧峰从未见过虚竹,忽听得他称自己为“大哥”,不禁一呆。

    段誉抢上去拉着虚竹的手,转身向萧峰道:“大哥,这也是我的结义哥哥。他出家时法名虚竹,还俗后叫虚竹子。我二人结拜之时,将你也结拜在内了。二哥,快来拜见大哥。”

    虚竹二话不说,当即上前跪下磕头,口中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萧峰微微一笑,心想:贤弟做事有点呆气,他和人结拜,竟将我也结拜在内,我死在顷刻,情势凶险无比,但此人不怕艰难,挺身而出,足见是个重义轻生的大丈夫,萧峰和这种人相结为兄弟,却也不枉了。

    这么想着,萧峰当即跪倒,说道:“兄弟,萧某得能结交你这等英雄好汉,心中也是欢喜得紧。”两人相对拜了八拜,竟是在天下英雄之前,义结金兰。

    萧峰不知虚竹身负绝顶武功,见他是少林寺中的一名低辈僧人,料想功夫有限,只是他既慷慨赴义,若教他避在一旁,反而小觑他了,故而萧峰双手拍在虚竹、段誉肩上,说道:“两位贤弟,今日大哥有难,你二人不离不弃,足见侠肝义胆,今日我们兄弟并肩作战,便好好干上一场,若有幸生还,我三人定要好好喝上一场。”

    两人见他说得豪迈,皆热血上涌,点头称是。

    慕容复几次欲出手,皆被萧峰的兄弟阻断,此次见他们终于续完旧,胸中一腔火气已烧到喉咙口,当即不发一言,使出绝技“斗转星移”攻向萧峰。

    萧峰见状,自然提气纵身迎上,两人皆是高手,内力深厚,一个豪迈大气,一个风度翩翩,转眼便交了数招。萧峰本不想使出全力,可架不住怒火中烧的慕容复招招狠辣,不得不提起全副精神应战。

    群豪原本叫骂之声不断,群情激愤眼看就要一涌而上,被段誉与虚竹打断后,那股汹涌的激情不免有些消退,此刻乍一见两位高手过招,风驰电掣妙招迭出,不由想到自己若是上去,定打不过那萧峰,说不得还要妨碍了慕容公子,故而一时竟皆立在一旁虎视眈眈,却无人动手。

    庄聚贤因聚贤庄那桩血仇,对萧峰是恨之入骨,若能要了萧峰性命,他便是立时死了也甘愿,因此在众人尽皆观望之时,他却闪身而上,使出《易筋经》中的功夫与慕容复一同夹击萧峰。

    在场众人见他这新任丐帮帮主竟攻击起萧峰来,心中尽皆疑惑起来,要说萧峰今日甫上山来,可是在为丐帮出头,如今他这帮主这般做法,岂不是恩将仇报?

    段誉与虚竹一见大哥被夹击,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同时纵身而上,将庄聚贤引开。庄聚贤自然不愿意,可段誉与虚竹前些日子皆是奇遇连连,状态好的时候也能对上顶尖高手,庄聚贤再是不甘愿,也不得不暂时放开萧峰那边转而对上两人。

    至于段誉和虚竹为何引开庄聚贤而不是慕容复,一则是想着庄聚贤既为丐帮帮主,大哥定然不好放开手脚,二则嘛,看着大哥与慕容公子交手,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他们一时也不好破坏不是?

    交战

    虚竹和段誉两人迎战庄聚贤,原也算是以多欺少,何况单就个人实力而言,两人中任意一人也比庄聚贤强,因此不过十几招,就将人打翻在地。

    丁春秋在一旁却看得很是稀奇,因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和尚使的竟然是逍遥派的“天山六阳掌”,逍遥派向来门人甚少,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学来,莫不是苏星河又收了徒弟?

    这么一想,丁春秋又觉得不对,那小和尚虽然没打上几招,可据他所观,他的内力似乎很是强劲,比之苏星河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看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有那么深厚的内力。

    左思右想之下,丁春秋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和尚是苏星河的关门弟子,苏星河也许是逆用北冥神功将自己的一身内力传给了他,然后自己……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小和尚的内功问题,他这些年来一直以为无崖子早在他叛教的时候就去世了。

    丁春秋深知当年的事情与苏星河的关系密切,可以说他之所以做出那样的事情完全是因为苏星河,如今他尚未找苏星河报复,他如何能这么简单就死了?不行,他定要找那小和尚问个清楚。

    这么想着,丁春秋同样使出“天山六阳掌”中的招式朝虚竹攻去。

    虚竹在接手掌门铁指环时便立下誓言寻丁春秋清算旧账,方才星宿派如此高调的出场早已让虚竹见到了丁春秋真人,因此他也不避开,反而迅速与丁春秋缠斗在一起。

    逍遥派武功讲究轻灵飘逸,闲雅清隽,丁春秋和虚竹这一交上手,但见一个紫袍飘飘,宛如神仙,一个僧袖鼓荡,冷若御风。两人都是一沾即走,当真便似一对花间蝴蝶,蹁跹不定,于这“逍遥”二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旁观群雄于这逍遥派的武功大都从未见过,一个个看得心旷神怡。

    丁春秋于交手中眼光一闪,见到虚竹手上竟带着那枚象征着逍遥派掌门之位的铁指环,他冷不丁开口问道:“小和尚,你手上的铁指环是怎么得来的?快说。”

    虚竹向来就是个实诚的人,便是面对大仇人丁春秋也不会说半句虚言,可想到无崖子前辈去世前千叮万嘱不能将他和苏星河前辈的消息泄露出去,也只得咬咬牙道:“这是小僧师父给的。”无崖子前辈说过要收他为徒,因此他这也不算虚言。

    “师父?”丁春秋招式愈加凌厉起来:“快说,你师父是不是苏星河那老贼?”

    虚竹不会撒谎,便只是沉默以对,用心接招。

    这番沉默倒让丁春秋以为他是默认了,故他冷笑道:“果然如此,那苏星河是不是将他全身的内力传给了你,已经去见阎王了!”

    虚竹忙道:“不是不是,苏星河前辈活得好好的。”话出口才发觉自己一不小心把前辈的消息泄漏了,脸色不禁一变,闭上嘴巴打定主意不再开口,多说多错不说就不会有错。

    “那你倒是说说看,那老贼现在何处?”

    见虚竹不再开口,丁春秋恼羞成怒,洒出一把毒粉,他可不是那些讲武林规矩的迂腐之人,能有效制敌才是最佳手段。

    虚竹见丁春秋施展天山六阳掌的招式迟滞了一小下,立刻想起苏星河前辈的叮嘱,说这丁春秋极善使毒,故和此人交手时定要当心他使出这招。因此虚竹立即屏住呼吸,以内力护住全身,避免沾上此人的毒粉。

    丁春秋见自己的毒粉失效,也不灰心,换一招式混合着毒粉重新进攻,一时两人一攻一守斗得不相上下。

    说回萧峰和慕容复这边,同是顶尖高手,全力对战,慕容复这边借着斗转星移奇招迭出,萧峰却仗着一身深厚内力和扎实的根基,只以降龙十八掌和学自少林寺的基础功夫迎战,斗到此时仍是势均力敌。

    王语嫣见表哥一时没有占得上风,心里有些着急,她皱着眉头回想着克制萧峰招式的武功,却毫无头绪,降龙十八掌是丐帮历代帮主口耳相传的绝技,她一点也不了解,至于少林寺的功夫她原是知道一些的,可叫这萧峰使出来竟然毫无破绽可寻,这倒是奇了。

    段誉和虚竹联手打败庄聚贤后倒是站着没动,除了观察两位哥哥的战局,便是明目张胆地看着王姑娘,见她皱着眉头很是伤神的样子,忙走过去寻王姑娘说话,为她排忧解难,竟是连身后父亲那担忧的呼唤也没有理会。

    王语嫣兀自担心着表哥,自然不想理会段誉,何况在她心里,段誉与萧峰是一伙儿的,而萧峰此时正在和表哥交手,两方是敌对的,因此对段誉更加没有好脸色,只放任段誉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萧峰眼见慕容复招招致命,丝毫不留余地,心里一时气苦,忽然想到慕容许是还在生气他误会他亲手杀了忘儿之事,因顾忌着在场众人,便忙以密音入耳之术将话语传入慕容复耳中:“慕容,那日是我不好,不应该误会你,我向你道歉。”

    慕容复脑中原本正计算着招式的漏洞,冷不丁听得耳中传来萧峰的声音,因是密音入耳,恰似那人在耳边呢喃,心中不禁一颤,而后又暗恼自己总能轻易被萧峰这厮乱了心神,故只硬梆梆回道:“你我早已恩断义绝,此时又何必假惺惺地说这些话。”用的仍是那密音入耳。

    萧峰闻得此言,整个人猛然一震,出手的招式也是一滞,险些就要让慕容复占得先机,好在他发现得及时,忙以后招补上,嘴上也没有断了声音,只是情绪难免有些激荡:“谁说你我恩断义绝了,我断不会同意的,慕容复,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萧峰竟然还敢说出这种话,慕容复心中气闷难言,原以为他是那种坦坦荡荡的男儿,想不到他一面娇妻在怀,一面竟还想与他再续前缘:“笑话,难道你萧峰还想左拥右抱不成,你能做出如此无耻之事,我可做不出。萧峰,你真让我恶心!”

    “慕容复,你怎能如此冤枉我,萧峰敢对天发誓,心中除你之外再无他人,我何曾左拥右抱过!”

    “那紫衣小姑娘一口有一个姐夫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听慕容复提到阿紫,萧峰想起她那屡教不改的称呼,又是一阵头疼,早叫阿紫不要如此喊他,否则慕容听到定要误会,她就是不听,如今果真误会了不是。然而头疼的同时,萧峰心中竟还泛起丝丝甜蜜,慕容会因为这个气恼,不是表示他还……想到这里,萧峰忙道:“慕容,你吃醋了是不是,你心里定然还是有我的!”

    “你无耻。”

    “你千万别误会,我确实没有像你说的那般,阿紫那么唤我我原是不准的,可她就是这么一意孤行,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是阿朱的妹妹,我那时……因为一些原因失手杀了阿朱,她临终前拖我照看阿紫。慕容,你信我。”萧峰无奈解释道。

    慕容复原本听到他说起阿朱,心头又是一阵火起,听到后来才渐渐消下去,如此说来,他果然没有成亲?想到这里,慕容复蓦然停住手,想要与萧峰好好谈一谈,把事情讲清楚。

    萧峰与慕容复原本正使出全力交手,没有想到慕容会如此突兀得停手,因此出手的招式一时收不回来,眼看一掌就要打倒慕容复身上,此刻他眼里只有慕容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似乎在控诉他竟真的要伤他。

    突然旁边窜出一着灰衣僧袍的蒙面僧人,将萧峰这一掌挡了开去。

    萧峰狠狠舒了一口气,幸好这一掌没有打倒慕容身上,否则他定要后悔终身的。

    那灰衣人挡开萧峰后,也没有再与他交手,只一步跨到呆立着的慕容复跟前,抬起右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场中一片抽气之声。

    慕容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呆滞了片刻,直到脸颊上的疼痛感传来,他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扇了耳光。从小到大,他慕容复何时被扇过耳光,便是幼时不听话,父亲母亲也只会以藤条抽打他背部,想不到今日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这奇耻大辱,即便这灰衣人方才救了他一命也不行!

    慕容复刚想发作,便被萧峰一把扯到身后。只见萧峰立于那灰衣人身前,怒道:“这位师父,你缘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方才救了慕容,我要感谢你,可你怎能动手打人!”

    那灰衣人心里也是奇怪,这萧峰分明与慕容复是敌对的,他救了慕容复,萧峰理应生气才是,此刻这番做派又是为何?难道他们两人还是朋友不成,既是朋友缘何方才打得难舍难分,慕容复又为何忽然停手!

    魔怔

    鉴于这般想法,灰衣人也是直言道:“嘿嘿,姓萧的,这倒是奇了,你与那慕容复分明是敌对双方,方才也是你出手要取他性命,如何老夫阻止了你倒得了这一声谢?”

    闻得此言,众人也是一片哗然,皆不知这契丹人萧峰打的甚么主意。

    慕容复更是浑身一震,虽知他与萧峰之事除了两人断无第三人知晓,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此人问出这样的问题,又该如何应付,萧峰他心中到底是何种想法!

    旁人皆面露狐疑,萧峰却仍镇定自若地护在慕容复跟前,朗声道:“萧峰对慕容公子向来是敬佩的,此次比武只为切磋,萧某从未想要害了慕容公子性命,方才一时失手,多亏阁下相救,否则在下定要抱憾终身。”

    灰衣人嗤笑道:“只为切磋?恐怕未必,观你二人方才动手那声势,招招狠辣,倒像以命相搏才是!”

    见这灰衣人步步紧逼,慕容复不再迟疑,单手推开萧峰,上前一步道:“前辈不必多言,我二人之事自由我二人解决,方才确实多亏了前辈相救,否则慕容复少不了血溅当场!然我自认顶天立地,如何由得你这般侮辱,将我姑苏慕容氏的脸面放在脚下踩!”

    “你姑苏慕容的脸面还剩几分?”灰衣人语带责备,“慕容复,你今日若是丧命于萧峰掌下,可还有什么慕容氏?我且问你,你父亲有儿子没有?你祖父有儿子没有?你曾祖有儿子没有?你慕容复又有儿子没有?”

    提起儿子,慕容复自然想到他的小忘儿,心中不由一痛,可这是他的秘密,又如何能在此处说起,因此他只得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竭尽全力保持平日的声线道:“我父亲、祖父、曾祖自然都有儿子,至于我自己……”说到此处,他声音一顿才继续道,“我尚未婚配,何来儿子!”

    若论在场何人最能明白慕容复此时心情,自然非萧峰莫属。孩子这个话题,几乎已成两人之间的禁忌,只要提起便是一顿争吵,他虽仍旧不知忘儿为何会夭折,可那日之后,他自知误会了慕容,心中又是痛苦又是愧疚,每每想起皆是心潮翻涌,甚至险些走火入魔,幸得他内力属性平和,方才侥幸平安。

    此时此刻这灰衣人竟问起慕容有没有儿子,萧峰心中对慕容复愈加愧疚怜惜,生怕他一时受不住,右手不由抚上慕容复右肩,轻声唤了一声:“慕容……”

    慕容复却身形一动,分明是挣开了萧峰的触碰。握了握有些空虚的右手,萧峰眼神一阵黯然。

    燕子坞众人心中也是奇怪,公子爷分明是有儿子的,此时为何却说没有?转念一想,又有些明了,小公子不幸夭折,公子爷心神大伤,自此再也不愿提起小公子分毫,如今王姑娘在场,又当着天下英雄,说自己没有儿子自有他的考量,他们且看着就是了。

    灰衣人听了慕容复所言,继续道:“你高祖有儿子,你曾祖、祖父、父亲都有儿子,便是你没有儿子!嘿嘿,大燕国当年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何等英雄,却不料都变成了断种绝代的无后之人!”

    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诸人,都是当年燕国的英主名王,威震天下,创下轰轰烈烈的事业,正是慕容复的列祖列宗。慕容复在因忘儿而心绪翻涌之际,突听得这四位先人的名字,正如当头淋下一盆冷水,心想:“先父昔年谆谆告诫,命我以兴复大燕为终生之志,今日我因一念之差,险些丧命萧峰掌下,我鲜卑慕容氏从此绝代。我连儿子也没有,还说得上甚么光宗复国?可事到如今,他又能去何处寻来一个慕容家的子嗣,他心中虽对萧峰存了万般芥蒂,却不得不承认,除了此人,他对其他人已是有心而无力,凭他如今的身体,又哪里还能为慕容家留下子嗣!”想到此处,慕容复心内惶惶然而不知所措,对自己更是痛恨自嘲,一时呆立在原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灰衣人见他如此呆怔模样,更加恨铁不成钢道:“你自己倒是一死了之,却又将祖宗基业放在何处?你摸一摸自己的心,可对得起慕容家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