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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静虚一脉说是谢云流的弟子,但实际上, 自谢云流叛门出逃后大多都是首徒洛风一手支撑照料,像蒲柳这般年岁也只当洛风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偏偏五年前……祁进那混蛋居然杀了洛风!
想到这里蒲柳就难以克制自己内心的恨意。
未名不能说对蒲柳的心情感同身受, 却也算是理解几分,加上十五年来相处之下所难以克制所产生的友情他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而是沉默了下来。反而蒲柳很快就自行梳理好了心情,像牛皮糖一样又黏到了未名身边。
“这是什么?”好奇的伸手,见未名似乎并不打算阻止自己,原本还有几分试探意思的蒲柳的动作立刻更顺畅了几分,直接大大咧咧的将未名之前丢到了一边的精巧瓷盒捡起来打开了盖子,“胭脂?好像又不太一样啊。”
“是用来画眼妆的。”未名瞥了他一眼,因为对那盒眼影的颜色不满意,他也懒得计较蒲柳动手动脚的举动,“就是在画在这里。”顾及如今除了阴阳师会以红黏土涂抹上眼角以驱魔之外没人画眼妆,未名还很贴心的用手指飞快的在上眼角的位置大致划了一下位置。
“似乎挺有意思的。”蒲柳原本并不喜欢自己过分艳丽甚至可以说美艳的外貌,但听到未名的这一说法却还是起了几分兴趣,凑到未名身侧拿着手里的瓷盒比对了一番后却又失望了,“红色看起来不太适合你,不能调一些浅一点,或者更深的颜色吗?”
重新成长了一次未名的外貌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依旧是清隽俊雅的模样,艳丽的红的确不适合他。
“谁说这东西是调来与我自己用的。”未名没好气的把蒲柳干脆送到了自己身边的那个瓷盒夺了过来,虽说不满意这颜色,但他也没打算拿这些对他而言算是半成品的东西送人,而是全都堆进了一个专门腾出来的轻容百花包闲置,“不过你说的倒也不错,这种颜色还配不上他。”
不能用庭院中的竹简买东西,重新了解收集这个世界的药草来一一实验对于未名而言的确麻烦了许多。
“他?”蒲柳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哦——你这是有心上人了?居然也不说来分享分享,还拿不拿我当朋友了?”话虽这么说,但蒲柳的语气明显就只是一个玩笑。
“心上人……也不错。”未名轻笑,神色间收敛起了不愿透露的怅然。
未名有心隐瞒,蒲柳自然也就没发现他神色间一刹的不自然,偏了偏头有些得寸进尺的继续追问:“平时看你也不爱出门……难道你看上的是万花的哪个弟子?”只是这么猜测了一番蒲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万花弟子风雅不假,但切开全都是黑的,相处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坑的彻底,未名……不至于那么有勇气吧?
“自然不是。”万花黑长直,因陀罗却是黑长炸,虽说的确那么一点点相似,但若硬要有所相似却也不可能,“别一直揪着我的私事不放,不如先说说你这次来可是又遇上了什么麻烦?”
未名不想深谈的意思明确,蒲柳也就不再强求,而是叹了口气:“敢情在你心里我每次来定然是带了麻烦不成?”
“难道不是?”虽然已经将蒲柳当做了自己的朋友,可未名说起话来该不留情面的时候依旧毫不心软,纵然他的语气一直都柔和的令人听来就很舒服。
“……是。”蒲柳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回想之后却憋屈的发现——未名说的竟然一点没错!
“不过这次我可真就只是路过来看看而已,没带什么麻烦。”好在还算是有一个能说的出口的解释,蒲柳匆匆说完就立即开始转移话题,“倒是你,这几次过来怎么都只见你一个?”虽说工圣一脉的弟子都很热心的不断为未名完善了许多工具,但他毕竟行动不便又不曾习武,就这么任他一人独居未免也心太大了。
“前两年长安城郊发生瘟疫,之岚姐前去帮忙的时候发现竟是红衣教的阴谋,她不放心如今暂时在枫华谷停留。还有,洛道等地尸人不断被发现,裴元前辈作为药王首徒带领了不少弟子前去支援并且研究尸毒,谷里如今没什么闲人——而且我也不算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废物,哪里就需要时时守着。”
不知道阿麻吕因为发现了什么线索而去了寇岛的蒲柳听未名这么说,顿时也不敢再追问,稍微想了想之后干脆一撩衣摆侧靠着未名的轮椅坐在了地上:“红衣教,天一教……还有血眼龙王萧杀,据说明教如今也有东归的意图。南边寇岛又闹腾不休。难不成这世道还真要乱了?”
“怎么,你也很关心这些?”未名微微皱起了眉,他其实知道蒲柳只身在外就算身手不凡天资出众也定然过得艰难,何况自空冥诀出世、各大掌门糟算计之后原本还算平静的江湖就被搅成了一滩浑水更难有几分分明,偏偏身后如今毫无势力的蒲柳随口都能说上一二,若说不是刻意关注,未名恐怕难以相信。
“我毕竟也是大唐之人,如何能不关心。”蒲柳并没有因为未名的疑惑而感到什么不对,毕竟在他看来未名本就是东瀛出身,这些年来因为行动不便又深居简出,哪里会明白这些,“何况,宁做盛世太平犬,不做乱世流离人,若非生于盛世我这般出身又哪里能有今日的造化——这样浅显的道理我总是明白的。”
“你说的……倒是有理。想来之岚姐,阿麻吕他们也会是相同的心意吧。”未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生于乱世长于战乱频发的世界,虽说喜欢读史也清楚的记得在宋时读过的唐书,却从没向着这个方面想过——若是安史之乱当真爆发,他如今所在的这些人又有哪个肯置身事外?
想来,竟然没有一个会做这般选择。
习惯性的轻轻揉按着膝盖外侧,感应着这么多年的努力下也不过稍稍恢复了些许极细微的知觉的的腿,未名似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莫非那人将自己丢进这世界并压制心智随年龄再度成长,就是为了让他清楚的明白人必然要受到四周一切的改变,所以不要急着作出决定吗?
可是,这样的感悟他早就明白了。
从不曾将自己对阿麻吕和谷之岚产生亲情,又交上了蒲柳这个朋友归结于自己心智减弱容易心软感性之上的未名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受到这一发现的影响。
慢慢睁开眼,未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指尖轻轻敲了敲木制的扶手发出了梆梆脆响:“兵来将挡,你如今在这里就算想到疯魔也不过一己之见,没有丝毫用途,不如还是暂且放宽心。若在意便想法子去探查清楚不就好了。”
“也对。”清楚未名敲扶手的含义,蒲柳不甘不愿的扭开了靠着轮椅的身体,拍着衣摆站了起来的同时也没忘了吐槽,“明明话题是你引起来的,到头却怪我想太多——未名你总这么欠打迟早没朋友。”
“若是朋友都像你这样,那没朋友也没什么不好。”未名淡定的怼了回去,推动轮椅驶向门外,“时间差不多可以收拾外面的那些药材了,你若是无事不妨来搭把手。”
“我这种?我这种朋友有什么不好,见天的被你使唤还不满意?”蒲柳嘟囔着整了整背上因为之前的动作而歪了的佩剑,稍稍落后了几步还是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真是一点也不顾忌自己原本美艳的容貌做这些表情动作有多不协调。
“本就有些东西是为你准备的,若是这都算使唤,那你干脆把东西留下?”再一次,未名还是这么的不留情面。
蒲柳抽了抽嘴角,终于不再跟未名对着顶牛,只是前脚才迈出门就看到未名正弯腰打算将一个大筐搬起来,筐里可不止有草药什么,还有不少泥土,那分量可不算轻……
“放下,放下,那个给我来搬——你把这些粗活都做了,难道指望我这个连大黄和甘草都分不清的家伙去进行进一步的细致处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于无声处拆cp
突然有一种起死回生的感觉,应该不是错觉?
第116章
“前些天蒲柳来了?怎么也不多留他些日子?”
谷之岚回到万花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谷口看望被自己视作弟弟的未名, 也不需要多做什么, 只看屋里多出来的一些明显和未名气质不配套的小摆件就知道纯阳宫上黏住未名的小尾巴又上门了。
“他的性子之岚姐也清楚——有那样的目标吊着, 怎么可能安定的下来。”未名却一点也不担心蒲柳,心不在焉的翻着手中精致贵重的纸质书籍。
“那样的目标……”谷之岚想到纯阳宫静虚一脉和其他几脉之间的恩怨就忍不住叹息, “虽说祁进道长的实力出众, 但蒲柳的性子并不算特别冲动。以他的天资有这样的目标吊着也好。”
虽然也知道祁进的性子嫉恶如仇也算是敢于担当,但到底心里还是更亲近算是自己看大蒲柳——而且纯阳宫内务,她原本也不好多说什么。
“嗯。”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未名点着头阖上书时依然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之岚姐, 你觉得……如今这天下,还算安定吗?”
“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谷之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就若无其事的继续了下去。与她而言, 并不是很想要拿那些令人烦心的事情扰乱未名如今安宁的生活,可若要刻意的欺骗……她同样也做不到。
“谷中人在忙什么我好歹也都知道一些, 之岚姐可别太小看我了啊。”未名摇着轮椅转过身看着谷之岚轻笑。
“不过都是一些小人, 如今圣上英明又有忠臣辅佐,掀不起什么风浪的。”话虽然这么说, 可谷之岚心中有疾风确定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玄甲苍云曾经那惨烈的经历,谷之岚也是略知一二的。
“这样啊……”未名意味深长的点头轻笑,并不打算直接问谷之岚是不是也期盼着河清海晏、盛世太平——因为不用问他就知道答案, 也清楚的明白阿麻吕也会是同样的心情。
那到底为什么还一定要留到现在问上两句不相关的话呢?未名不太明白,却也无心深究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境。
明明,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再问其实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才对。
“之岚姐,我想出去走走。”下定了决心未名便不再犹豫,或许并不是过分大义的那种心思,也有几分不想这么继续等下去的疲惫,“先到长安,然后应该可以路经洛阳到扬州。”
十五年啊,比他和因陀罗在一起所经历的时间长多了。
感觉像是真的重新经历了一段人生,和以往的副本都不一样。
“怎么这么突然……”谷之岚想了想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可以用来阻拦的理由,未名从没有隐瞒过自己的灵力以及特殊能力的存在,加上这么多年来工圣一脉弟子对未名的照顾,不断的研究晚上轮椅的功能,就连行动不畅的理由这时都已经有些说不过去了,“好啊,你这根本就是决定了以后打声招呼,而不是征求我们的意见吧!”
“因为一直都只是听闻,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亲自去看看……何况,之岚姐也好,阿麻吕也好,都不会反对的不是吗?”因为在意,所以才绝对不会拿未名的腿说事。
“永远都是歪理一堆让人不好辩驳。”谷之岚摇了摇头,却也真的没有打算反对,“去也可以,正好最近晋夕闲来无事,让他与你同去。”
“晋夕……”
“别拒绝,就你现在那椅子的精密程度,就算一手不错的雕工能做出大差不离的零件,但是……你懂得怎么组装吗?”谷之岚若要讲起理来同样也不会给人反对的可能,“越精密的东西一旦出了问题就越麻烦,还是带个懂行的,以防万一。”
“……好。”
“所以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董晋夕陪了未名一路,直到停在了长安之后才旁敲侧击各种手段齐上阵的从未名口中得知了自己突然间就要出门的理由——都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了才知道出门的原因,他也是没谁了,“我们师兄弟协力做出来的东西哪就那么容易坏了,而且就算真出了点什么问题备用方案也都准备了好几套……”或许是被怀疑了手艺的缘故,原本话并不算很多的董晋夕这时说起来便喋喋不休。
“……儿行千里母担忧,你总得理解理解。”未名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从齿缝间挤出了这句话来打断了董晋夕干脆从技术细节说起没了尽头的话。
“你哪来的母……”董晋夕一时说的高兴刹不住车,回过神来时竟然已经将这般戳人伤口的话说了出来。
好在未名似乎真的已经不再在意曾经那段血腥可怕的经历,竟然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温柔无奈的叹息着:“长姐如母,这样的道理都不懂,看来你每天和一些机关打交道倒是真把情商喂给智商了。”
“情商?智商……那是什么?”
“那个不重要,总之,还是麻烦你了。”出于安抚谷之岚担忧心情的缘故而硬把董晋夕拉出来这件事,未名其实心里也有几分歉意,再加上之后他暗中准备好了的安排,这份歉意便更深了几分。
只是依然不足以让未名改变主意。所以……
“不过放心吧,不会耽搁你多少时间的。”
“魂淡未名,我宁可你再多耽搁一些我的时间——你他/妈给我滚回来!”一觉醒来发现怎么也找不到未名,甚至连其他人也一样没见过这么明显的目标的董晋夕,彻底炸了。
完全不知道董晋夕这位出身大气质谷的花哥被自己逼得彻底爆了粗口,未名窝在偷偷派出去的纸造人形式神找来的长安城中一处足够隐蔽的屋子里打了个喷嚏,淡定擦了擦手继续拿起笔在备好的纸张上写写画画。
什么途径洛阳再去扬州,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未名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长安。
“真是惨烈的未来。”
未名停笔,墨渍静止在安史之乱爆发的那一刻,原本对他毫无触动的历史这时哪怕只有精简短短的几句,也让未名终于感觉到了字里行间惹人为之揪心的惨烈与悲壮。放空了眼眸发了会呆,未名暂时止住了继续写下去,将这段自己记得的历史全部写下来的冲动,搁笔推着轮椅转到了房间的另一角。
这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小屋子,没有窗户更没有万花美丽的景致,可未名却觉得自己呆得竟比万花的许多年都更安心几分。就是不能召唤式神录中的式神,只能自己以纸造假人暂且使用很不方便。
“这种事情无论是宇智波斑或者千手柱间都能比我做得更好吧——对了,还应该加上因陀罗。”未名叹息着,提到最后那人的名字时,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能发现的笑意。
空空的屋内一个人的没有,未名默默的从轻容百花包中取出了同为工圣弟子为他所打造的脚架,慢慢俯身将它们分别固定在了自己的两条腿上,自膝盖往下,成为撑起无力小腿的替代品。
站起身,经历过处理却依然无法完全摒弃的尖锐疼痛从腿部与脚架接触的位置处传来,一点一点的像是要钻进未名的骨缝中去,逼得他不过一会额上就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并非自虐,未名只是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外加清楚以自己的政治素养,根本不可能从朝堂之上解决安史之乱可能发生的任何苗头。
所以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以力破巧——这么一来坐在轮椅上优哉游哉的过日子也就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