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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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秦淮河离开桃林后好长一段时间,乔不群还常会想起他在桃花流水说过的那些话。平时待在政府大院里,与外界没怎么接触,偶尔听人说起如今世界如何如何复杂,政府大院也并非净土一块,某重要领导或实权人物跟某老板是铁哥们,跟某黑社会老大是拜把兄弟,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经秦淮河这么一说,就容不得你不信了。有时远远看见领导从车上下来,或与领导在楼道上不期而遇,乔不群就忍不住想,某黑社会组织后台说不定就是这位领导了,他的尾巴恐怕早已踩在秦淮河脚下。有时领导低着的头会突然向上仰起,似笑非笑地瞟你一眼,乔不群甚至异想天开,以为领导要向自己献媚讨好,恳求你到秦淮河那里说句好话,别把他的底细抖露出去,因为这大院里就你乔不群跟秦淮河关系最硬。
这念头让乔不群既兴奋又紧张,这些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也有心虚之时。可下次再碰上领导,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似的。原来领导从来没真正看过你一眼,他们的目光总是那么虚幻缥缈,雾水样在你头顶一米左右的空中游移着,轻易不会降临到你脸上。乔不群难免有些泄气,都是你想象太丰富了,其实领导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有了这个发现,以后除上下班,乔不群再不敢随便在大楼或楼前坪里乱走,生怕碰上哪位领导,又要自作多情。只有整天躲在副主任室里看报纸,或到郑国栋他们科员室去串串门,反正纪检监察室这个死角落,领导走错了门,也不会错到这里来,不容易碰着。实在太无聊,就清理清理抽屉和文件柜。办公桌是纪检监察室原有的,文件柜则是从研究室搬下来的,多年留下的书刊和杂物都胡乱塞在里面,一直没兴趣整理归类。
这天乔不群清出一个小本子,里面也没记着什么紧要事,无非一些会议记录,或领导吩咐写材料时提出的要点什么的。研究室不复存在,本子留着已没多大意思,乔不群扬扬手,扔往墙角纸篓。却扔得不太准,本子在纸篓边上一弹,掉到地上,手掌样摊开了。
走过去拾起本子,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打开一瞧,是个电话号码,旁边还写着一个马字。乔不群猛然想起,为州州读桃林小学求人迁户口,曾请教育局高处长和红星派出所长彭南山去夜来香娱乐城潇洒,与那个自称姓马的小姐聊了一个多小时,给过她一百元小费,她在小费打动下,写了这个电话号码。
当时袋子里有张五十元的票子,谁知却掏出张百元大钞来,也不好意思再换回去,只得忍痛给了马小姐。没有这一痛,怕早将人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哪会至今仍耿耿于怀,连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电话号码还留着?
这么无声地自嘲着,乔不群一团纸条,扔进纸篓。回到桌旁,心里莫名地动了动,复又走回去,从纸篓里将纸团拿出来。也不知要这纸团干什么。是一百元钱换的号码扔了可惜,还是另有原因?乔不群将纸团发开,摊到桌上抚平,又打开抽屉,塞进名片盒里。
这天王怀信也在办公室,乔不群清理抽屉和文件柜时,他并不怎么在意,只顾端坐桌前,认真阅读省纪委最近出**的廉政建设纪律条例。可能是乔不群在地上走来走去,影响他领会省纪委精神,才留意起来。又见乔不群认真抚弄一张发黄的纸条,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宝贝,这么爱不释手的?”乔不群笑道:“我背着老婆在银行里存了一笔私房钱,担心记不住存折密码,专门写了个纸条。”王怀信信以为真的样子,说:“你不是养了情人,存些私房钱,好随便开支吧?”乔不群说:“还真被王主任道破了天机。时代潮流嘛,这年月没两个情人,可是挺没面子的。”王怀信笑道:“真羡慕你们年轻人,赶上了好时代,想找情人找就是。”乔不群说:“王主任这可是最有魅力的年龄,加上夫妻关系渐趋稳定,小孩也已长大成人,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正是义无反顾找情人的好时机。”
“你说的也属实话,只是我这人海拔不够,财力欠缺,能力有限,哪个女人会喜欢?”王怀信故意叹口气,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说到存折密码,我认为最好还是不要写到条子上,不然失了盗怎么办?政府办公楼可是小偷们最乐于光顾的地方。”乔不群说:“没事的,只要不跟存折放一起,小偷拿走密码也没用。”
王怀信说:“万一他拿到密码,又偷着你的存折呢?密码最好记在自己肚子里,任何人都盗不去。”乔不群说:“我这人就是记性差,连领导家里的门牌号码都记不住,哪记得密码?”
王怀信笑笑道:“领导又不是街上普通市民,都住在深宅大院里,哪有什么门牌号码?我看不是记性不记性的问题,得掌握科学方法。比如用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数字做密码,就不容易忘记。”乔不群说:“那可使不得,听说有些人用自己生日或家里电话号码做存折密码,了解情况的小偷轻而易举就可破译出来。”
“当然不能用这种公开或半公开的号码。”王怀信狡黠地笑笑,用手掌挡住嘴角,做耳语状道,“最好用第一次跟情人发生故事的日子,或情人手机尾号什么的,反正小偷不可能知道你情人是谁,更不可能知道你跟情人之间的事情。”
乔不群笑望着王怀信,说:“王主任你蛮老到嘛,这是不是你的经验之谈?”
王怀信摆摆手,否定道:“哪是什么经验之谈?除工作经验,别的什么经验我都没有。”乔不群继续问道:“情人一定又年轻又漂亮吧?”王怀信夸张地摇摇头,说:“没没没,哪像你们年轻人,没有情人过不了日子。”乔不群说:“你肯定有情人,给情人存钱的密码就是按你刚才说的方法设的。”王怀信说:“我本来是好心给你出主意,你倒怀疑起我有情人来了。”乔不群说:“有情人就有情人嘛,新颁纪律条例上又没明确规定机关干部不准找情人。”
刚好顾吾韦去厕所方便回来,从门外路过,见两人有说有笑的,泥住脚步听了两句,竟然在谈论什么情人,还扯到纪律条例上面去了,觉得有些不太像话。
一回办公室,就掏过桌上话筒,拨了副主任室电话,要乔不群过去一下。乔不群觉得有意思,两间办公室只一墙之隔,敲敲墙壁都能听见,打什么电话?
乔不群才进主任室,顾吾韦就将门关上,说:“刚才两位那么开心,在讨论什么重大问题?”乔不群说:“省廉政建设纪律条例不是刚下来吗?王主任学有心得,跟我讨论了两句。”顾吾韦说:“那怎么又扯到情人上面去了?”乔不群便知顾吾韦在门外盗听了两人的话,说:“那是结合工作实际,借题发挥,顺便开了几句玩笑。”顾吾韦说:“以后你少跟王怀信开这种无聊玩笑。”
现在的人在一起,有几个不开这种玩笑的?何况玩笑就是玩笑,无所谓无聊不无聊,有聊也就不属玩笑了。什么年代了,顾吾韦还操这份闲心。如今领导都很开明,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独独不会去管男女之事。即使是计划生育部门,也只管管生育,只要不生育,生育前出过什么事,谁都奈何不得。
也就是说不管开花,只管结果,男女之间只要没结果,那花开得满山遍野,也犯不到哪条哪款上。
见乔不群不声,好像还听得进自己的教导,顾吾韦又说道:“王怀信就这点不好,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情人,喜欢拐了弯子提示你。”乔不群稍感意外,可细想刚才王怀信那欲说还休的样子,还确实有这么个味道,于是问道:“别人有情人,最忌被人发觉,想方设法要藏着掖着,他干吗还要主动泄露天机呢?”
顾吾韦怪笑道:“标榜自己呗,说明他有本事,有魅力。他不是还梦想着一天一妻制吗?”乔不群不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说:“有情人算有本事,有魅力,莫非没有情人,就成了无用之辈?”顾吾韦说:“王怀信这是不甘示弱嘛。现在的人就这样,有钱有势已没意思,还得有那么几个女人。”
这就怪了,王怀信真有情人,还怕人家不知道?有句话不是说,是驴是马,遛出来瞧瞧,将情人带到办公室来转一圈,大家一目了然,好省事的,何必这么煞费苦心,提示人家?乔不群觉得有些可疑,又问顾吾韦道:“我来纪检监察室时间不长,顾主任是这里的老领导了,王主任到底有没有情人?”顾吾韦笑得暧昧,悄声道:“乔主任你别说出去,这事我也是偶尔听来的,王主任可能有那方面毛病,有人就见他经常在家熬中药吃。”乔不群晃然而悟道:“怪不得王主任要做出有情人的样子,原来事出有因。”
过后一想,乔不群又认为顾吾韦的话有些不太可信。也许跟王怀信有矛盾,他有意臭人家的。纪检监察室无权无势,没别的东西可争高下,只好在这个方面贬低人家,满足自己那点小小的心理需要。若真是这样,这些人也太会搞笑了。
乔不群也就不再怎么理会。
你不理会,偏有人要理会。这天乔不群闲来无事,一个人在办公室练坐功,郑国栋溜进来,说:“这里好清静的,乔主任真耐得住寂寞。”乔不群说:“耐不住也得耐住,你要我对着墙壁搞独唱?”郑国栋说:“那我在墙上掏个洞,我和老张老赵就可免费听歌了。”乔不群说:“这也是个办法,隔墙有耳嘛。”
郑国栋笑笑,瞧瞧王怀信的办公桌,说:“王主任呢?”乔不群说:“到办公室打一转就出去了,他没说去哪里,我也不好过问。”郑国栋笑道:“不会是买中药去了吧?”
乔不群明白郑国栋话里意思,只是不声。郑国栋又说:“这话是顾主任说出来的,其实我也不怎么相信。”乔不群说:“不相信,又说人家干什么?”郑国栋说:“这也怪不得别人,是王怀信自己惹的,他怕人家不知他有情人,喜欢变着法子在人前显摆。”乔不群说:“你们到底见过他的情人没有?”郑国栋说:
“好像没谁见过。”乔不群说:“是不是他真有那方面毛病,玩不起情人,才故意做出有情人的样子?”
郑国栋晃晃脑袋,说:“这个就不好说了。顾王两个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王怀信的情人问题,只能暂时存疑。如今这世道,有权通吃,有钱海吃,有模样饱吃,像王主任这样的角色,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人样子又不怎么中看,年纪也一大把了,你说谁肯做他情人?”乔不群笑道:“人不可貌相,可不是看外表看得出来的。”郑国栋说:“我记得过去领导常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在纪检监察室这样的地方待得久了,什么社会关系也没有,人的总和大不到哪里去,王怀信的资本肯定不怎么够。何况什么社会关系成全什么人,什么人有什么外表,外表也是没法忽略的。”
司机出身的郑国栋能说出这种话来,倒是乔不群没曾料到的。继而又想,这也并不奇怪,司机长年累月待在领导身边,近朱者赤,容易受影响,潜移默化也是可能的。乔不群对郑国栋刮目相看了,说:“郑主任理论水平还挺高嘛。”
“我哪懂什么李论张论?胡说八道而已。”郑国栋说着,目光停在乔不群脸上,不肯挪开了。乔不群说:“郑主任不是掉了钱包,怀疑我偷的吧?”郑国栋笑道:
“我的钱包就几块买小菜的零钱,偷去也只那么大的事。”乔不群说:“那你鼓大眼睛盯着我干什么?”郑国栋指着乔不群,说:“不是乔主任是领导,我讨好巴结你,你可不是王怀信之流,要说没有情人,怕是没谁肯相信。”
乔不群说:“刚才你还说,待在纪检监察室,人的总和大不到哪里去,我又哪来资本找情人?”郑国栋说:“我不是还说过有模样饱吃吗?凭你这眉是眉眼是眼的好模样,你就不会做饿汉。”乔不群说:“郑主任想嘲笑我不是?谁眉不是眉,眼不是眼?我没天天拿着镜子顾影自怜,却也知道自己长得怎么样,还有这个自知之明。按你那通吃海吃饱吃的三吃理论,我怕是想吃什么没什么,只能吃西北风了。”郑国栋说:“谁的眉是眉,谁的眼是眼,这倒是没错。可你的眉,你的眼,还确实长得不一般。”
也是不好拂郑国栋兴致,乔不群说:“郑主任倒是说说,我的眉眼怎么个不一般法,是倒眉竖眼,还是贼眉鼠眼?”郑国栋笑道:“我可没这个意思。当然说人眉眼不一般,不仅仅指的眉和眼,而是整个相貌的代称。就说乔主任这相貌吧,不管会不会看相,一瞧就知道是个好相和富贵相,将来肯定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自然也要色有色。”乔不群说:“那好相和富贵相又是什么相?是不是跟我一样,三角眼,扫帚眉,大蒜鼻,龅牙嘴,两耳招风没耳垂,一个脑袋像棒槌?”
“乔主任真会开玩笑,还编起有韵有辙的快板来了。”郑国栋笑着,又将乔不群好一番端详,说,“你看你啊,不说天庭饱满,地廓方圆,不说面带桃花,颐含英气,只说你那端正的面相和五官,那可是脑有门,眼有神,鼻有准,嘴有唇,耳有轮,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好相和富贵相。”
乔不群在自己脸上摸摸,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可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点着郑国栋说道:“郑主任你你你,你真会开国际玩笑。”郑国栋不知他笑什么,疑惑道:“莫非我哪里说错了?相书上都是这么说的。”乔不群止住笑,说:“郑主任你也真是的,一个人真的脑无门,眼无神,鼻无准,嘴无唇,耳无轮,那会是个什么模样?”
郑国栋想想,也笑了起来,说:“那就不是人了。”乔不群说:“不是人是什么?”
郑国栋说:“是头猪。”乔不群说:“要不要我给你找块镜子,看看自己是人是猪?”
郑国栋说:“乔主任是看我长得不怎么美观,骂我是猪吧?”乔不群说:“我可没骂你是猪哟,最好别自暴自弃。”郑国栋笑道:“你不骂也骂了。不过是人是猪,也不是谁骂出来的。”又拍拍脑门,扯扯耳朵,捏捏鼻头,说:“我好像还不至于无门无神无准无唇无轮吧。”
笑过,郑国栋又说道:“其实我也不会看什么相,是一个姓张的朋友,我们都叫他张大师或张天师,他在这方面挺有研究的,我跟他来往得多,也跟着学了点皮毛。下次我带他来给乔主任看看相,包括你有没有情人,保证一看一个准。”
乔不群说:“相由心生,什么人长什么相,大体不会有错,明白人不看也能自知。”
乔不群只当郑国栋随口说着玩儿的,没往心里去。都说人生大戏台,戏台小人生,单位其实也是个戏台,跟戏台上的戏文一样,说过就说过,不必当真。
单位里人说的话也是算不得数的,包括顾吾韦和王怀信彼此攻讦的话,最好不要太在意。
只是说起情人,乔不群心里莫名地泛起一层微澜。想起自己三十几岁的人了,除老婆史宇寒,还真没跟别的女人有过深层接触,确是有些落伍了。倒不是自己假道学,视女人为洪水猛兽,其实暗中也时常幻想着发生段婚外情什么的,也好调剂一下越来越沉闷的日子。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的才够刺激。可乔不群是个完美主义者,不想随便找个女人做情人,滥竽充数。情人总得有情,偷的如果不是情,仅仅是性,档次就低了。情这个东西又是可遇不可求的,钻天入地,刻意去偷,往往不容易偷到手。这就像打喷嚏,是不经意间的事,真端着个打喷嚏的架势,狠心使劲去打,相反打不出来。
跟别的女人没有深层接触,并不表明浅层接触也没有。比如辛芳菲,乔不群过去跟她还算谈得来,她也曾主动到耿日新那里说过自己好话。你虽职小位卑,可在辛芳菲眼里,也许还不至于什么都不是。辛芳菲就曾明言,她还是敬仰有才华的男人的。乔不群记得她说这话时,满脸真诚,一点也不矫情。怪只怪自己乱开玩笑,又让人鹦鹉学舌,将玩笑传得尽人皆知,自己丢了前程活该,还得罪了这个大美人。不然可能还会跟她走得更近一点,甚至如曾异想天开的那样,有幸荣登九华山,跟这个大美人发生点什么浪漫故事。只是乔不群再异想天开,也还没完全失去理智。人家背后站着大领导,是你想登山就登得了,想浪漫就浪漫得上的么?
当然最让乔不群无以释怀的还是李雨潺。李雨潺长得漂亮,有风姿,有柳态,这自不必说,且聪明颖慧,善解人意。特别是她身上那种好闻的栀子花香,最让乔不群刻骨铭心。他深信有这种香型的女孩,一定跟自己有缘。李雨潺对你好像也有些意思,这从她的目光里就看得出来。对你没有意思的女孩,看你时目光散漫浅淡,没任何内容,仿佛无盐无油的寡水。李雨潺正好相反,看你时目光像幽邃的远空,像深沉的海水,让你渴望着一头扎进去,永不回头。可乔不群又不免顾虑重重,李雨潺还是个女孩,白纸一样纯洁,自己却世俗而又龌龊,用时髦话说是已被消费过的男人,真不忍心玷污了人家。况且人在官场,不可能不想着进步,乔不群害怕沾上李雨潺,纸里包不住火,影响自己前程。如果不是这样,那晚就不会将握在手心的那只小手轻易放掉了。时至今日,每每回想起那晚两人短暂的触碰,想起从李雨潺身上散发出来的醉人的栀子花香,乔不群仍会怦然心动,多想还有机会再次将李雨潺无骨无筋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一万年不松开。
这么胡思乱想着,乔不群身不由己站起来,低头出了门。在楼道里晃悠了一会儿,也不知要到哪里去,梦游般下了楼。一脚高一脚低走上一阵,到得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猛抬头,才发现竟是老干活动中心。乔不群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找李雨潺来了。
却不见李雨潺影子,问正在活动的老干们,说刚才还在,可能外出办事去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单位里的人不在单位,留下的借口肯定是外出办事去了,绝对不会说是外出谋私或吃喝玩乐去了。
乔不群略感失落,离开活动中心,悻悻回了自己办公室。拿过话筒,去拨李雨潺手机,说是不在服务区。拨了几次,都是如此。乔不群泄了气,拉开抽屉,拿出名片盒,想随便找个熟人的号码,电话里聊几句,打发一下这了无生气的时光。
不想揭开名片盒,最上面的不是名片,是一张发皱的纸条。这不是自己花了整整一百元,从夜来香娱乐城马小姐手上换来的么?发开纸条,盯着那串长长的数字,乔不群心想这么久了,天知道号码还存不存在,或说还是不是马小姐的。过去贵易妻,如今富易机,手机换代快,马小姐她们据说又属于高收入人群,肯定早已发肿,换了好几款手机了。
不知出于什么动机,乔不群拿过电话,对着纸条上的号子揿起来。揿完号,很快就通了。乔不群有些忐忑,对方如果不是马小姐,说声对不起就完了,若是马小姐呢,又跟她说些什么好?自己可是第一次跟这种女人打电话,以前从没这方面经验。也许潜意识里,乔不群并非害怕这个电话,是弄不明白这个电话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是直接简单的钱色交易,还是缠绵悱恻的激情艳遇,抑或是钱益谦和柳如是那样的凄婉故事?
说起钱柳故事,确实让人叹惋。当年钱益谦从礼部侍郎任上削职回乡,在西湖结识才色绝代的秦淮名妓柳如是,一番轰轰烈烈的老少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传为佳话。钱益谦枯藤老树发新芽,做梦都快活得口水三千尺,两人诗酒相酬,格外风流快活。可惜好景不长,清兵铁骑入关,两人夜驾小舟,驶入西湖,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准备双双蹈水殉国。事到临头,钱益谦却犹豫起来。古有惯例,刚坐龙椅的开国皇帝想稳定家天下,要收拾民心,往往会做出求贤若渴的样子,四处招纳名士。钱益谦自知才名在外,清廷肯定会来征召,赏个大官做做。于是伸手舷外,试了试水,说今夜水太凉,不如改日再来。柳如是心知这个官迷还没过足官瘾,说水凉又何妨?钱益谦说老夫体弱,不堪寒凉。
好像不是舍生赴义,是要入温泉洗鸳鸯浴似的。不久钱益谦应清廷之召,准备北上做官,柳如是穿上象征朱明王朝的红袍前往送行,羞得钱谦益和同行降臣无地自容,老脸不知搁哪里好。
乔不群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一个电话,联想到这个老掉牙的故事。也许文人都有这么一个千年情结,进则修身治国平天下,退则夜读书,反正不肯闲着。就像钱益谦那小子那样,尽管年过七十,土已埋到脖子上,又身逢乱世,依然权色两不误,风流又风光。只可惜世易时移,柳如是那样高风亮节、才色双绝的女子已不可能再世,倒是钱益谦之类的官迷加色迷随处都可碰着。
乔不群脑袋里无来由地浮着这些古怪念头时,电话里响起一个甜甜的声音:“喂,你是谁?”乔不群一听便知是马小姐了。马小姐的声音并无特别之处,又已时隔那么久,可乔不群听来还是那么熟悉。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一直记挂着这个马小姐,企望着跟她再续前缘,发生点什么?乔不群没再多想,说:“你是马小姐吧?”
也是怪,乔不群刚一张嘴,对方也听出了他的声音,惊喜地说:“我就是马小姐,你是牛大哥吧?”乔不群说:“你蛮厉害嘛,知道是我。”马小姐说:“怎么不知道?咱俩一个当牛,一个做马,都是苦命人啊。”
这是那晚乔不群随意开的玩笑,想不到马小姐还记得。乔不群说:“你还在夜来香娱乐城吗?”马小姐说:“怎么不在?这么久了,你不打电话,也不来看看我,真是多情女子负心汉哪。”乔不群说:“真对不起,我生意太忙。”马小姐说:
“再忙也不能扔下小女子不闻不问呀。”乔不群说:“我这不是在闻在问了吗?”马小姐说:“光闻光问总不够吧,今晚是不是到夜来香来看看我?”
乔不群身上某个地方涨了涨,做梦变蝴蝶,想入非非(飞飞)起来。嘴上忙说道:“那要看你欢不欢迎。”马小姐说:“怎么不欢迎?我是朝思暮想,日日思君不见君呀。”乔不群说:“那今晚我到夜来香去,咱们共饮一江水。”
乔不群并非开玩笑的,还真动了这个心念。放下话筒,痴一会儿,又提到手上,拨通家里电话,告诉岳母娘,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回家吃饭总得拖延些时间,在外随便吃点什么,干净利索,好早点赶往夜来香,免得马小姐被客人抢先要走了。
也许要去会马小姐,乔不群略感不安,又打了史宇寒手机,说有个应酬,得晚点回去。史宇寒哪知乔不群心怀不轨?没说什么,只叮嘱别回得太晚。乔不群说:“知道了,听老婆话,跟领导走。”史宇寒笑道:“你只管跟领导走就是,老婆的话听不听,我无所谓。”
史宇寒有这么个态度,今晚可放心去潇洒一回了。乔不群心下一乐,轻声哼起来: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虽然已经是百花儿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记着我的情,记着我的爱,记着有我天天在等待。一边哼着,一边又暗暗自嘲,你心里分明想着去采野花,嘴上就唱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正哼得起劲,王怀信回来了。他瞥眼乔不群,说:“乔主任这么高兴,碰到什么喜事了?”乔不群想说拣了一副好中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说:“最近上面下文说,纪检监察部门责任重大,工作辛苦,却没什么福利,准备在政策上给予同志们一定倾斜,一人可娶两个老婆。”王怀信笑道:“有这样的好政策,下辈子我还搞纪检监察。”又说:“刚才你好像在唱邓丽君的歌,那是老版了,现在又出了新版。”乔不群说:“什么新版,唱给我听听。”王怀信就唱道:“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虽然已经是百花儿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不采白不采,采了也白采……”
乔不群用认真的口吻问道:“王主任老实交代,你到底在外面采了好多野花?”
王怀信就等着乔不群这么问他,故作神秘道:“我是家花都采不起了,还采得起野花?”乔不群说:“不是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吗?谁还有兴趣采家花?”
快到下班时间,乔不群飞步下楼,在街边吃个盒饭,打的赶往野花盛开的地方。时间尚早,夜来香还关着门。你也太性急了点,如果领导发个什么号召,你也这么积极响应,脚打莲花,怕是早进步了。乔不群不出声地讥讽着自己,装作没事人样,背手在街上闲逛起来。见前面一个花店,顺便进去购了一支玫瑰,管它家花野花。出店又后悔了。倒不是花钱心疼,一支玫瑰也没花他几个钱。
是想起跟史宇寒恋爱那会儿,开始忙学业,后来忙工作,又是史宇寒占的主动,别说送她玫瑰,就是这样的念头都没动过,今天为一个一面之交的风尘女子,竟很当回事地买了玫瑰,这对史宇寒确实也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就不公平吧,既然买了,莫非还扔掉不成?手握玫瑰,回头朝夜来香走去。快到门口,又生顾虑:去这样的地方快活,拿支红艳艳的玫瑰,岂不有些滑稽?好在玫瑰上裹着薄膜,乔不群一把塞进夹克衣服内袋里。待会儿进到包房,脱衣时再献给马小姐。
夜来香已经敞开大门,门上的霓虹灯饰也都亮起来,惹眼而暧昧。乔不群心里咚咚跳着,做贼一样,头一低迈进大厅。看来还没开始营业,吧台灯都没开,只稀稀拉拉几条人影在晃动,显然是工作人员。左右瞧瞧,幸好那次坐过的墙角沙发还在,便走了过去。
坐下没两分钟,陆续有小姐走进来。吧台也亮了灯,值班小姐见墙角沙发上坐着人,送来一杯水,问需要什么服务。乔不群说暂时不需要服务,问马小姐何时到。小姐说:“你是说马领班吧?马上就到。”乔不群说:“她做领班了?”
小姐说:“都做半年了,她是老板红人。”乔不群说:“你们老板还是姬老板吧?”
小姐点点头,转身回了吧台。
又等了一会儿,还没见马小姐,乔不群掏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正要拨号,又放弃了。电话一打,马小姐就知道了你的手机号,有些不妥。刚收手机,进来一位女孩,看着像马小姐,又没把握,马小姐似乎要瘦一点。女孩直接去了吧台,吧台小姐跟她嘀咕一句什么,她立即往乔不群这边看看,挪着好看的步子走过来。
原来正是马小姐。她也认出了乔不群,欣喜若狂道:“还真是牛大哥!来多久了?”乔不群身上一热,应道:“刚到两分钟。”马小姐弯腰要落座,一眼瞧见乔不群面前的茶杯,说:“这是普通人参乌龙茶,属于俗茶,你可能喝不习惯,换一杯吧。”回吧台另沏杯茶水端回来,解释说:“这是新到的碧螺春,适合你这种有身份的男士。”
乔不群道声谢,端杯抿一口,抬眼去瞧马小姐。不知是胖了些还是化过妆的原故,那俊俏的脸上多了几分水灵,更加光鲜亮丽了。马小姐也在打量乔不群,说:“想不到你还真来了。”乔不群说:“你以为我是拿假话哄你开心?”
马小姐说:“现在的人说假话说滑了嘴,十句话里有十一句是假话。”乔不群说:
“这算术题怎么算出来的?”马小姐说:“十句假话没说完,第十一句假话都已想好,只因听的人听不下去,早走掉了,才没来得及说出口。不过牛大哥不是假话男人,你是真正的男子汉,说话算话。”
刚好门口进来几位客人,马小姐说声去去就来,起身迎客去了。乔不群略感失落。想起衣服里的玫瑰,用手摸摸,也不知是不是已捂蔫了。要掏出来看看,又觉得还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安排好客人,马小姐又走了回来。乔不群说:“听说你做了领班?”马小姐说:
“可不是?累死了。”乔不群说:“领班可算夜来香中层领导了吧?”马小姐说:“什么领导,无非跑腿而已。”乔不群说:“收入一定比以前高吧?”马小姐说:“高一点。”
嘴上说着话,乔不群心下老想,马小姐也该问问你需不需要服务了。不比上回,这回自己的目的非常明确,再不会忸怩客气。可马小姐只是东一句西一句闲扯着,没想到他也有这方面的需求。乔不群也就不怎么好开口,主动要马小姐给自己服务。他不是在这种地方泡惯了的男人,主动不起来。
马小姐又来来回回安排了几批客人,就是不做这个现成生意,只一有空就过来说上几句话。乔不群心里痒痒的,不知怎样才能让马小姐明白自己的意图。
他有些无奈,不只满心的激情没处宣泄,衣袋里的玫瑰也没法出手。是不是上次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马小姐留下太深印象,她才没把你当做来此寻欢作乐的普通客人?要么是在马小姐眼里,今晚你是专程来看望她的,根本就不会有别的非分之想。这样则更不好开这个口了。人家都将你看得如此纯洁高尚,你怎能这么不争气,一下子低级趣味起来呢?
在厅里熬了一个多小时,见马小姐始终没那个意思,乔不群悻悻站起来,说:“你太忙,不好耽误你生意,下次再来看你吧。”正是当班之际,马小姐也不怎么挽留,说:“非常感谢牛大哥能来看望我。”送出门外。乔不群在胸前摸摸,打不定主意,要不要留下这支玫瑰。只听马小姐又说道:“有空请牛大哥喝咖啡,到时可得赏脸哟。”
马小姐声音绵绵的,像一挂柳丝从乔不群耳边划过。官场和风月场上的话都是当不得真的,无非逢场作戏,逢戏作秀,乔不群不会真相信马小姐的话。
可心里还是暖了暖。仅凭这句话,今晚这一趟就算没白跑。乔不群不再犹豫,掏出衣服里面的玫瑰,往马小姐手上递去,说:“这是我为你买的,还请收下。”
开始马小姐没反应过来,不知此为何物似的。略略一怔,才意识到是玫瑰花,激动地说声:“谢谢牛大哥!”同时揭去薄膜,低头在鲜嫩欲滴的花瓣上深深一吻。
吻过,抬起头来时,马小姐眼里已噙满晶莹的泪水。
乔不群觉得马小姐带泪的双眼分外妩媚,只是不知她为什么会这么动情。
一个娱乐场中女子,见多识广,莫非会为一支普通玫瑰所动?乔不群没再多想,道过再见,转身往大门外走去。到了街边,回头一望,马小姐还站在灯下,朝他挥动着那支玫瑰。
回到家里,走进卧室,史宇寒正开了台灯,伏案专心写着什么。乔不群感到奇怪,自从做上母亲后,再没见史宇寒捧过书本,拿过纸笔。备课批作业什么的,学校有办公室,早就就地解决了,打死她也不会拿回来,耗费自家电费。
今晚装模作样当起学者来了,一定是哪根神经出了故障。
原来史宇寒正在填写讲师职称申报材料。职称跟工资挂钩,怪不得她这么认真。乔不群说:“还以为你在写千古文章,准备投稿赚钱,名垂青史哩。”史宇寒叹道:“别说千古文章,写得出百古文章十古文章,也算不错了。读大学时还做过作家梦,不是咱自夸,文章在班上可是最漂亮的,同学们都称我才女。
不想毕业做上语文老师,再没了文思,尽管天天要教学生写作。偶尔来了情绪,拿笔写点什么,也面目可憎,自己看着都撇嘴角,更不敢示人现丑。”乔不群笑道:“教语文的都是拆迁工作者,好好的文章先拆个七零八落,再告诉学生哪是钢筋水泥,哪是砖块木料,轮到自己要修房子,却不知钢筋水泥该搁哪儿,砖块木料怎么摆布。”史宇寒说:“真被你说对了,教文章的都是不会写文章的,就是原先会写文章,教多了也把自己教得不会了。事实是会写文章,早亲自写文章赚钱扬名去了,哪会上台教文章,哄了学生哄自己?”乔不群揶揄道:“能有自知之明,也是不小进步。”
史宇寒见不得乔不群的得意样,又反唇相讥道:“不过你们当干部做领导的也强不到哪里去,今天跑工厂,指示张三挖潜增效,实现扭亏为盈;明天进市场,命令李四盘活资金,扩大经营范围;后天下农村,教育王二麻子调整结构,加速一村一品。可真要你们去办厂经商和当农民,能糊住自己嘴巴就了不起了。”
互相攻击一番,两人宽衣上床。才熄灯,那支送给马小姐的玫瑰便浮出黑暗,呈现在乔不群眼前。史宇寒知道你去夜来香给小姐送玫瑰,肯定会大吵大闹的。
转而又想,送支玫瑰算什么?没送人就算对得起发妻同志了。乔不群理直气壮起来,一把搂过史宇寒,要将被马小姐挑起却没发泄出去的**,倾注到她身上去。
史宇寒的心思还没转到这上面来,拦住乔不群,说:“玩笑归玩笑,我评职称的事你可得支持支持。”乔不群努力控制住自己,说:“要我怎么支持?你又不是没文化,自己的材料自己不会弄?”史宇寒说:“哪个要你弄材料?材料是死的,谁都弄得来,职称指标却是活的,每年才那么几个,够格老师又多,还不是校领导想给谁就谁?”乔不群说:“你要我去找你们领导?”史宇寒说:“你是我男人,你不去找,还要人家男人帮我去找?你又不是不认识我们学校韩校长。”
乔不群说:“韩校长我当然认识,可我一不是市长,二不是书记,莫非他还会听我的?”史宇寒说:“我不管,反正我的职称问题你做丈夫的得负责到底。”
反正找韩校长也不是今晚的事,今晚的事就是把浑身激情使出来。乔不群嘴上模模糊糊应承道:“行行行,我去找韩校长就是。”人已到了史宇寒上面。
得了乔不群的话,史宇寒也就软了身子,尽情地配合着。乔不群自然体会得出史宇寒的温柔,加上那支挥之不去的玫瑰的激励,生龙活虎起来。
事情取得圆满成功,两人都感觉非常到位。史宇寒满足地贴紧乔不群,在他腮上啄着,说:“你可是菩萨进蒸笼,真行(蒸神)!”哪知是一位姓马的小姐给自己带来的实惠?
乔不群拍拍她滑溜溜的后背,没出声,脑袋里又冒出那支美丽的玫瑰。若把玫瑰带回家,交给怀里这个女人,她也许会表现得更加优秀。看来还是自己女人好,就像自家园里的瓜菜,手到便拿,随吃随摘,用不着多动心思,绕上半天圈子还不一定能得手。问题是经常有吃的瓜菜,吃多了也有生腻的时候,且轻易能得手的东西总不够刺激,世上男人也就没几个不是吃着园里自家的,瞧着园外人家的。
也许乔不群好久没这么威猛过了,渐渐缓过劲来的史宇寒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似的,说:“我的印象里,你自从去纪检监察室后,好像总是委靡不振,温吞水一样,偶尔上阵也是应付式的,表现得不怎么出色。今晚忽然变得这么坚强有力,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喜事?”乔不群说:“什么喜事?碰到了初恋情人。”
明知乔不群是在开玩笑,史宇寒还是陡地欠起身来,说:“什么?你还有初恋情人?”乔不群说:“难道我就不可以有初恋情人?”史宇寒说:“咱们恋爱的时候,你可是向我保证过的,我是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情人。”乔不群将史宇寒拉回被里,说:“大冬天的,冻死你。”史宇寒说:“冻死就冻死,你还有情人,我生不如死。”乔不群说:“看你一点幽默感也没有,我真有情人,还回来向你汇报?”史宇寒说:“谁知你是假说有情人,还是真说有情人?男人没一个好货,十个男人九个嫖,还有一个在动摇。”乔不群说:“我可是连动摇都没动摇过。
你想想,真在外碰到情人,子弹打光,带回空枪一把,还有你的份?”
这个理由倒是最站得住脚的,史宇寒不再追究情人问题,说:“前两天咱们学校的女同事还在一起交流经验,说男人在外丢没丢货,是测试得出来的。”乔不群说:“怎么个测试法?”史宇寒说:“主要是不字测试法:一看急不急,二看猛不猛,三看快不快,四看多不多。如果不急不猛不快不多,就说明男人肥水已落别人田。”乔不群说:“你们这些做女人的,是不是成天就想着如何对付男人?”
“女人是男人的天敌,就是用来对付男人的。”史宇寒在乔不群下面捏一把,还不想放弃刚才的话题,“是不是顾吾韦就要退休,纪检监察室主任该你了?”
乔不群说:“你以为我就这点量,整天盯着这个主任位置?何况主任是处级,我这个副主任也是处级,还不一样?”史宇寒说:“处级与处级不见得都一样吧?顾吾韦的处级是实处,你的处级是虚处。听说谭组长天天住在医院,再不病退让出位置,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你得设法先做上主任,谭组长挪开屁股后,说不定纪检组长椅子就归你了。”
乔不群懒懒道:“你思维也太活跃了些。”史宇寒说:“我不是关心你的政治前途吗?你上了台阶,别的不说,至少我们可搬到前面的局级楼去,免得天天挤在这鸡窝里,州州做作业的地方都没一个。”又问:“不是领导在重新考虑你的去向,要另给你安排位置吧?”
看来不编个说得过去点的理由,今晚史宇寒肯定饶不了自己,乔不群只得随口道:“最近郝龙泉的事进展还比较顺利,我替他高兴。”史宇寒信以为真,乐道:“表哥的事办妥了,咱们也就不欠他了,不然想起他捐给桃林小学的三万元钱,我心里就不自在。”
乔不群这么说,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郝龙泉好久没来找自己了,估计是证件已办得差不多。像他那种常在外走动的人,办法还不多的是?乔不群就不止一次听人提起有个姓郝的老板,近来跟蔡润身过从甚密。他若真攀上蔡润身,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天上班,想起在史宇寒面前编的谎言,乔不群就想证实一下其真实成分到底有多大,拿起话筒,拨了郝龙泉的手机。郝龙泉就在政府大楼里。他要到财贸处去,只是蔡润身正在跟人说事,便转身上楼,打算先上纪检监察室转转,看眼乔不群。正巧乔不群的电话打了进来,郝龙泉几步迈进副主任室,说:“别给电信公司做贡献了,人家拿大额利润时,又不会跟你分成。”
抬头见郝龙泉就站在眼前,乔不群挂掉话筒,说:“你不是从天而降吧?”
恰好王怀信不在,郝龙泉坐到他位置上,说:“过一阵子就要到矿山上去了,特来向你报告一声。”乔不群说:“几证都办好了?”郝龙泉说:“感谢你的大力支持,很快就要办全了。”乔不群知道一定是蔡润身出了面,说:“你还挺有办法嘛。”
郝龙泉来看乔不群,自有其他考虑,并不完全出于客气。他见的世面多,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别看现在的乔不群不怎么得志,以后时来运转,东山再起,平步青云,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这样的潜在股当然得牢牢握在手上,不可轻易抛掉。郝龙泉的话也就来得聪明:“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靠你穿针引线,先认识了蓝处长他们,再通过蓝处长慢慢接近周局长,周局长又顺便将我介绍给煤炭局和安全局领导,他们才愿意扶持我,答应给我办理几证。”只字未提蔡润身。
听这口气,郝龙泉能打通这么多关节,好像都是乔不群的功劳。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不过,这已跟乔不群没啥关系,全是蔡润身一手促成的。
郝龙泉并没待多久,估计财贸处里的人已走,出门下了楼。果然财贸处已变得很安静,就蔡润身一人在里面。他明白郝龙泉的来意,说正在与聂东京他们联系,事情很快会有结果。郝龙泉知道蔡润身的能量,感谢几句,出了财贸处。
郝龙泉前脚走,安监局副局长聂东京后脚就进了屋,要蔡润身安排他给甫迪声汇报工作。也是财贸处长的任命书刚下达,蔡润身心情舒畅,有意要帮帮聂东京,同时尽快将郝龙泉的事给落实下来。至于怎么个帮法,里面学问就深了。
直接把人带进甫迪声办公室,效果可能不太理想;叫聂东京上甫家去,两人的关系还没到这个份上,更加不行。看来还得另找机会,想别的法子。
碰巧甫迪声要下桃坪县视察工作,蔡润身觉得机会来了,给聂东京出了个主意,要他以检查煤炭安全生产为由,提前到桃坪候着,到时再黄鼠狼觅食,见机(鸡)行事。
甫迪声下桃坪,名为视察工作,实际上是专程去看望外放不久的孙文明的。
桃坪是个偏远山区县,历来排外思想严重,孙文明去做常务副县长后,受到地方势力排斥,有些伸不开腿脚。甫迪声曾在桃坪工作多年,了解当地实情。本来早想着下去走一趟的,无奈工作缠手,总也无法遂愿。好不容易碰上这个周末没有重要安排,才终于成了行。
常务副市长下县,当然是县里的头等大事,县里安排了专门接待班子,然后几大家领导整整齐齐跑到县界上,接住领导,一路警车开道,直奔县城。在宾馆住下,稍事休息,甫迪声就开始听集体汇报,分头接见几大家班子主要领导,又抽空到过去的老朋友老部下家里走访。还在县里领导和相关部门头头陪同下,跑工厂, 下农村,进学校,入医院,染铺里吹笛子,搞得有声有色。
甫迪声的到来,表面看去跟其他领导下县视察没什么区别,但县里领导都不是痴人,见甫迪声自始至终将孙文明带在身边,就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蔡润身也不傻,甫迪声的提包和口杯本来是拿在他手上的,也交给孙文明,让他又做了回甫迪声的贴身秘书。
视察完后,甫迪声召集几大家班子和部门头头,给他们做重要指示。他充分肯定了县几大班子抓住机遇,协同作战,各方面工作都取得可喜成绩。特别是财政金融税务方面工作有创新,有突破,有进展,为建设小康桃坪,起到了应有的良好作用。财税工作由常务副县长孙文明分管,甫迪声肯定财税工作,弦外之音大家当然听得出来。
紧接着甫迪声又高屋建瓴,就桃坪今后的建设和发展,提出数条指导性意见。然后话锋一转,着重强调起班子团结问题来:“我要求在座各位,要以桃坪的建设和事业为重心,精诚团结,开拓进取,做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形成团结合作的大好局面。大家要搭台,不要拆台;要护台,不要吵台。搭台护台,好戏连台;拆台吵台,一齐下台。团结就是力量嘛,这句话到哪里都管用,一万年不过时。无数事实充分证明,团结就是潜力,团结就是实力,团结就是凝聚力,团结就是原动力,团结就是创造力,团结就是战斗力,团结就是生产力,团结就是上升力。”
甫迪声还就团结就是上升力,作了进一步阐述:团结起来搞工作,工作会上升;团结起来搞生产,生产会上升;团结起来搞经济,经济会上升;团结起来搞文化,文化会上升;团结起来搞事业,事业会上升。至于工作生产经济文化和事业上升了,还有什么会上升,甫迪声没有明说,也不必明说,在座各位都是官场中人,自然心领神会。
毋庸置疑,甫迪声这趟桃坪之行和重要讲话,极大鼓舞了桃坪领导班子和各级各部门的士气,桃坪自上至下,很快形成一股团结奋发积极进取的良好风气,从班子建设到各项工作出现了蓬勃向上的新气象。不用说也为孙文明鼓了气,壮了胆,扬了威,从此再没人敢排斥挤对他,他的拳脚便伸得开了,工作业绩也越来越突出。
这当然是后话。且说甫迪声发表完重要指示,此行议程顺利完成,预期目的也基本达到。蔡润身这才找个空歇,报告他说:“市安监局聂东京在桃坪各矿山上转了几天了,听说您到了县里,特意从矿山上跑下来,想看望看望领导。”
奔波了两天,甫迪声确实有些累了。不是身累,主要是心累。到县里来是视察指导工作的,不一本正经,端着个架子,还有点不太像样。市里部门头头究竟不同,平时直接交道多,只要不是说事谈工作,完全没必要板着面孔。甫迪声正好找人说说闲话,放松放松,也就支开县里领导,让聂东京来见了个面。
其实聂东京根本没上山,就住在隔壁一家私人宾馆里。接到蔡润身电话,马上取出小车尾箱里的安全服穿上,又到宾馆锅炉房里抓一把煤渣,往脸上身上抹了抹,急忙赶往甫迪声住处。
见聂东京这个鬼样子,蔡润身感到好笑,知道他是临时化的妆。桃坪各矿区离县城都很远,根本没有手机信号,这两天蔡润身接到聂东京好几个电话,绝对不可能是从矿山上打来的。甫迪声却蒙在鼓里,以为聂东京如此重视安全生产,亲自深入矿山第一线,精神实在可嘉。当即表扬说:“东京不错嘛,工作这么到位。”聂东京说:“甫市长一贯对下面要求严格,我有紧迫感啊。”甫迪声说:“有紧迫感才好,矿山上少出事故,甚至不出事故,矿工有安全保障,我们的日子也安宁。”
说了会儿话,甫迪声才发现聂东京一直站在地上,招呼他坐下。聂东京说:“我刚下山,这个邋遢样子,弄脏沙发,服务员要骂人的。”甫迪声说:“服务员要骂人,骂我好了。”聂东京才撅着个屁股尖尖,轻轻挨到沙发上。甫迪声又说:“现在不兴学**语录了,当年我们可是语录不离口的。记得**他老人家就说过,最干净的是工人农民,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都干净。”又指指蔡润身,说:“别看这个臭知识分子这么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根据**的最高指示,你比他就干净得多,尽管你身上沾满黑煤灰。”说完,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甫迪声又问了些矿山上的情况。聂东京早打好腹稿的,自然对答如流,听得甫迪声不断点头称是:“东京你有这个姿态,有这个实干精神,我就放心了。
安全无小事,以后还要继续加强安全监督管理,防微杜渐,坚决把各种安全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过去我主要忙于政府事务,对安全监督工作关注得太少,以后要多拿出些时间和精力,好好关心关心安全监督方面的工作。”
能坐到聂东京这个位置上的,有几个不是人精?他当然听得出甫迪声此话背后的重要信息。都说不怕打,不怕骂,就怕领导不发话。领导发了话,表示要关心你的工作了,也就等于要关心你本人了。
得了领导的话,回市里后,聂东京便贴紧蔡润身屁股,又追着他安排自己,正式给甫迪声汇报了一次全市安全监督工作情况。官场上就是这样,工作干得好,往往不如汇报得好。干得再好,汇报不好,再好也不好;干得不好,汇报得好,再不好也好。聂东京汇报得好,领导又听进了耳里,他的工作也就好得不了。后来甫迪声在关心安全监督工作的同时,又顺便关心了一下安监局的班子情况,说:“马局长身体怎么样了?他老住在医院里,对工作有没有什么影响?”
聂东京这么颠来跑去的,要的不就是甫迪声这句话么?他心头一颤,忙说:“马局长身体确实不怎么样,没几时离得开医院。不过工作上有什么重要问题,我们都会到医院去,当面向他请示汇报。可以说局里各项工作,都是在他统一领导下完成的。这么做麻烦是麻烦了点,对工作多少有些影响,但也是应该的和必要的。身体差不是马局长本人的错,谁不想有个好身体?到了他这个年龄,生病住院总是难免的。”
现在发个什么文件,印个什么材料,都要找几个关键词写在文后。聂东京这段话中反复出现的工作身体年龄医院这么些字眼,也可算是关键词。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其实就一个意思,马局长年龄已大,身体太差,老是住院,极大地影响了革命工作,早该腾出屁股下面的位置了。甫迪声明白这些关键词的含义,点头道:“我知道了。”
只此一句,不再多说。不过在聂东京听来,这已经足够了。甫迪声能说他知道了,以后一切就好办了。
能入甫迪声法眼,实在不易。聂东京也就非常感激蔡润身,没有他照应,自己做梦都别想跟甫迪声走得这么近。蔡润身要他办安全许可证,自然二话不说,几次亲自跑省里,尽快给办了下来。还主动要过郝龙泉手上那个正在办理煤炭生产许可证的证明,找到莫献忠,换了个正式的生产许可证回来。
三证办妥,又有蔡润身和聂东京暗中相助,另外的矿长资格证和营业执照什么的,也就不在话下,都很快到了郝龙泉手上。郝龙泉就这样成为一名合格矿主,可以名正言顺到矿山上去大干一场了。为此还特意办了个二十万元的存折,试着跑去感谢蔡润身。没给人家表示点什么,心里怎么踏实得了呢?如今就是这样,欠人家的债,再多也没卵事,叫做浑身是债雄赳赳。欠人家的情就难受了,尤其是欠蔡润身这种大情,轮到谁,怕都是食不味,寝不香,不得安宁的。
蔡润身依然是那个态度,那个口气:“龙泉你如果还要这样,以后就别来找我。”郝龙泉没法搞懂蔡润身的真实意思,话说得更直白:“我的资金都要投到矿山上去,手头确实有些紧,矿上出煤后,就绝对不是这个数了。”蔡润身笑笑说:“你以为我嫌你给少了是不是?龙泉同志你确实把我看扁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不是你认为的那号人。”
不过蔡润身也知道,这话是没法说服郝龙泉的,只得又苦口婆心道:“说老实话,我并非什么世外高人,也是凡胎肉身,天天所食皆人间烟火。正因如此,我也跟大家一样,难免见钱眼开,见财心动。不过我又常常这么想,钱是什么?
难道是人的终极目的么?有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你不需推磨,或无磨可推,也就完全没必要拿钱去买鬼。有人说有什么不要有病,没什么不要没钱。可我还不到身无分文的地步,每月工资足可吃饭穿衣。人到底是精神动物,除钱财之外,还应该有些别的什么。钱财可满足物质需要,到了精神层面,其作用往往不再那么显著。”
说到这里,蔡润身忽然笑起来,觉得自己扯远了,望着有些懵懂的郝龙泉,说:“我不跟你说大道理了,大道理太抽象。这么说吧,现在到处都有滥开乱采的非法煤窑主,你却肯走正常渠道,先办好证照,再上山开采,这已很不错了。
我欣赏你这种姿态。只有这样,你以后才走得远,做得大。我替你找有关部门办理开矿证件,正是看中你这一点,觉得跟你交朋友值得。为什么值得?别的不说,单说我是甫市长秘书,他主管全市经济工作,你能合法经营,多采煤矿,多纳税费,对桃林经济多做贡献,就是对甫市长的最大支持,对我本人的最大支持。这听上去像是官话套话,还是有些空洞,却完全是事实,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从另一个角度说,你把生产规模搞上去了,积累下雄厚资本,以后政府有个什么难处,需要你帮忙,我求到你门下,你也可施以援手呀。”
郝龙泉终于听明白了,蔡润身帮他跑手续,原来也是当做一种投资行为,准备以后收取巨额利润的。还有句话蔡润身没有明说,郝龙泉也听出来了,就是说他既然已做上领导秘书,总有一天也会成为领导的,提前打下伏笔,到时你需要他的权时他出权,他需要你的钱时你出钱,双方打起联手,在桃林这个地方,还有什么拿不下,摆不平的?
弄懂了其中奥妙,郝龙泉也就没再逼着蔡润身接收他的存折。可不管怎么说,人家给你办的事并非什么小事,不有所表示,夜里哪睡得着觉?本来表示钱是最简单也最管用的办法,偏偏碰着蔡润身这种有政治抱负的年轻官员,不在乎你的钱,也实在拿他没法。钱固然是好东西,有时也容易坏事。官场不比商场,商场以金钱为唯一目标,官场则永远得围着权字绕圈。为着这个权字,暂时舍弃那个钱字,这也许正是蔡润身的明智之处。
钱不能打动蔡润身,总还有别的什么可打动他吧?郝龙泉想到了那个色字。
色字头上一把刀,可又有几个男人不心甘情愿挨这把刀的?也许为着权字坚决拒绝钱字的蔡润身与众不同,也会断然拒绝这个色字吧?后经多方了解,蔡润身好像也有这方面的爱好,郝龙泉心里暗暗一乐,说这就对了。
接下来便是怎么让蔡润身就范,接受这个色字。当然不能随便到街上去找个坐台小姐,那种小姐不值钱,出不了手。礼轻莫送人,要找就找个货真价实的处女,让蔡润身扎扎实实开回包,把人情做足。只是如今处长多,处女少,撒泡尿可淋着一打处长,要找真正的处女,恐怕跟找外星人一样难。想那处长少了,可多栽培几个,处女却是没法栽培的。处女属于原生态性质,不栽是处女,一栽相反栽成女人,再变不回去了。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处女再难找,只要这一物种还没完全绝迹,总有找得着的时候。甚至无须你找,处女会自动送上门来。恰好有位许久没走动的乡下表亲,突然出现在郝龙泉面前,身边还带着如花似玉的女儿文小芹。长得漂亮的女孩读书往往不怎么样,这个正念高中的文小芹也对学习不感兴趣,一心想着唱歌跳舞当明星。表亲只好带着她来找郝龙泉,要他给这个表侄女介绍个艺术老师,辅导辅导艺术课,考个艺术院校什么的,以后演电影上电视,当名人赚大钱。郝龙泉瞅着这个面含羞涩的表侄女,估摸着还是处女一个,送给蔡润身不正合适么?这葱样鲜嫩的小美人于前,只要是男人,又有谁能无动于衷?除非蔡润身是太监之身,裆下无物。
这么想着,郝龙泉开始给表亲分析形势:请老师和考艺术院校得高投入,没有十万八万的,绝对拿不下。舍得投入,也有投入,专业方面过了关,若文化成绩太低,艺术院校还是没法录取。表亲一听傻了眼,他一个普通农民,哪拿得出十万八万?就是举债凑足这笔钱,让女儿学好专业,文化成绩明摆着也是没法上得去的。郝龙泉又继续分析道,即使专业和文化都合格,读上艺术院校,毕业出来也不一定有出路。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好多北京上海名牌艺术院校女大学生,毕业多年也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到娱乐场所去跑跑场子,吃几年青春饭。这还是长相出众混得好的,算是专业对口,绝大部分连场子都没有你跑,只有做三陪小姐的份,给有钱有权人陪歌舞陪吃喝**睡觉。
此言并非虚词,表亲泄气得很,不知如何是好。郝龙泉说:“我看小芹长得这么漂亮,人又机灵,干点别的也可以,不一定走什么艺术之路。”表亲眉头扬了扬,说:“老表是当老板的,就在城里给你表侄女找个事做吧。反正考不上大学,小芹早不想读书了,我也没钱再供她。也不要赚大钱,先养活她自己,顺便学点本事和经验,以后再慢慢发展。”郝龙泉故作认真地说:“城里下岗工人和进城农民比蚊子还多,大学生毕业就等于失业,找个稍体面点的工作还真不容易。
不过只要小芹吃得起苦,也许还想得办法来。”
漂亮女孩自恃漂亮,从来就没打算过要到这世上来吃苦受累。郝龙泉看准文小芹并非干粗活吃辛苦饭的料,先联系上一家超市,让她去做了售货员。售货员被顾客呼来唤去的,当班时间又长,一个星期不到文小芹就受不了了,跑去向郝龙泉诉苦,想换个地方。郝龙泉又找了一家幼儿园,让她去当保育员。保育员负责孩子卧室教室和厕所卫生,还得给孩子穿衣喂饭,催尿擦屎,比超市更累,文小芹哪吃得消,没几天又撒手不干了。郝龙泉瞪着眼,将文小芹狠狠训斥一顿,说:“你这不想做,那也不想做,到底想做什么?想做皇后,皇帝都早死光了。”
文小芹说:“我还是想唱歌跳舞。”郝龙泉说:“我早说过唱歌跳舞没有什么出路,你偏偏不肯死心。这样吧,我有位姓纪的朋友开了几家酒店,你去他店里做服务员,有客人饭前酒后想唱歌跳舞,你陪陪客人,就可发挥你的特长了。”
郝龙泉所说姓纪的朋友就是佳丽酒楼纪老板。桃林那么多开酒店的,郝龙泉怎么想不起别人,单单想起姓纪的?原来他早打听过,纪老板跟蔡润身关系不错,把文小芹送进他店里,办事方便。佳丽之外,纪老板还有几处酒店,据说最近还把酒店开到了城外万泉水库旁。万泉水库建于桃花河支流上,山清水秀,柳暗花明,是个休闲好去处。郝龙泉带文小芹见过纪老板,纪老板头一点,文小芹便去万泉酒店做了服务员。
安排好文小芹,郝龙泉又以钓鱼为由,回头去邀蔡润身。邀了好几次,蔡润身才趁甫迪声外出开会之机,随郝龙泉上了万泉水库。平时蔡润身难得出去钓回鱼,钓技并不怎么的。不过没关系,钓鱼跟打牌一样,技术不怎么样的人,往往手气不错。这天蔡润身的诱饵好像格外香甜,鱼们争先恐后来咬他的钩,一个小时没到,就钓上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鲤鱼,逗得他兴致大增。
一旁的郝龙泉尽管难有鱼上钩,却很高兴,感谢鱼们懂事,肯配合蔡润身。
忍不住赞扬他说:“还是领导有魅力,连水里的鱼都乐于上钩。”蔡润身笑道:“哪是我有魅力,是你给的饵子太诱惑了。鱼跟人一样,除开诱惑,什么都能抵抗。”
郝龙泉笑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只是咱俩的饵子并无二异,鱼怎么不上我的钩呢?”蔡润身说:“昨晚你肯定跟老婆做过坏事,臭了手气。”郝龙泉说:“领导这话就缺乏政策水平了,都已什么年代,谁还跟自己老婆做坏事?”蔡润身笑道:“跟自己老婆做坏事,莫非就那么没面子?”
时近午后,郝龙泉说:“今天就吃咱们钓的鱼吧。”蔡润身说:“这个主意好,自己钓的鱼吃着更可口。”郝龙泉便打纪老板电话,要他派人来拿鱼。来人正是又嫩又漂亮的文小芹,蔡润身侧首瞧去,不觉一惊,以为是出山的狐仙。目光比鱼钩还锋利,瞧得文小芹满脸通红,提过鱼桶,飞也似的走了。郝龙泉看在眼里,心下窃喜,说:“这是我乡下一位表亲的女儿,家里太穷,高中没读完,就跑到城里找工作来了。别看小芹没见过世面,人也本分,却还算能干,人又漂亮,我才推荐给了纪老板。刚来没两天,见了生人还脸红。”
郝龙泉这话说得随便,用意却不浅。高中没读完,说明读过高中,有些文化,懂情趣。没见过世面,人也本分,说明不是乱七八糟的女孩,还很纯洁。又刚从乡下来,想学坏还没来得及,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处女无疑。
文小芹走后没多久,纪老板来电话叫两位去吃饭。各自收好渔竿,离开万泉水库,走上两三百米,便到了酒店门口。纪老板将两位请进楼上包厢,文小芹正在里面摆放餐具,见蔡润身又抛过带钩的目光来钩自己,脸上不免又抹上两片红霞。郝龙泉将文小芹拖到蔡润身面前,说:“这是蔡处长,是你叔的好朋友,你先认识一下。”文小芹低着头,瞧都不敢瞧蔡润身一眼,只用嗓子根挤出蔡处长几个字,便咬紧嘴唇,再不肯出声。蔡润身哈哈一笑,说:“你是郝老板的表侄女,也就是我的表侄女,以后叫我表叔就是。”郝龙泉便让文小芹叫表叔。文小芹轻轻叫声表叔,忙自己的去了。
菜上齐后,纪老板敬过两位的酒,出去招呼其他客人,留下文小芹继续当差。
蔡润身扶扶身旁椅子,说:“侄女过来,咱们一起吃。”文小芹不敢,经不起蔡润身再三邀请,郝龙泉也说陪两位叔叔喝几杯酒,纪老板不会怪罪的,文小芹这才坐到了蔡润身旁边。
有文小芹在,蔡润身酒兴大发,也不用郝龙泉怎么劝,喝得很直爽。还要跟文小芹碰杯。文小芹说:“我不会喝酒。”蔡润身说:“不会没关系,你随便表示,我干杯。”郝龙泉说:“小芹你可要识抬举,世上只有下级敬上级的酒,才让对方随便表示,自己干杯。蔡处长这是把你当上级,你还不赶快表示一下?”文小芹才举杯放嘴边抿了抿。蔡润身一口干掉杯里酒,笑道:“漂亮女孩到哪里都是上级,天天跟小芹这样的上级喝酒,我都乐意。”
酒到半酣之际,郝龙泉说:“小芹把ok 机放起来,发挥你的特长,唱支歌给蔡处长听听吧。”文小芹就离座过去开了音响,拿起话筒唱了一首。唱得还挺甜的,蔡润身情不自禁鼓起掌来。文小芹受到激励,又唱了一首。接着给蔡润身也点了一首。蔡润身唱得声情并茂,郝龙泉和文小芹使劲鼓掌,手掌都鼓红了。
蔡润身唱完,将话筒递到郝龙泉手上,要他唱。郝龙泉说:“我唱也行,你俩跳舞吧。”有两位娇宠,又唱过几首歌,文小芹不再拘谨,上前抓过蔡润身的手,搭到自己腰间,欢快地扭摆起来。一触着文小芹那柔曼的腰肢,蔡润身心头就悠了一下,全身一软,差点缩进她怀里。这很奇怪,又不是第一次搂抱妻子以外的女孩,怎么会这么惊慌失措?也许文小芹身上有般神秘的魔力,让人无法自持。
郝龙泉一连唱了三首,两人连续跳了三曲,跳得蔡润身耳热心跳,下面都挺将起来,呼之欲出了。唱的和跳的都尽了兴,这才重新回到桌旁。
有郝龙泉和文小芹轮番敬酒,蔡润身渐渐有了醉意。郝龙泉附到他耳边,说:“酒店有干净客房,咱们别忙着回去,先休息一会儿吧?”蔡润身说:“行行行,今天我归郝老板领导,领导要我干啥,我就干啥。”踉跄着往门口走去。郝龙泉和文小芹赶紧跟上,一左一右扶住,送他上楼。蔡润身醉眼矇眬,瞟着文小芹,嘴上对郝龙泉说:“我若醒不来,今天就别走算了,反正明天星期天,甫老板也不在桃林。”郝龙泉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进房后,郝龙泉趁蔡润身上厕所之机,将文小芹叫出去,打开提包,掏出一叠百元大钞,说:“这里是六千元,你先拿着,好好服侍蔡处长,服侍他高兴了,还有重奖。”
这辈子文小芹恐怕还是头次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闪动着,亮得像夜里的汽车灯泡。但她明白郝龙泉话里服侍的意思,犹豫着不知要不要接这钱。郝龙泉说:“你不接也行,我不勉强你。不过你要知道,你这个长相的女孩到处都是,我一个电话可叫来一桌,还怕没人肯接这个钱?我是肥水不落别人田,才先把机会给了你。”
文小芹不再多想,拿过钱,端杯热茶,去了蔡润身房里。
蔡润身和衣横躺在床上,似乎已睡死过去。文小芹脱掉他的鞋子和外衣,用劲把他竖好。其实蔡润身并没完全睡着,被文小芹一搬一弄,清醒了许多,眼睛启开一条缝。文小芹正俯了身,在给他盖被子,丰满的胸脯晃荡着,惊心动魄。还有那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诱得他灵魂出窍,他哪里还能自控?手一伸抓住文小芹。
文小芹虽早有这个思想准备,却还是觉得事情来得有些突然似的,不怎么容易接受,几下挣脱蔡润身,掉头逃出门去。
见文小芹这么快就跑了出来,郝龙泉知道还没成事,黑着脸说:“怎么将蔡处长扔到屋里不管了?”文小芹垂着头,不吱声。郝龙泉骂道:“真没出息!你这个样子,也跑出来闯,还不卷了铺盖,滚回乡下老家去?”文小芹只得又转过身,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好像还下不了这个决心。郝龙泉又过去哄劝了一阵,直到拿退钱作威胁,文小芹才重新移动步子,往蔡润身房间走去。
由于酒精的作用,这时蔡润身已酣然入梦。文小芹在门边发了一会儿呆,小心向床边靠过去。朝熟睡中的男人多瞧几眼,发现他睡相并不难看,仿佛还有几分可爱似的。不就一个男人么?又不是獠牙老虎,还怕他把你撕烂嚼碎,吞进肚里不成?又想着郝龙泉给的大钱和还有重奖的承诺,文小芹顿时勇气倍增,乖乖爬到床上,躺到蔡润身身旁。
蔡润身酒醒之时,发现文小芹就躺在怀里,难免心动神摇,捧过她的脸吻起来。吻着吻着,忽觉嘴上咸咸的,偏头一瞧,原来文小芹泪水渗出了眼角。
蔡润身心知这是郝龙泉的安排,也就犯不着强人所难,放开文小芹,说:“你可以走了。”
文小芹感到有些意外,望望蔡润身,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话。蔡润身又怜爱地抹去她腮上泪水,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在郝龙泉的威逼利诱下,文小芹本是铁了心要将自己交给这个男人的。这下这个男人变得这么温和,还主动提出让自己走人,文小芹心头不禁一阵感激,感激他大慈大悲,竟然肯放过自己。感激让文小芹一下子变得主动起来,她动手去解对方衣服。
蔡润身可是过来人,知道这个女孩还从没被人动过。是呀,处女到底是处女,这感觉实在太到位了。半辈子了,尽管接触过不少女人,好像还从没这么酣畅过。
蔡润身暗骂郝龙泉,这狗娘养的,还真会来事。
郝龙泉没忘记自己的承诺,第二天又给了文小芹四千元钱,才与蔡润身下了山。回到市里,要分手了,蔡润身叫住郝龙泉,说:“还告诉你一件事,你的矿不是开在桃坪县境内吗?桃坪常务副县长孙文明是财贸处我的前任,今天他要回市里开会,跟他见个面吧,你到桃坪后,也好有个照应。”这当然是郝龙泉求之不得的。看来文小芹身上这一万多元没有白花。郝龙泉心下暗想,蔡润身这么帮你,你的事情还做不大,你就死卵都不如了。
晚上郝龙泉早早开车接上蔡润身,往孙文明开会住宿的龙华宾馆奔去。孙文明下县后,家仍在老婆单位宿舍楼,照理到了市里,该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郝龙泉不知他干吗还要住宾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孙文明家比狗窝总要强些吧?问蔡润身,他笑道:“你跟官场里人来往还不是太多,不懂里面行规。
像孙文明这样的常务副县长,手中权力大,找的人多,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人在后面撵着,住到家里去,老婆孩子还想安宁?何况县里领导平时工作忙,不可能天天往市里跑,也得趁机跟各方联络联络,宾馆里进出方便。会议是市里召集的,相关市领导和部门实权人物都在会上,待在宾馆里,好与市领导和部门接触。”郝龙泉说:“原来如此,看来到县里去做领导也挺不容易的。”蔡润身说:“不容易是不容易,可也乐在其中,等会儿到了孙文明那里,你就知道了。
这其实也是市县领导工作性质决定的,放眼全中国,都一个样。”
赶到龙华宾馆,找到孙文明住处,果然有人正在跟他谈事。见是蔡润身,孙文明几下将人打发走,来陪两位。蔡润身刚要介绍郝龙泉,有人在外敲门,孙文明只得说声对不起,过去开了门。是两个乡干部模样的汉子,手上提着食品袋,估计不是烟就是酒。见有客人,俩汉子将孙文明扯进卫生间,嘀咕了一阵,这才离去。关门回到沙发上,手机又响了,也是要来拜会的。孙文明谎说正在外面办事,一时回不了宾馆。那人说刚见他送完客进的屋,不可能从窗户上飞出去,他人已到了房门外。只得又去开门,将人放进来。这回是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举止比乡干部有风度得多,坚持要接孙文明出去潇洒,车子就在楼下。孙文明搬出一大箩理由,才好不容易说服中年人,拍打着他肩膀,将他送走。不想才转身,又来了两位漂亮女人,说是在市里工作的桃坪老乡,专门来拜访家乡父母官。
如此进进出出,打发了一拨又一拨,直到过了十点,房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孙文明背过手,捶了捶腰,坐到蔡润身两个对面,说:“实在对不起,将二位晾了这么久。”蔡润身笑道:“贵人多忙嘛。孙县长真有耐心,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孙文明叹道:“人家好心好意来看我,总不能横眉冷对,给人难堪吧?有什么办法呢?基层干部就是这样。接待走访,迎来送往;汇报视察,瞒上欺下。”
“这四句话概括得还很准确的。”蔡润身笑笑,正式将郝龙泉介绍给孙文明。
孙文明伸手跟郝龙泉握握,说:“幸会幸会。下午润身就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了,郝老板要到我们桃坪去投资办矿,县委县政府那可是竭诚欢迎。桃坪没别的优势,只有一条,就是投资环境一流,在桃林范围内是屈指可数的。郝老板只管放心,到了桃坪,县委就是你的后台,政府就是你的娘家,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解决得了的,县委政府给你解决;解决不了的,县委政府想尽千方百计,也要给你解决。”
说得郝龙泉心里热乎乎的,说:“桃坪有孙县长这样的父母官,我就完全有信心把矿开好了。”孙文明说:“有信心就好。相关证件办下来了吗?”蔡润身替郝龙泉回答道:“都办下来了。无证无照,跑到桃坪去开矿,不是给地方政府添乱吗?郝老板是守法业主,不想走旁门左道,走的都是正规程序。”
孙文明很高兴。他就怕郝龙泉无证开采,一旦风声稍紧,你不查处,交不了差,查处起来,又是蔡润身打过招呼的,左右为难。既然郝龙泉证照齐全,也就没有这个顾虑,一切都好办了。孙文明说:“郝老板能先办证,后开采,确实是明智之举,到了矿山上,只管放开手脚大干,再没任何后顾之忧。这样吧,你到桃坪后,我牵头将县里煤炭国土安监工商等部门的人请到一起,跟你见个面,他们会给予你大力支持的。”
孙文明有这个态度,郝龙泉心里踏实了许多,对去桃坪开矿充满了信心。蔡润身也觉得孙文明够朋友,给了自己大面子。看看手表,见时间不早了,说:“孙县长也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会呢。”孙文明没有强留,起身送客,说:“休息不了的,待会儿肯定还会来人。”
快到门边了,孙文明说声等等,打开壁柜,拿出两个装着极品芙蓉王的食品袋,往两人手上塞。蔡润身毫不客气地接住,郝龙泉的手却伸不出去,直往后缩。今天第一次来见孙文明,本来要带点什么的,蔡润身不同意,才空着手进了屋,现在人家倒过头来要给你东西了,怎么好意思?蔡润身明白郝龙泉肚子里那点想法,鼓励道:“没事的,孙县长一片美意,却之不恭嘛。”孙文明也对郝龙泉说:“你是润身的朋友,润身是我的朋友,现在润身将你介绍给了我,你我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必客气嘛。也是今天初次见面,你对我还不太了解,以后到了桃坪,交道一多,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郝龙泉这才忸怩着接到手上。平时跟各色政府官员打交道,从来只有你给人家送礼塞钱的,今天破天荒也拿起人家政府官员的东西来,郝龙泉怎么也适应不了,心里不免有些发毛,生怕食品袋咬手似的。看来人就是这么贱,狗样对人低三下四献媚讨好惯了,别人偶尔把你当回人,你也觉得这人不好做,还是做狗自在。
见郝龙泉这熊样,蔡润身知道他有心理障碍,一路教育他:“也就两条烟,又不是什么大财大喜,别太在意。”郝龙泉说:“人家孙县长是领导,今天初次见面,我什么见面礼都没有,他却反过来送烟给我,我受得起吗?”蔡润身说:“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你也在他房里见识过了,这烟又不是他自己掏钱买的。”郝龙泉说:“虽然是别人送的,也是送给他的,又不是送给我的。”蔡润身说:“不是送给你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别多心了,人家待在那个位置上,天天都有送烟送酒的,他又吃不了那么多,你帮忙拿走两条,也是减轻他的负担,他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郝龙泉说:“蔡处长真会宽我的心。”
回到政府大院,蔡润身要下车了,郝龙泉拿过食品袋,要往他怀里塞。蔡润身拦住道:“这你就是对孙县长的大不敬了,人家好心好意送你烟,你不领情,这怎么行呢?”郝龙泉没法,只得留下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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