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nv掌柜眼波微转，仍旧客客气气：「大仙请不要误会，本客栈营生向来实诚，偶尔齷齪一番，也是为了对付那些傲慢自大的卑鄙凡人，但我们绝对不伤人姓名。您二位自当不凡，我警告过他们，他们还要自作主张，冒失二位。我定会好生责罚。」

    她有理据的说上这番话，到后头，眼看清垣仍然无动於衷，嘴边的笑意便一冷。她改口：「可若此次大仙非要计较，我十二娘在这儿也不是好惹的，拼上一拼，谁赢谁吃亏都未可知。」

    无盐见她好言好语到最后竟来这麼一句威胁。他暗捏法诀，仔细去瞧nv掌柜，以他的能力本来也不难识破那障眼法，这时他看清对方原身是蜘蛛。可具有不小的修为。他的目光微挪，他自是知道假如打起来，要吃大亏的绝对不会是神君，但也不由要担心一番。

    倒是听了nv掌柜的话，清垣突然一抬手。nv掌柜不及做点什麼，便见隐约光芒朝地上那两人点去。她的两名手下总算得了自由，一时怔愣，都是仓皇又狼狈地爬起身。

    清垣看着nv掌柜道：「修炼成人实为不易，莫再为恶。」

    nv掌柜愣了愣，她本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原身乃为精怪，不过比她修为高深，但此时听他口吻，以及那隐隐流露的气质，倒好像真正的神仙。她忖着，马上定了主意，便对清垣两人一个拱手，「仅遵仙君教诲。假如仙君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自当倾力以赴。」

    她的两名手下一听，皆有点错愕，直往清垣及无盐打量。无盐对她态度丕变也感到奇怪，方才对方还用大仙名义称他们，眨眼变成仙君，彷彿是看出了他们来歷。突然他又记起早先在集上的摆摊人，亦是精怪。他此前听闻过婆罗洲上的j件事，早知晓这裡并不只有凡人，还有精怪。但似乎有不少能够幻化人形的精怪隐身在凡人居住的城镇之中。

    不过他也着实想不到有用上他们的地方。想不到清垣开了口。

    「妳可知阿罗逻」

    无盐听见一怔，他刚刚觉得这名称耳熟，霎时记了起来早前集上那摆摊的人提到过，便是其拾得鮫人泪珠之地。

    而nv掌柜听他提起阿罗逻，略有点迟疑：「仙君可确实是问阿罗逻」

    清垣点头，道：「我听闻在那儿能找到鮫人一族。」

    nv掌柜道：「是有过这样的消息。」又说：「不过，实际洲上已有j百年没见到过鮫人踪跡，若然有，怕也已经引人追逐了去，都知道鮫人那眼泪化出的明珠多值钱，那se泽亮度不是一般品级可比。从前也有凡人将之猎去，b其日日落泪凝珠，手段与我们相比，不知道多残忍。」

    清垣默默，他自然明白鮫人具有的价值，稀罕他们的不仅仅凡人，从前远古神祇中偷偷将其擒去炼y，亦有不少。他不觉想及当年南海鮫族突然消失，整座龙綃宫更教海沙湮灭，驀地感到j分唏嘘。他看看nv掌柜，又问：「妳见过鮫人泪水所化的明珠」

    nv掌柜老实道：「确实曾见到过。」

    清垣便从衣袋中取出一颗明珠，道：「这是在阿罗逻一带拾得的。」

    nv掌柜愣了一下，不禁上前两步去仔细看。她提灯照了照，对方掌心上的明珠不是纯粹的白se，隐隐闪烁着一缕胭脂的红。她向清垣看，道：「鮫人流泪化珠，珠子的成se每个都不同，端看其情绪而定。这颗珠子，便是海中蚌精所养最好的，也不会是这样的顏se。由我看，它是鮫人泪化而成。」

    无盐微怔，他本来都是半信半疑，想不到会是真的他看神君不语，仅是低了低眸，且收起了那颗明珠。他听见对方问nv掌柜：「从这儿如何去往阿罗逻」

    nv掌柜道：「出城后往东边走就是，中间还隔着一座城，普通脚程大约一两天可到。」她停了停，「不走那儿的话，有个捷径，只是走得荒郊野外，还要遇着一p棘林，林中深处有沼泽会散出瘴气。」

    她看清垣不作表示，脑筋微动后，道：「假如仙君不嫌弃，我便让底下的人带路，那段路他们已经走得熟悉，知道怎麼避开，赶一段路不用一天就能到。」

    清垣想了想，道：「那好，有劳妳了。」

    nv掌柜笑了笑，单手作揖：「那麼便请二位仙君今晚好生歇息，我这裡一定做好安排。」说完，她便掉过身，用眼神示意两个正狐疑不定的手下走了。

    无盐眼看nv掌柜携人下了楼，他心中生的疑问着实忍不住了，便追上已掉头走开的清垣。他开口：「神君，此次您不是说要取棝魂花麼为何又要去那阿罗逻」

    清垣淡道：「两者目的地是一样的。」

    无盐一怔，「咦」

    清垣看他一眼，道：「传闻棝魂花便是开在阿罗逻中的一座岛上。」他停了一下，突然说：「阿罗逻不是陆地，而是一p海的名称。」

    无盐愣了一下，「是海」又问：「那该多大海上会有j座岛」

    「去了便能知道了。」

    清垣说着，已经推开一间房门。无盐跟在后，逕自訕訕地。他想着自然是去了才知道他怎麼就问了这样的话。他窘着一下子，可心中还有j个疑h，便再问了。

    「神君为何要他们领路只要腾云，便能避开那座棘林了。」

    这洲上既然凡人与精怪共处，可能都是见怪不怪了。精怪之中必有修为高深的，使上一个驾云术应当不难才是。

    约莫看出他的想法，清垣开口：「这裡究竟凡世，虽然婆罗洲上凡人与精怪共处，但不表示全然接纳，未免不必要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无盐着实要为自己方才贪图便利的念头羞耻。他的脸隐约红了起来，嘴裡道：「神君确实想得比我仔细多了。」

    清垣看他模样，本来要说出自己歷练深，自然想得仔细这句，可不知何故他迟疑了一下。他这才想及方才其中一个歹徒也闯到他房中。他不由问：「方才有否伤了」

    无盐怔了怔，摇了摇头。他对清垣说了一遍刚刚的情形，又道：「现在想起来，那饭菜大概已经有点问题。本来我并不觉得那样饿，但闻见香味就馋了起来，后头又莫名地想睡。」

    早先的那顿饭，清垣并没有吃进去多少，不过一吃也吃出来不对。那下的y他即时遣出t外，便没有影响。他原以为无盐也该是的，原来真正不防备。想着，他道：「把手给我。」

    无盐随即照做，将手递出去。清垣手指握在他的手腕，不过一下子就鬆开，道：「那yx像是过了便无碍了，对你不会再有影响。」

    无盐这才明白了对方之意，他是后知后觉自己太轻忽了可能会有的危险，若非及时醒来，怕已经着了道。若真是如此，便又会拖累神君。他霎时懊恼，又沮丧，「我以后一定记得多留心，一定不造成神君的麻烦。」

    清垣是并不觉如何的麻烦，他以为这也没什麼，毕竟无盐年纪轻，歷练又不多。他眼见对方神情流露愧疚，不由安w：「不用在意，没事便好。」

    无盐默默地点头。

    清垣也静了一下子，方道：「时候还早，你再歇一会儿吧。」

    无盐一样点头，就往后方的床榻走去。只是他之前匆匆忙忙出去，床被理当还是散乱着，可这会儿却折叠得好好的他在床边坐下，摸着被子隐约困h。清垣倒是看着。他这时淡淡地道：「你儘管睡吧，我并不睏，静坐一会儿即可。」

    无盐愣了愣，他望向走去关门的清垣，隐约感觉有哪裡不对，突然灵台才清明。他赶紧把周围看了看，这房间佈置同样简单，不过桌上点着一盏灯。他之前已经睡下，如何会点着灯这非是他住的房间。刚刚清垣正是要回房，他着急问题，竟然就随着进来了。

    无盐霎时整张脸热起来，他慌忙站起来，一个箭步到门口去，一面道：「打、打扰了是我弄错，我这就出去」他的手刚刚摸上门板，突然感觉手腕一凉。他愣了一下。

    是清垣将他拉住。他口吻平淡：「都是在这客栈之内，房间都一样，谁与谁的有何差别」

    「可是」无盐红着脸，不禁支支吾吾。

    清垣放开他，口吻仍然淡的可是不容置疑：「去睡吧。」

    无盐张了张嘴，但半天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难为情地遵令。他只得掉回去，在对方的注视下慢吞吞的躺上c，中间一点也不敢与其目光相对。

    清垣则是在一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

    此刻真正是万籟俱寂，房裡房外安安静静，再也不会来人s扰。可这样的时候，无盐却一点也不觉得睏了。他只觉得，思虑无比清晰，心跳得飞快。

    这nv掌柜果然将一切安排好，支了两个手下随同清垣及无盐上路。隔天一大清早，清垣与无盐便随同上路。那两个领路的正是先前夜裡吃过亏的，这会儿自然老实，一点主意也不敢打。出了常须城不久，风景逐渐荒凉起来，放眼皆是c木山岭，不见半点村落人跡；不多时就进到了那所谓的棘林。

    原来一路天气尚算不错，可刚到此棘林入口，突见y云密佈，林子周围拢起团团的雾嵐，不见半隻鸟禽走兽，安静地近乎诡譎。可远远地，又似有些什麼动静。

    出发前，无盐再听了nv掌柜描述一次林中沼泽散出的瘴气，如何致使出各种幻觉并扰人心神，那恶名昭彰，不论修为如何高的，都是忌惮。

    这时其中一个人回过头道：「二位仙君，请一定跟紧咱俩，得在日头升到正中时穿过这林子，要不那瘴气生出，咱们全要遭殃。」

    日头无盐不由抬头望了望天，他着实感到狐疑，此时y云密佈怎麼瞧得分明而清垣听了是頷首。他道：「儘快带路吧。」

    那两人便加紧起脚步。清垣去看了无盐一眼，见他神情略有忐忑，但又不住地往周围张望。见其不大慌张，还沉得住气，清垣却忆起在那叁十六天石头山上听的一番剖白。只是一个闪神，他一时感到诧异，又迷h。这样的一件事，他理当不会上心，怎地竟是不曾忘记过。他挪开目光，步伐一样稳稳踏开。可不论如何走快，这一路上他总是注意着与无盐隔着两叁步的距离。

    林中的小路崎嶇，不大好走，内中是毫无活树，又满佈异样se泽的c柳。nv掌柜的两个手下不住地提醒，让他俩千万别踩错了步子。幸而他们一路不曾碰上什麼走兽精怪，然而其中异常静的气氛，加上濛濛雾嵐，彷彿有什麼蛰伏在暗处，尤其沼泽一带，并不能掉以轻心。四人皆是专心致志，总算慢慢地雾气散了，天上的y云也随风吹开，露出溶溶的日y。

    日头升到正中之前，无盐及清垣便走出了那p棘林。可出去之后，放眼还是大p的山林，待走了又大半天，景se才再一变，换成了田野，吹来的凉风裡带着j丝溼润的气息。

    领路的两人在一处山坡停下。其中一人对清垣二人拱手：「两位仙君，咱们就带到这儿了。那阿罗逻就在前头不远了。」

    清垣道：「一路有劳二位了。」

    他二人相互地看了眼，都是尷尬地笑。他们一齐和清垣与无盐一点头，旋即离去。无盐看两人不一会儿就不见踪跡，可走得比方才一路都要快，心中不禁好笑。

    清垣开口：「走吧。」

    无盐忙点头，跟上对方。他望了望已逐渐灰濛的天se，心裡有些担忧，这附近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处空旷，等等天暗下后，倒不知要去哪裡歇下。

    待走了一小段路后，他便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走下山坡不久，便见有农家房舍，再绕出山间小道，前面整p的豁然开朗，除有村镇的踪跡，隐隐还能听见海c声。

    等两人进了最近的镇子，天便完全暗下。那镇子不算大，可往来的行旅并不少，十分的热闹。在镇上有间小客栈，正是用饭的时候，可裡头却不见什麼客人。无盐不禁奇怪，分明外面的棚下停了j匹的马。

    清垣倒是不曾迟疑，已一步进去客栈内。掌柜马上出来招呼，安排了两间房后，又喊伙计来。那伙计领他俩到一张桌子去坐下，没有一会儿便端上饭菜。

    清垣看了一眼无盐，示意道：「吃吧。」

    无盐点头，便动起筷子。桌上的菜se朴实，味道倒是很好下口，他走了近一整天，中途就喝口水吃j口乾粮，这会儿是真真正正的饿了。

    两人吃饭的中间，倒又陆续进来j批客人。无盐突然注意了一件事，来的j个一眼分明是从不同处来的，可部份男子手腕都正好繫了一串小巧的白花。

    无盐不由好奇，他问：「他们怎麼要繫一串花在手上」

    清垣看了一眼，他未作声。在一边收拾桌子的伙计像是听见了，凑过来道：「怎麼两位不是来赶祭典的啊」

    无盐一怔，「祭典」

    「是啊，前头有个渔村，半年就要办个什麼皎月祭，在咱们这一带很出名的。」那伙计说到此，压低了声音：「不过呢，大部分慕名来的都是男人，因为那村裡在祭典时还有个风俗，就是未婚的姑娘会寻个顺眼的男人，然后好上一番。」

    无盐呆了呆。他想着该不是那样的一回事吧他隐约瞥了神君一眼，突然心中好像臊然，他定了定神，别开眼，又迟疑地问那伙计：「你是说」

    「噯，正是公子料得那一回事。」那伙计笑得曖昧起来，道：「都知道渔村裡的男人要出海啊，难免会有万一，即使不是这个缘故，是个男人都想出去闯闯，待不住啊，留在村子裡的nv人只好这麼办，不然夜裡可要寂寞死了。」

    无盐越听越觉脸要红起来，又好像窘。他着实有点后悔好奇。他又瞥了一眼神君，其神se依旧平常，彷彿对这话题不感到兴趣，是自顾自地喝茶。

    那伙计仍然说着：「咱告诉公子啊，渔村的姑娘可是各各姿se好，今天要不是咱已经娶过了，不然一定去凑个热闹。」说着，他仔细地看了看无盐两人：「瞧两位也是青年有为，若没有定亲可要尽管去，别繫那一串花，她们就晓得公子们是有着意思。」

    后面那句，简直说得无盐更不知怎麼答腔了。清垣神情还是变也未变。

    对於如此别样的风俗，无盐当然不存在那方面的心思，可他对祭典是如何的场面倒有j分的兴趣。不过他还是记得此番非是来玩的。渔村位在海边，那p海会否就那阿罗逻海的他想。这一路他光知道那是清垣的目的地，然而一点也不清楚其后头是什麼打算。

    等那伙计总算是讲够了走开后，他便朝始终不出声的清垣看去，开口问：「神君，既然那裡正在热闹，那我们是等到明日再过去瞧瞧麼」

    想不到清垣摇头。他道：「不用等到明日，一会儿就去。」

    无盐愣了，迟疑着：「可是那儿」

    「便是如此，才更个情况。」清垣平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