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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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铺垫,无关剧情,可以跳过。)
中午正要收工,我那烦人的姐姐又打来了电话。
“喂,”
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就是要让她听出来,我这两天有多烦她。
“小远,你吃过饭了没?”
吃你个头噢。我左手还正推着一车零件呢。
“还没。正准备去吃。”
“你上班的那个厂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我来洛海了。你等着我一起吃饭。”
“什什什么?你,你不是……”
“快点了!告诉我地址!我都在出租车上了。”
碰上个这种当姐的,哪还有弟弟们的活路啊。我只好立刻交待出了地址。
听她在电话那头复诉着,显然是正在报给的哥听。现在我的心情不是烦燥了,而是愧恨。
愧恨我自己不争气。
遥想当年……嗯,也就是上高中以前吧,我的学习一直还是挺好的。从小学到初中,从来没有掉出过班级前十名。
可后来上了高中就全完了。
混到上个月高考,要说考了不到300分,那实在是在夸我。
事实是离300这个整数还有地球到火星那么远呢。吧。我现在这个“爸爸”把这归功于学校。我马上就要面对的现在这个“姐姐”把这归功于我凌乱了。
这里先简介一下我和我的家庭。
我叫聂远。在我八岁那年,爸爸就去世了。癌症折磨了他好几年,最终还是让他抛下了我。
一年后,我妈就又给我找了现在的这位新“爸爸”。我没有表示反对,这是我妈的自由。不过我一直只管他叫叔叔。叔叔带来了一个女儿,比我大三岁。开始我叫她“姐姐”,心里都是要狠狠地给这称呼加上引号的,后来慢慢的就把引号给忘了。
因为这个姐姐,开始虽也曾对我冷眉冷眼,可后来真的对我很好。
其实叔叔对我也是不错的了。我学习上的事,他和我那个只爱打麻将的老妈一样,都没有多认真的约束过我。高中时我的成绩越来越嗨皮,也只有我现在的这个姐姐替我着急。
可她着急也没有用,因为那时她已经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上大学了。除了经常在电话里以及每年假期的时候回来管着我,其它时候我还是我。
其实这哪都归功不了,全是我自己的功劳。我就是学不进去。有些人天生就是能读书考试的命,有些人天生就不是。
结果就是这样的结果。
叔叔和老妈商量着,要花钱让我去念个三本,或者先混个专科,以后再弄什么专升本。我才懒得呢。
一声不吭,我离开了那个叫林城的卫星小城,来洛海这个国际大都市里打工。
没文凭又不会死。我十八岁,心比天高,闯给他们看看。
懵懂了大半个月,终于弄明白了以前听过的一句歌词的含义。
我的理想在那,我的身体在这。
进了现在这个破不拉叽的私营小工厂里先混着,解决了吃住再说。
我在和姐姐约好的地方等着,用电话给他们做着导航。这里是错乱的城乡结合部,什么道路规划啥的好象全都交给了大自然,再老练的的哥到这里恐怕都会变成一只迷茫的小鹿。
终于来了。
出租车在前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从里面亮瞎人眼睛一般翩翩跹跹闪出来的,就是我姐。
路边的人有的偷偷摸摸,有的明目张胆,全都在往她那看。
没办法,很早以前就这样子了。
从我在心里不再给她打引号那时起,我就发现,这个姐姐走到哪都会招来所有人的注视。
除非你没看到她,看到了你就还想看。
她今天装扮得也很普通啊。一件不起眼的玫红格子小衬衣,一条简单的紧身牛仔裤,提着一个淡紫色调的双肩背包。可能是因为热吧,以前喜欢披肩的长发在后面很随意地盘成了一个髻。
从头到脚,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出来做家教的女大学生而已。
应该真的是因为她的脸长得太卡通了吧。反正,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十二岁的她长得象个动画片里的小妖女。
后来,我承认她可以是我的姐姐了,那时候又觉得她长得简直就是个少女漫画里的小仙女。
现在,我们都一起姐弟了快十年了,我看她长得还是象游戏里那些cg大师描画出来的虚拟梦幻女。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看看你现在象个什么样子!”
对从四面八方笼罩来的那些目光,我姐早就已经完全免疫了。下了车走到我跟前就开始训我。
超好看的黛眉微皱着,更加超超的好看。
“不还和以前一样么?我挺好的。”
我想接过她手里的包,可她不给我,一甩背在了右肩上。
“你好个鬼!看你脏得象头猪。走,先去吃饭。”
切。和猪吃饭你都肯啊。
“我这,没什么钱了。”
我羞愧的真感觉自己要长出猪嘴了。从家里偷拿出来的那点钱早已花光,到了这个小工厂后,老板还挺好心的给预支了二百块的工钱。现在兜里这点,下面条还能坚持到发工资,下馆子那肯定不够一次性。
“要不,我请你吃扬州炒饭吧。那边就有一家。”
“滚。我要吃炒菜。带我找家干净点的馆子。谁要你付账了?看以后饿不死你!我真想拽你的耳朵!”
你少来了。以前你可没少拽过好吧?说的好象你只是会“想”而已。上了大学就会装了。
不过,好象自从她上了大学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拽过我耳朵。
每次放假回来督促着我学习,也只是很偶尔的会暴下粗口而已。
所以上大学真没意思。
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清爽的小饭馆,姐姐一口气点了四个菜一个汤,火气才象是消下去了一点。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吸完了一大口冰镇可乐,她就又开始皱着眉头问我。
我最爱她的眉毛了。一根根一层层沿着它们优美的方向,依偎在两边迷人的眉弓上,清晰而又柔顺。
好吧,恍惚人神志的嘴唇我也最爱,涤荡人心灵的嗓音我也最爱。
可现在这两样最爱的组合真是烦友上传)
这话在电话里她都问过我一万遍了。
“什么也没想啊,现在不是挺好么?不上大学会死啊?”
她用她那一双cg眼睛瞪着我。
“那……华夏有十几亿人呢,又不是个个都是大学生,还不都活得好好的么……”
我努力做着顽强的抵抗,可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很奇特地越来越低了。
嗯,环境因素吧。外面挺吵的。
“跟我回家吧。”
姐姐的嗓音也变得很轻,轻得直让我的心肌收紧。
“回去你好好复读一年,我就不信你考不上个大学。”
“我就那二百分的命,还去复个鬼的读……”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就这样混一辈子吗?我刚从学校回来,家都没回就先来找你。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也不打个招呼就跑到洛海来了。你妈都急哭了你知不知道?”
“我……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啊……”
“打电话有什么用?不行。吃完饭就跟我回家。”
我不吱声。你说你的,回家不可能。
姐姐也看出了我的不愿意,有些气鼓鼓地继续瞪着我。
你瞪你的呗。反正,你生气的样子也真好看。你对着我生气,我也不吃亏。
可紧接着必杀技就朝我攻来了。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要把自己当成个破罐子好不好?”
声音轻柔也就算了,眼圈竟也开始泛起了一抹微红。
“我知道你没有爸爸心里不好受,小时候我看到你拿着你爸爸的照片哭,我还笑话过你。可现在都已经过去多少年了,你是个男子汉了,都还不能振作起来吗?是啊,我也知道,我爸……和你妈妈……平时是对你关心的不够,他们就只会宠着我……”
“你在这乱扯什么噢,”
服务员端菜上来了,正好给了我机会对她进行截杀。再让她把这招使下去,我注定是要败退了。
炒猪肝,拌黄瓜,红烧带鱼,回锅肉。都是我在家时最爱吃的家常菜。
“吃饭吧,吃饭。”
我给姐姐盛了一碗饭,然后自顾自地就开始扫荡起来。姐姐端着碗,一付必杀技没使完挺委曲的样子。
“吃完饭跟我回家。”
又是这句。我听不见。
“一定要回去。回去给我复读。明年再考。”
我吃。我是个耳朵漏风的吃货。
“你一定能考上大学的,只要你自己肯努力。”
姐姐也很秀气地扒了一口饭。等她把手里这碗饭吃完,我怕是早已经吃完了这整间饭店。
“他们不管你……我管你。”
又来了,又要出大招了。
“真的是我自己不想上大学了。你爸对我一直都很好啊,你也都看到的,买什么也没缺过我的。我妈……她偷偷塞钱给我的时候,当然不会让你看到了。”
还击了一招,不过好象没有什么杀伤力。
“你回去给我复读!再不行……我休学一年,回来专门辅导你!我看你到底上不上得了大学!”
你你,你好狠啊,用这招!这不是要秒杀我吗!
“发神经……”
我已经败了,血槽里最多还剩下一滴血,再来一口气就可以把我吹倒。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你别这样啊。你休学,你爸爸还不杀了你,然后再和我妈一起杀了我,再然后你那个当大官的妈妈肯定会赶来把所有人全秒掉……”
“给我回去复读!”
cg眼睛瞪着,直接又打掉了我那最后一滴血里的半滴。
“那……再说吧……我说你烦不烦啊?”
刹那间。
视野里的光线突然明亮,四周围的空气猛然清新,就连外面嘈杂的噪音也仿佛全都一下子变得安静。
因为姐姐笑了。
有大半年没见到过她这笑容了。视频什么的不算,那些被数字化处理过的笑,传达不出她万分之一的美。
她当然要笑。她知道我那么说,就表示我已经向她投降了。
“快吃吧,吃完了咱们就回家。”
“那个……我总要先和人家老板说一声吧。老板待我不错,还先预支了二百块工资给我……”
“嗯,那是当然的。等会我给你钱,带去还给人家。别忘了还要好好谢谢人家啊。”
“那……我住的地方还有点东西……”
“嗯,你慢慢吃。吃完了我去帮你收拾。”
“你也吃啊,你刚下了火车不饿吗?”
“谁说不饿,我都快要饿死了。还不都是被你气的。”
好吧,我败了。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这样的姐姐,面对着那种直让人想为她去死的笑脸,我还能怎么挣扎?
吃完饭刚结了帐,姐姐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看号码,抿了抿嘴唇,按了接听。
我挎着她的双肩包。一边往我的住处走,她一边接着那个电话。
“您好……嗯……嗯,是您呀……是的,我知道……您……噢,学长给我说了……就是不想去麻烦您……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怎么好麻烦您……真的谢谢您了……现在……我在我弟弟这……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一会我和我弟就要回家了……是啊,有长途车的……真的不用麻烦您……不,不了,我们现在……在海西区呢……风尾村吧好象……很远的呢……什么……这里啊……”
她好象犹豫了一下,报出了刚刚我们吃饭的那间小饭馆的名字。
“这里很难找的……我打出租车过来,老师傅都认不出路呢……真的不用了,怎么好麻烦您呢……嗯嗯,好的,那就这样吧。还是要真的谢谢您了。嗯,我会的。再见。”
挂了电话,姐姐轻轻的笑了一下。
“你同学?”
“嗯?不是,是我一个大学学长的朋友。”
“哪个学长?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沙洪展?”
“是呀,怎么了?”
“你明年就毕业了,你学长还没滚蛋?”
“今……你给我滚!你跟谁学得这么粗鲁?”
姐姐生气了。大眼睛瞪着我,拿着电话的手在我的头上打了一下。
你更粗鲁。我很高兴。
“他不是早该毕业了吗?”
“关你什么事?”
“问问呗。问问都不行啊。他真的很优秀啊。还是个当年的高考状元吧。”
做出了一付不理我的样子。
“真是优秀啊。还是个官二代富二代?上次来我们家,开的那车也不起眼嘛,可我同学说那车要上千万。”
“那也不是他的车,他叔叔的。”
终于理我了。不过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吧,我又不是他亲叔。
“你不要光看这些表面浮华的东西。是啊,我这个学长很优秀。即是官二代,又是富二代,不过人家从来都没依靠过家里。”
鬼才信。不是。是鬼都不信。
这么说上次他开那车送你回来,是他叔叔依靠了他。
姐姐笑咪咪地边走边瞅着我。
“知道你就不信,可这都是真的啊。人家从来没要过家里一分钱。现在他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你确定是挣而不是争?少给我吹什么大学生白手创业啊,人家盖茨他妈,也是ibm的董事。”
“嗯,你懂。我弟弟什么都懂。可也不是所有董事家的子女,都能成为比尔盖茨吧?你别把人家都想的那么坏,不管是什么二代,总都是会有好的有坏的。”
道理当然我也懂,可我懒得搭理你。
“象我这个学长,他本来就是很优秀啊。各方面都太优秀了,优秀的都让我觉得挺可怕的……”
可怕个屁。可恨!
“说他们做什么。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只要你自己肯努力,我弟弟也不会比任何人差呀。”
聊着天,就到了没有多远的我的住处。
一间大杂院,我住左边靠墙角那屋。隔壁是一家收废品的,纸壳子塑料啥的堆的象座小山。对面是几家水果小贩,现在这个时间,大都还在外面和城管战斗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收废品家的小芹从门里探出了头来,看到走在前面的我,笑盈盈的喊了一声“远哥哥”。
接着她就看到了我姐,傻在了那里。小脑袋夹在门缝中,不知道她是想出还是想进。
姐姐也对着小芹笑盈盈的,等我开了门,迎她进了屋,她这才变了脸色。
“你你,你就住这?这怎么能……”
真受不了她。这又怎么了?才住进来一个多星期,也没弄得有多脏啊。
本该是白色的墙上有几大片发黄的水渍。小芹她外公借给我的草绿色褥子好象有些发黑。还有一条破了个洞的床单,晚上被我当被子用了,起床忘了辅好。失败。
枕头就是一团没洗的衣服。这不还没发工资嘛。
“这不错了啊,房租挺便宜的。你到江边那里看看,晚上还有睡桥洞的呢。”
“嗯……嗯……是吗,看来我们家小远……还真是吃得了苦呢。也挺好的。”
姐姐终于还是笑了,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准备要哭呢。女人真是稀奇古怪。
“这……有什么要带走的,放我包里。”
也没啥要带的,还是我离家时带来的那几件衣服,和一些破毛巾破牙刷。
裹成一团,拉开了姐姐的包。
算了,还是随便找个塑料袋先装着吧。我出来时带的那个小包,前天送给了小芹。
姐姐瞪着眼,恶狠狠地拽走了我手里那鼓囊囊的塑料袋,象是要塞死我似的塞进了她的包里。
“还有没东西?”
没了。东西南北都没了。
“没啥了。这拖鞋,塑料盆,不要了。这床单被褥是隔壁老王伯的。”
“还给人家。盆也拿走。”
出了门,小芹还在那傻站着。盯着我这边好象我屋里进了贼。
姐姐把那一床被褥床单叠好抱了出来,走向小芹。我才发现,原来那脏兮兮的破褥子破床单,其实也没我感觉中的那么难看。
“小妹妹,这是你家的东西,还给你们啊。”
又是笑盈盈。小芹仰着头盯着姐姐的脸,一声不吭。这丫头都快十二岁了,这会好象连呼吸这种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还没有掌握好。
“我给你放家里了啊。”
姐姐径直进了小芹的家,接着又出来,把我拿着的那塑料盆也放了进去。
“谢谢你们照顾我弟弟噢,你给你家里人说一声啊,说谢谢他们了。”
“嗯……”
“小妹妹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小芹。”
姐姐笑着摸了摸小芹那好象洗不干净的小脸,接着是我上来揉了揉小芹有些枯黄的头发。
“给你外公说,我走了。说我谢谢他啊。”
出了大杂院,背着包,跟在姐姐的身后走着。我真希望这条灰暗小巷子永远都没有尽头。
刚出了巷子口,就看见了一团火红。
四周一片灰色调的坑洼地旧房屋,一辆崭新明亮造型怪异红得刺眼的跑车停在那里,真有种末世科幻般的美感。
我认识奔驰宝马法拉利,这车的那古怪标识,我不认识。
一个黄毛青年点头哈腰的从副驾驶座里钻了出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驾驶座里出来的也是一位青年,玉树临风,春光满面。
“打扰了。您一定就是田小姐了。我是王湛,刚刚电话联系过的。”
“你……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等我回过神,才弄明白这根玉树是在和我姐说话。我姐当然不姓聂,她叫田雅。
“就是随意找个人问了一下,他就带着我来了。这的人还都蛮热情的。”
玉树笑起来也很好看。那种微微的笑,佩上他那一身鲜亮的象刚拆了包装的簇新装扮,简直就象个橱窗里的人模。
“主要是……呵呵,阿展说的可真对,田小姐您这样的,真是在人潮人海里只需一眼就能找到的啊。我到了您说的那个小饭馆边一打听,所有人都给我指出了您的去向。请原谅我有些冒昧了。”
好象是看到姐姐有点不高兴,玉树说话都有些唠叨。
“哪里。还是谢谢您赶过来,请就叫我田雅好了。”
姐姐也对着这人模笑了笑。看上去稍有点勉强,不过我还是挺不爽的。
“谢谢。”
人模点了点头。那发型可真精致啊。
“这位小兄弟,是您弟弟吧?”
“嗯。”
我姐笑着拉了拉我的胳膊。
“他叫聂远。我弟弟。”
人模错愕了一下,好象在心算着聂字和田字笔划有哪些不同。但紧接着他就释然了,继续扮他的玉树。
“那么,”
光鲜的绅士身体偏了偏,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开始阿展交给我的任务了吗?”
“请代我谢谢洪展学长。”
姐姐看了看我,样子有些为难。
“可我……真的不想麻烦您。等会……我弟弟还要先去一下他们厂里,我也要先去探望一下我妈妈。”
“谨凭吩咐。那就先送小兄弟去厂里,再去一趟阿姨家,然后我再送你们回林城。请千万不要再说什么麻烦,阿展一句话,反正我就得累趴下。”
这一点都不好笑吧。可我姐偏就笑了,对着这精致的人模笑。
“你刚刚给了那黄毛多少钱?让他带路。”
我也笑着,问这根玉树。
树愣了愣。
“小远。”
姐姐有些嗔怪地瞪了我一下。紧接着又把她的笑投给了优秀的树。
“那好吧。真是让您费心了。这么麻烦您。”
“荣幸之至。你又说麻烦了。请您相信,我一点都不麻烦,麻烦的是阿展那小子。”
这树不动则已,动起来原来比人模可要利索。一边幽着他的默,一边他就已经绕过去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姐姐看了看我。
“走吧。”
我没说同意啊。她就已经走了过去,坐进了这红得有些疯颠的铁怪物里。
玉树临风替姐姐关上了车门,又绕了回来,微笑着看了看我。都不知道他是哪根筋动了一下,那车发出一阵“吱吱”的轻响,顶盖开了。
敞开了顶蓬的车子里,姐姐似乎对这新奇的变化没有一点惊讶。
等车顶全滑隐不见了,和气的绅士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朝我伸出了手。
“包放后面吧。弟弟也先坐后座委屈一下。对不起了,我的疏忽。没想到你弟弟也一起的,等会咱们就去换辆车。先去小兄弟的厂里吗?”
后面那些话当然是对我姐说的。
可你指给我坐的这敞篷跑车的后座,我记得在电影里都是给狗坐的吧。
还弟弟?弟你个x。谁是你弟弟?
我姐要长得象你,我马上自杀。
我把姐姐的包挪到了身前,拉开了拉链,从里面掏出了我的塑料袋。
姐姐在车里很诧异地看着我。
“谢谢了。请送我姐姐回去吧。请照顾好她。”
合上了拉链,我把姐姐的包丢进了后座。
“小远!”
姐姐的嗓音代表她真的要正式生气了。
人模有些无助地回头看了看姐姐。我的姐姐。
“上车吧。你要嫌后面不舒服,那我坐后面。”
姐姐瞪着我,可转向人模就又变成了笑。
“对不起了。那……就不去我妈家了。先去下我弟弟厂里,就送我们回林城吧。”
“好的。我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换辆舒适点的车开过来。小兄弟你就先委曲一下。”
玉树手把着打开的车门,站在那里又看向了我。客气的笑,风度翩翩,风流倜傥,优雅又潇洒。
“谢谢。不用了。我不回去了。我不复读。”
我拎着塑料袋丢下了一句,转身走向了小巷。我还要找小芹把被褥要回来呢。
“聂远!!!”
这简直就应该称得上是一声尖叫。车门“嘭”地一声,没过几秒钟,我的左肩就被姐姐从后面猛拽了一下。
“你干什么啊?!”
我不干什么。
“你说话!!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说过的话怎么可以反悔?!你要气死我吗?!”
嗓音并不很高,可动作真的很大。
“什什么反悔啊……你轻点啊,你要把我摇散架了……”
“你给我回去!你怎么能这样子气我!!我,我不管你了!不管你了!!!”
“你……你神经病……”
“你……你……我,我不管你了……你就这样吧,你就这样吧……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姐姐被我气得脸蛋通红,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很多年都没有看到过她流泪的样子了。
我的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搐痛,我怎么可以惹姐姐哭?!鼻子有些发酸,眼睛有点发胀,我也想哭。可我不能,我必须得忍住。
姐,你还不明白吗?
就是因为这个啊。
不是因为你妈妈我妈妈啊,不是因为这给狗狗坐的后座啊,你不要总是把我还当成个爱赌气的小孩子了好不好?
我不回去,就是因为现在眼前的这个。
就算我上了大学,大学毕业,找到了个逆天的工作,年薪一百万,二百万,三百万。
我能和现在的这辆科幻车橱窗人比吗?我能和你那个高考状元千万豪车的学长比吗?
我还要奋斗多少年,才能在你眼里达到和他们一样的优秀?你可能说你不在乎这些吧,可我在乎。我真的在乎啊。
你这样的人,就必须过这样的生活。
必须最优秀的人,必须最优秀的物,才能配得上你。
如果我不能也给你这些,那就让我远离你好了。
我真的感觉自己只是个破罐子啊。我真的配不上你。
我只是想试一试,试一试。
我不想等,不能等了。
要么我在你最美丽的时候也给你献上这一切,要么我就在你的视线里永远的消失。
你的美丽,你的青春,你不能浪费。
我不能呵护你,就宁愿让你那什么学长来给你呵护。
只要你幸福。
我知道这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可你就让我试试都不行吗?
我不上大学。不上。我没那时间。
没那心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