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字数:17563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背景铺垫,无关剧情,可以跳过。)

    中午正要收工,我那烦人的姐姐又打来了电话。

    “喂,”

    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就是要让她听出来,我这两天有多烦她。

    “小远,你吃过饭了没?”

    吃你个头噢。我左手还正推着一车零件呢。

    “还没。正准备去吃。”

    “你上班的那个厂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我来洛海了。你等着我一起吃饭。”

    “什什什么?你,你不是……”

    “快点了!告诉我地址!我都在出租车上了。”

    碰上个这种当姐的,哪还有弟弟们的活路啊。我只好立刻交待出了地址。

    听她在电话那头复诉着,显然是正在报给的哥听。现在我的心情不是烦燥了,而是愧恨。

    愧恨我自己不争气。

    遥想当年……嗯,也就是上高中以前吧,我的学习一直还是挺好的。从小学到初中,从来没有掉出过班级前十名。

    可后来上了高中就全完了。

    混到上个月高考,要说考了不到300分,那实在是在夸我。

    事实是离300这个整数还有地球到火星那么远呢。吧。我现在这个“爸爸”把这归功于学校。我马上就要面对的现在这个“姐姐”把这归功于我凌乱了。

    这里先简介一下我和我的家庭。

    我叫聂远。在我八岁那年,爸爸就去世了。癌症折磨了他好几年,最终还是让他抛下了我。

    一年后,我妈就又给我找了现在的这位新“爸爸”。我没有表示反对,这是我妈的自由。不过我一直只管他叫叔叔。叔叔带来了一个女儿,比我大三岁。开始我叫她“姐姐”,心里都是要狠狠地给这称呼加上引号的,后来慢慢的就把引号给忘了。

    因为这个姐姐,开始虽也曾对我冷眉冷眼,可后来真的对我很好。

    其实叔叔对我也是不错的了。我学习上的事,他和我那个只爱打麻将的老妈一样,都没有多认真的约束过我。高中时我的成绩越来越嗨皮,也只有我现在的这个姐姐替我着急。

    可她着急也没有用,因为那时她已经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上大学了。除了经常在电话里以及每年假期的时候回来管着我,其它时候我还是我。

    其实这哪都归功不了,全是我自己的功劳。我就是学不进去。有些人天生就是能读书考试的命,有些人天生就不是。

    结果就是这样的结果。

    叔叔和老妈商量着,要花钱让我去念个三本,或者先混个专科,以后再弄什么专升本。我才懒得呢。

    一声不吭,我离开了那个叫林城的卫星小城,来洛海这个国际大都市里打工。

    没文凭又不会死。我十八岁,心比天高,闯给他们看看。

    懵懂了大半个月,终于弄明白了以前听过的一句歌词的含义。

    我的理想在那,我的身体在这。

    进了现在这个破不拉叽的私营小工厂里先混着,解决了吃住再说。

    我在和姐姐约好的地方等着,用电话给他们做着导航。这里是错乱的城乡结合部,什么道路规划啥的好象全都交给了大自然,再老练的的哥到这里恐怕都会变成一只迷茫的小鹿。

    终于来了。

    出租车在前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从里面亮瞎人眼睛一般翩翩跹跹闪出来的,就是我姐。

    路边的人有的偷偷摸摸,有的明目张胆,全都在往她那看。

    没办法,很早以前就这样子了。

    从我在心里不再给她打引号那时起,我就发现,这个姐姐走到哪都会招来所有人的注视。

    除非你没看到她,看到了你就还想看。

    她今天装扮得也很普通啊。一件不起眼的玫红格子小衬衣,一条简单的紧身牛仔裤,提着一个淡紫色调的双肩背包。可能是因为热吧,以前喜欢披肩的长发在后面很随意地盘成了一个髻。

    从头到脚,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出来做家教的女大学生而已。

    应该真的是因为她的脸长得太卡通了吧。反正,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十二岁的她长得象个动画片里的小妖女。

    后来,我承认她可以是我的姐姐了,那时候又觉得她长得简直就是个少女漫画里的小仙女。

    现在,我们都一起姐弟了快十年了,我看她长得还是象游戏里那些cg大师描画出来的虚拟梦幻女。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看看你现在象个什么样子!”

    对从四面八方笼罩来的那些目光,我姐早就已经完全免疫了。下了车走到我跟前就开始训我。

    超好看的黛眉微皱着,更加超超的好看。

    “不还和以前一样么?我挺好的。”

    我想接过她手里的包,可她不给我,一甩背在了右肩上。

    “你好个鬼!看你脏得象头猪。走,先去吃饭。”

    切。和猪吃饭你都肯啊。

    “我这,没什么钱了。”

    我羞愧的真感觉自己要长出猪嘴了。从家里偷拿出来的那点钱早已花光,到了这个小工厂后,老板还挺好心的给预支了二百块的工钱。现在兜里这点,下面条还能坚持到发工资,下馆子那肯定不够一次性。

    “要不,我请你吃扬州炒饭吧。那边就有一家。”

    “滚。我要吃炒菜。带我找家干净点的馆子。谁要你付账了?看以后饿不死你!我真想拽你的耳朵!”

    你少来了。以前你可没少拽过好吧?说的好象你只是会“想”而已。上了大学就会装了。

    不过,好象自从她上了大学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拽过我耳朵。

    每次放假回来督促着我学习,也只是很偶尔的会暴下粗口而已。

    所以上大学真没意思。

    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清爽的小饭馆,姐姐一口气点了四个菜一个汤,火气才象是消下去了一点。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吸完了一大口冰镇可乐,她就又开始皱着眉头问我。

    我最爱她的眉毛了。一根根一层层沿着它们优美的方向,依偎在两边迷人的眉弓上,清晰而又柔顺。

    好吧,恍惚人神志的嘴唇我也最爱,涤荡人心灵的嗓音我也最爱。

    可现在这两样最爱的组合真是烦友上传)

    这话在电话里她都问过我一万遍了。

    “什么也没想啊,现在不是挺好么?不上大学会死啊?”

    她用她那一双cg眼睛瞪着我。

    “那……华夏有十几亿人呢,又不是个个都是大学生,还不都活得好好的么……”

    我努力做着顽强的抵抗,可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很奇特地越来越低了。

    嗯,环境因素吧。外面挺吵的。

    “跟我回家吧。”

    姐姐的嗓音也变得很轻,轻得直让我的心肌收紧。

    “回去你好好复读一年,我就不信你考不上个大学。”

    “我就那二百分的命,还去复个鬼的读……”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就这样混一辈子吗?我刚从学校回来,家都没回就先来找你。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也不打个招呼就跑到洛海来了。你妈都急哭了你知不知道?”

    “我……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啊……”

    “打电话有什么用?不行。吃完饭就跟我回家。”

    我不吱声。你说你的,回家不可能。

    姐姐也看出了我的不愿意,有些气鼓鼓地继续瞪着我。

    你瞪你的呗。反正,你生气的样子也真好看。你对着我生气,我也不吃亏。

    可紧接着必杀技就朝我攻来了。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要把自己当成个破罐子好不好?”

    声音轻柔也就算了,眼圈竟也开始泛起了一抹微红。

    “我知道你没有爸爸心里不好受,小时候我看到你拿着你爸爸的照片哭,我还笑话过你。可现在都已经过去多少年了,你是个男子汉了,都还不能振作起来吗?是啊,我也知道,我爸……和你妈妈……平时是对你关心的不够,他们就只会宠着我……”

    “你在这乱扯什么噢,”

    服务员端菜上来了,正好给了我机会对她进行截杀。再让她把这招使下去,我注定是要败退了。

    炒猪肝,拌黄瓜,红烧带鱼,回锅肉。都是我在家时最爱吃的家常菜。

    “吃饭吧,吃饭。”

    我给姐姐盛了一碗饭,然后自顾自地就开始扫荡起来。姐姐端着碗,一付必杀技没使完挺委曲的样子。

    “吃完饭跟我回家。”

    又是这句。我听不见。

    “一定要回去。回去给我复读。明年再考。”

    我吃。我是个耳朵漏风的吃货。

    “你一定能考上大学的,只要你自己肯努力。”

    姐姐也很秀气地扒了一口饭。等她把手里这碗饭吃完,我怕是早已经吃完了这整间饭店。

    “他们不管你……我管你。”

    又来了,又要出大招了。

    “真的是我自己不想上大学了。你爸对我一直都很好啊,你也都看到的,买什么也没缺过我的。我妈……她偷偷塞钱给我的时候,当然不会让你看到了。”

    还击了一招,不过好象没有什么杀伤力。

    “你回去给我复读!再不行……我休学一年,回来专门辅导你!我看你到底上不上得了大学!”

    你你,你好狠啊,用这招!这不是要秒杀我吗!

    “发神经……”

    我已经败了,血槽里最多还剩下一滴血,再来一口气就可以把我吹倒。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你别这样啊。你休学,你爸爸还不杀了你,然后再和我妈一起杀了我,再然后你那个当大官的妈妈肯定会赶来把所有人全秒掉……”

    “给我回去复读!”

    cg眼睛瞪着,直接又打掉了我那最后一滴血里的半滴。

    “那……再说吧……我说你烦不烦啊?”

    刹那间。

    视野里的光线突然明亮,四周围的空气猛然清新,就连外面嘈杂的噪音也仿佛全都一下子变得安静。

    因为姐姐笑了。

    有大半年没见到过她这笑容了。视频什么的不算,那些被数字化处理过的笑,传达不出她万分之一的美。

    她当然要笑。她知道我那么说,就表示我已经向她投降了。

    “快吃吧,吃完了咱们就回家。”

    “那个……我总要先和人家老板说一声吧。老板待我不错,还先预支了二百块工资给我……”

    “嗯,那是当然的。等会我给你钱,带去还给人家。别忘了还要好好谢谢人家啊。”

    “那……我住的地方还有点东西……”

    “嗯,你慢慢吃。吃完了我去帮你收拾。”

    “你也吃啊,你刚下了火车不饿吗?”

    “谁说不饿,我都快要饿死了。还不都是被你气的。”

    好吧,我败了。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这样的姐姐,面对着那种直让人想为她去死的笑脸,我还能怎么挣扎?

    吃完饭刚结了帐,姐姐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看号码,抿了抿嘴唇,按了接听。

    我挎着她的双肩包。一边往我的住处走,她一边接着那个电话。

    “您好……嗯……嗯,是您呀……是的,我知道……您……噢,学长给我说了……就是不想去麻烦您……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怎么好麻烦您……真的谢谢您了……现在……我在我弟弟这……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一会我和我弟就要回家了……是啊,有长途车的……真的不用麻烦您……不,不了,我们现在……在海西区呢……风尾村吧好象……很远的呢……什么……这里啊……”

    她好象犹豫了一下,报出了刚刚我们吃饭的那间小饭馆的名字。

    “这里很难找的……我打出租车过来,老师傅都认不出路呢……真的不用了,怎么好麻烦您呢……嗯嗯,好的,那就这样吧。还是要真的谢谢您了。嗯,我会的。再见。”

    挂了电话,姐姐轻轻的笑了一下。

    “你同学?”

    “嗯?不是,是我一个大学学长的朋友。”

    “哪个学长?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沙洪展?”

    “是呀,怎么了?”

    “你明年就毕业了,你学长还没滚蛋?”

    “今……你给我滚!你跟谁学得这么粗鲁?”

    姐姐生气了。大眼睛瞪着我,拿着电话的手在我的头上打了一下。

    你更粗鲁。我很高兴。

    “他不是早该毕业了吗?”

    “关你什么事?”

    “问问呗。问问都不行啊。他真的很优秀啊。还是个当年的高考状元吧。”

    做出了一付不理我的样子。

    “真是优秀啊。还是个官二代富二代?上次来我们家,开的那车也不起眼嘛,可我同学说那车要上千万。”

    “那也不是他的车,他叔叔的。”

    终于理我了。不过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吧,我又不是他亲叔。

    “你不要光看这些表面浮华的东西。是啊,我这个学长很优秀。即是官二代,又是富二代,不过人家从来都没依靠过家里。”

    鬼才信。不是。是鬼都不信。

    这么说上次他开那车送你回来,是他叔叔依靠了他。

    姐姐笑咪咪地边走边瞅着我。

    “知道你就不信,可这都是真的啊。人家从来没要过家里一分钱。现在他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你确定是挣而不是争?少给我吹什么大学生白手创业啊,人家盖茨他妈,也是ibm的董事。”

    “嗯,你懂。我弟弟什么都懂。可也不是所有董事家的子女,都能成为比尔盖茨吧?你别把人家都想的那么坏,不管是什么二代,总都是会有好的有坏的。”

    道理当然我也懂,可我懒得搭理你。

    “象我这个学长,他本来就是很优秀啊。各方面都太优秀了,优秀的都让我觉得挺可怕的……”

    可怕个屁。可恨!

    “说他们做什么。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只要你自己肯努力,我弟弟也不会比任何人差呀。”

    聊着天,就到了没有多远的我的住处。

    一间大杂院,我住左边靠墙角那屋。隔壁是一家收废品的,纸壳子塑料啥的堆的象座小山。对面是几家水果小贩,现在这个时间,大都还在外面和城管战斗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收废品家的小芹从门里探出了头来,看到走在前面的我,笑盈盈的喊了一声“远哥哥”。

    接着她就看到了我姐,傻在了那里。小脑袋夹在门缝中,不知道她是想出还是想进。

    姐姐也对着小芹笑盈盈的,等我开了门,迎她进了屋,她这才变了脸色。

    “你你,你就住这?这怎么能……”

    真受不了她。这又怎么了?才住进来一个多星期,也没弄得有多脏啊。

    本该是白色的墙上有几大片发黄的水渍。小芹她外公借给我的草绿色褥子好象有些发黑。还有一条破了个洞的床单,晚上被我当被子用了,起床忘了辅好。失败。

    枕头就是一团没洗的衣服。这不还没发工资嘛。

    “这不错了啊,房租挺便宜的。你到江边那里看看,晚上还有睡桥洞的呢。”

    “嗯……嗯……是吗,看来我们家小远……还真是吃得了苦呢。也挺好的。”

    姐姐终于还是笑了,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准备要哭呢。女人真是稀奇古怪。

    “这……有什么要带走的,放我包里。”

    也没啥要带的,还是我离家时带来的那几件衣服,和一些破毛巾破牙刷。

    裹成一团,拉开了姐姐的包。

    算了,还是随便找个塑料袋先装着吧。我出来时带的那个小包,前天送给了小芹。

    姐姐瞪着眼,恶狠狠地拽走了我手里那鼓囊囊的塑料袋,象是要塞死我似的塞进了她的包里。

    “还有没东西?”

    没了。东西南北都没了。

    “没啥了。这拖鞋,塑料盆,不要了。这床单被褥是隔壁老王伯的。”

    “还给人家。盆也拿走。”

    出了门,小芹还在那傻站着。盯着我这边好象我屋里进了贼。

    姐姐把那一床被褥床单叠好抱了出来,走向小芹。我才发现,原来那脏兮兮的破褥子破床单,其实也没我感觉中的那么难看。

    “小妹妹,这是你家的东西,还给你们啊。”

    又是笑盈盈。小芹仰着头盯着姐姐的脸,一声不吭。这丫头都快十二岁了,这会好象连呼吸这种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还没有掌握好。

    “我给你放家里了啊。”

    姐姐径直进了小芹的家,接着又出来,把我拿着的那塑料盆也放了进去。

    “谢谢你们照顾我弟弟噢,你给你家里人说一声啊,说谢谢他们了。”

    “嗯……”

    “小妹妹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小芹。”

    姐姐笑着摸了摸小芹那好象洗不干净的小脸,接着是我上来揉了揉小芹有些枯黄的头发。

    “给你外公说,我走了。说我谢谢他啊。”

    出了大杂院,背着包,跟在姐姐的身后走着。我真希望这条灰暗小巷子永远都没有尽头。

    刚出了巷子口,就看见了一团火红。

    四周一片灰色调的坑洼地旧房屋,一辆崭新明亮造型怪异红得刺眼的跑车停在那里,真有种末世科幻般的美感。

    我认识奔驰宝马法拉利,这车的那古怪标识,我不认识。

    一个黄毛青年点头哈腰的从副驾驶座里钻了出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驾驶座里出来的也是一位青年,玉树临风,春光满面。

    “打扰了。您一定就是田小姐了。我是王湛,刚刚电话联系过的。”

    “你……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等我回过神,才弄明白这根玉树是在和我姐说话。我姐当然不姓聂,她叫田雅。

    “就是随意找个人问了一下,他就带着我来了。这的人还都蛮热情的。”

    玉树笑起来也很好看。那种微微的笑,佩上他那一身鲜亮的象刚拆了包装的簇新装扮,简直就象个橱窗里的人模。

    “主要是……呵呵,阿展说的可真对,田小姐您这样的,真是在人潮人海里只需一眼就能找到的啊。我到了您说的那个小饭馆边一打听,所有人都给我指出了您的去向。请原谅我有些冒昧了。”

    好象是看到姐姐有点不高兴,玉树说话都有些唠叨。

    “哪里。还是谢谢您赶过来,请就叫我田雅好了。”

    姐姐也对着这人模笑了笑。看上去稍有点勉强,不过我还是挺不爽的。

    “谢谢。”

    人模点了点头。那发型可真精致啊。

    “这位小兄弟,是您弟弟吧?”

    “嗯。”

    我姐笑着拉了拉我的胳膊。

    “他叫聂远。我弟弟。”

    人模错愕了一下,好象在心算着聂字和田字笔划有哪些不同。但紧接着他就释然了,继续扮他的玉树。

    “那么,”

    光鲜的绅士身体偏了偏,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开始阿展交给我的任务了吗?”

    “请代我谢谢洪展学长。”

    姐姐看了看我,样子有些为难。

    “可我……真的不想麻烦您。等会……我弟弟还要先去一下他们厂里,我也要先去探望一下我妈妈。”

    “谨凭吩咐。那就先送小兄弟去厂里,再去一趟阿姨家,然后我再送你们回林城。请千万不要再说什么麻烦,阿展一句话,反正我就得累趴下。”

    这一点都不好笑吧。可我姐偏就笑了,对着这精致的人模笑。

    “你刚刚给了那黄毛多少钱?让他带路。”

    我也笑着,问这根玉树。

    树愣了愣。

    “小远。”

    姐姐有些嗔怪地瞪了我一下。紧接着又把她的笑投给了优秀的树。

    “那好吧。真是让您费心了。这么麻烦您。”

    “荣幸之至。你又说麻烦了。请您相信,我一点都不麻烦,麻烦的是阿展那小子。”

    这树不动则已,动起来原来比人模可要利索。一边幽着他的默,一边他就已经绕过去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姐姐看了看我。

    “走吧。”

    我没说同意啊。她就已经走了过去,坐进了这红得有些疯颠的铁怪物里。

    玉树临风替姐姐关上了车门,又绕了回来,微笑着看了看我。都不知道他是哪根筋动了一下,那车发出一阵“吱吱”的轻响,顶盖开了。

    敞开了顶蓬的车子里,姐姐似乎对这新奇的变化没有一点惊讶。

    等车顶全滑隐不见了,和气的绅士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朝我伸出了手。

    “包放后面吧。弟弟也先坐后座委屈一下。对不起了,我的疏忽。没想到你弟弟也一起的,等会咱们就去换辆车。先去小兄弟的厂里吗?”

    后面那些话当然是对我姐说的。

    可你指给我坐的这敞篷跑车的后座,我记得在电影里都是给狗坐的吧。

    还弟弟?弟你个x。谁是你弟弟?

    我姐要长得象你,我马上自杀。

    我把姐姐的包挪到了身前,拉开了拉链,从里面掏出了我的塑料袋。

    姐姐在车里很诧异地看着我。

    “谢谢了。请送我姐姐回去吧。请照顾好她。”

    合上了拉链,我把姐姐的包丢进了后座。

    “小远!”

    姐姐的嗓音代表她真的要正式生气了。

    人模有些无助地回头看了看姐姐。我的姐姐。

    “上车吧。你要嫌后面不舒服,那我坐后面。”

    姐姐瞪着我,可转向人模就又变成了笑。

    “对不起了。那……就不去我妈家了。先去下我弟弟厂里,就送我们回林城吧。”

    “好的。我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换辆舒适点的车开过来。小兄弟你就先委曲一下。”

    玉树手把着打开的车门,站在那里又看向了我。客气的笑,风度翩翩,风流倜傥,优雅又潇洒。

    “谢谢。不用了。我不回去了。我不复读。”

    我拎着塑料袋丢下了一句,转身走向了小巷。我还要找小芹把被褥要回来呢。

    “聂远!!!”

    这简直就应该称得上是一声尖叫。车门“嘭”地一声,没过几秒钟,我的左肩就被姐姐从后面猛拽了一下。

    “你干什么啊?!”

    我不干什么。

    “你说话!!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说过的话怎么可以反悔?!你要气死我吗?!”

    嗓音并不很高,可动作真的很大。

    “什什么反悔啊……你轻点啊,你要把我摇散架了……”

    “你给我回去!你怎么能这样子气我!!我,我不管你了!不管你了!!!”

    “你……你神经病……”

    “你……你……我,我不管你了……你就这样吧,你就这样吧……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姐姐被我气得脸蛋通红,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很多年都没有看到过她流泪的样子了。

    我的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搐痛,我怎么可以惹姐姐哭?!鼻子有些发酸,眼睛有点发胀,我也想哭。可我不能,我必须得忍住。

    姐,你还不明白吗?

    就是因为这个啊。

    不是因为你妈妈我妈妈啊,不是因为这给狗狗坐的后座啊,你不要总是把我还当成个爱赌气的小孩子了好不好?

    我不回去,就是因为现在眼前的这个。

    就算我上了大学,大学毕业,找到了个逆天的工作,年薪一百万,二百万,三百万。

    我能和现在的这辆科幻车橱窗人比吗?我能和你那个高考状元千万豪车的学长比吗?

    我还要奋斗多少年,才能在你眼里达到和他们一样的优秀?你可能说你不在乎这些吧,可我在乎。我真的在乎啊。

    你这样的人,就必须过这样的生活。

    必须最优秀的人,必须最优秀的物,才能配得上你。

    如果我不能也给你这些,那就让我远离你好了。

    我真的感觉自己只是个破罐子啊。我真的配不上你。

    我只是想试一试,试一试。

    我不想等,不能等了。

    要么我在你最美丽的时候也给你献上这一切,要么我就在你的视线里永远的消失。

    你的美丽,你的青春,你不能浪费。

    我不能呵护你,就宁愿让你那什么学长来给你呵护。

    只要你幸福。

    我知道这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可你就让我试试都不行吗?

    我不上大学。不上。我没那时间。

    没那心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