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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漠的眸子上挑,神情阴鸷,却忽然叫侍卫松开刀刃,放开了程老太太和程惜弱的母亲:“如何?只留你母亲和贵妃娘娘。”

    初凝微点了点头,知道凭她一人之力,仍然无法救众人,她说那么多话,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一方面,她想不通究竟是谁在暗地里助向漠,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此处,一方面,她也在想,凭着程府护卫的本事,向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掳来了程府众人。

    向漠显然也识穿了她想要拖延之意,厉声说:“你若再故作拖延,便鱼死网破也罢。”

    初凝唇角抿紧,缓步走向先前向贵妃叮嘱过的,真假两道圣旨放着的地方,一份在匾额之后,想来会是二皇子,或是四皇子继位,一份在书架之上,则写着的是乔平川的名字。

    如今,只能拿书架那份出来。

    初凝走到书架边,微微踮起了脚,才堪堪够到了第三格,从窗边透进来的光有些晃眼,她微眯了眼,目光扫过去,就见窗棂之上覆上了浅浅的阴影——

    外面有人!

    看这情形,或是准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是友军潜伏,等着时机,一举突破!

    初凝的呼吸微滞片刻,转瞬又恢复如常,她的手指缓缓拂过第三格书架的书籍,最后落在最靠窗的那一本上,与窗台底下那一双眼对上,原本竟是乔平川!

    她的目光瞬间移开,拿下最后一本书,手指在书架上轻轻叩了叩,暗格缓缓开了,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向漠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给我!”

    初凝冷声:“你放了她们!”

    向漠手一挥,就见他的侍卫一把将程老夫人和程惜弱的母亲推出了大殿之外,看起来倒是有诚意了。

    给他便给他,只要大殿匾额后的圣旨被毁,这天下,终究还是乔平川的。

    初凝一挥手,那道圣旨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弧线,向漠呼吸加快,几个箭步向前,就要去夺那份圣旨,但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一直气息微弱的向贵妃,此刻忽然睁大了眸子,因她终究是向漠的姑母,向府的侍卫对她也尚算礼待,一时间失去了防备,竟让她从身旁冲了出去,竟也一把握住了那圣旨!

    向漠原本已经握到了那圣旨一角,感觉到身后有人影来袭,下意识的便想收回手,只是他就这么一迟疑,圣旨就落在了地上!等他看清来人就是向容时,唇角的笑越发冷。

    变故既起,初凝知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一边飞身向前捡起那道圣旨,一边回护程悯的母亲,只是终究还是来不及!

    向漠是军中出身,身姿矫健,多智多谋,只是一颗心终究还是黑了一点,但这不代表着他蠢,不过片刻,等初凝站定,他的刀已经又横在了程夫人的脖颈上。

    程夫人不通武艺,不过是弱质女流罢了,即使她性格果毅,今日之事,对她而言无疑是场灾难。

    乔平川的人方才趁乱溜进来一两个,初凝看的分明,只是聊胜于无,终究是不能扭转大局。

    她心里慌乱,乔平川何尝更不是心急如焚,她可以将那圣旨送于向漠,只要能救回程夫人和她母妃。只是向漠狼子野心,她若一现身,只怕是更加被动。

    可她不现身,这一切也不过是一场死局。

    她的奴奴已经和向漠对峙很久了,乔平川的眸子蓦然一酸,即使理智劝她再等,再忍,可终究,至亲至爱之人如今身陷险境,她无法再等,再忍。

    大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逆着光走进来。那道身影纤细而挺直,虽然瘦弱如一杆翠竹,但却挺拔如故。

    乔平川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口,在她白瓷般的脸颊上显得有几许触目惊心,她的眸子清亮,却难掩眸子深处的那一抹焦灼。

    向漠一见她,便笑了:“我父亲呢?”

    “舅父大人,性命无忧。”

    向漠指了指初凝:“安乐王爷当真是娶了一位好王妃,与我虚与委蛇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你了。只是你来又如何?想拿向家上下几百口性命威胁我?”

    乔平川往内走了几步,三人成掎角之势,她笑:“我知你不孝不忠,又岂能威胁到你。”

    “不错,我只要这天下,还有你。”

    乔平川垂下眸子,也不看初凝:“你想要什么?”

    向漠冷声:“杀了你的王妃,把你手上的兵权都交给我。”

    “第一点我不答应,程谦也不会答应。还有呢?”

    向漠对她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容来:“那也无妨,只要你到我身边来,这辈子,都不许你离开。”

    乔平川漠然:“现在?”

    “现在。”

    乔平川缓缓迈步过去,神色平和,薄唇抿成了紧紧的一线,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来,掩住了她沉沉的心思,一步一步,走向他身边。

    这分明是既要做他的傀儡,也要做他的禁脔!

    乔平川知道,也憎恶,她步子微顿了顿,回眸,目光最后落到了初凝身上,几分沉沉的眷恋和不舍一闪而过,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来,示意她安心。

    她是她的王妃,即使她死,也会护她安然无恙。

    初凝神色微凝,终归是要脱离这个世界的,倒不如寻点痛快的法子,免得叫小人得志!

    就在乔平川离向漠数步之遥时,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忽然被抛到了半空之中,在那之后,伴随着一道劲风,倏忽而来,只是那凌厉的剑锋在半空中一转,倒是指向了挟持程夫人和向贵妃的侍卫,原本潜藏在殿中的三两人影也终于闪动,趁着初凝分散了众人的目光,一把接过了程夫人和向贵妃,迅速了退出了大殿!

    只是这一番举止下来,初凝后门大开,倒是完全暴露在了向府侍卫的剑光之中,乔平川红着眼睛,看着架起她的两个侍卫:“滚!”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向漠最先反应过来,他眸子里掩不住沉沉的恨意,冷笑一声:“你既送上门来死,那就把命留下!”

    他长剑往前一劈,初凝却在这时转过身来,手中握着一把刚刚夺来的剑,身上已经染了几分血意,眸光冷定,但唇角的笑却极尽温柔:“你想要她做你的禁脔,就凭你?也配!”

    她长剑在半空中挽出一道剑花,直直刺入了向漠的胸口,而他的刀刃离她的脖颈还有半寸。

    乔平川的心终于落下来,她双眸泣泪,唇角却绽开一点笑来,只是那笑容瞬间便僵住了——有一串鲜红的血珠,顺着初凝唇角缓缓流下。

    原本,她的王妃方才拼尽全力,只为斩杀侮她,辱她的人于剑下,但在那一刻,她早就没打算再活下去了。

    向府的侍卫见向漠已然伏诛,瞬间便丢盔弃甲,没了负隅顽抗的勇气。以长剑撑地,初凝总算是稳住了身形,乔平川的人也慢慢退下,侯在大殿外,他们都识得这爱笑亲厚的王妃,几人飞奔去寻太医,还有几人倒是眸中泣泪,紧紧守住了这大殿。

    咚咚,咚咚,乔平川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动了一下,太阳穴一阵鼓鼓的刺痛,可远比不了她眸光落在初凝唇角时那么痛。

    她一步一步,走到初凝面前,方才混乱之中,她束发的玉簪早已散落,长发披散下来,面容清冷动人,像是雪夜寒梅,冷静深远,暗香沉沉,即使身上染着血污,看起来仍是那般脱尘。

    初凝牵了牵唇角,眼前已经隐隐发黑,却还是轻声笑了笑:“乔平川,你很美,很动人。”

    乔平川已经走到她面前,双手微微有些颤抖,白皙的手指是冰凉的,缓缓拂上了初凝的唇角:“大婚之夜见你的时候,我也在想,世间原来还有这么美的女子。”

    她话音才落,初凝已经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乔平川忙一把捞过她,在她耳边低低的唤:“奴奴,你不要闭眼,你睁眼来,看看我。”

    怀里的人,身子温软,心却坚毅,但此刻,终究是深秋残荷,一点点枯萎在这深宫里。

    她唇角微动了动,声音轻的像叹息:“以后,你就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流放她的皇帝已经死在了她母妃的手上,想把她作为傀儡的向家如今也没了,向漠还是她亲手杀的,至于程家,程谦为了自己的女儿,必定会回护她。

    还有,那一道圣旨。

    初凝手指紧握那一道圣旨,上面早就染了血:“这是你母妃为你谋来的,至于大殿匾额之后的,你看清之后,销毁便是。”

    这一道明黄色的布帛很轻,接过来的时候却有千斤重,乔平川甚至握不住它:“和你比起来,它算什么?”

    初凝缓缓闭上眼睛,那种深刻的困倦感包围了她,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它能让你自由,以后,你不必女扮男装,不必做人傀儡,不必胆战心惊,不必……”

    乔平川紧紧拥住她,滚烫的泪珠从眸子里一点一点溢出来,她声音已经哽咽,握住初凝的手,递到了唇间,轻轻啄吻了一下:“可我只想要你。”

    哪怕,这一生都没自由,亦无妨。

    这大殿中是如此静谧,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乔平川一屏息,竟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揭开红盖头那一瞬,她被那明眸雪颜所惊艳,及至后来的每一日,怀里的人唇角含笑,温柔亦强势,直叫她的心一点点陷在她温柔的眼波里,无可自拔,亦不愿自拔。

    先帝既殁,立十三皇子乔之远为储君,是日宫变,二皇子、四皇子狼子野心,逼宫夺位,幸六皇子早有觉察,多有防备,就此一斩逆臣于剑下。

    时六皇子就藩于琼州,新帝感其从龙之功,特留其于京,固辞而不受。

    长亭边,夕阳薄暮的光辉柔和而清湛,落在人身上,给长亭中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平添了几分感伤的氛围。

    乔之远微微蹙眉:“你当真是非要去琼州不可?琼州地处东南,湿热难当,又有蛇虫蚁兽肆虐,你孤身一人,叫我们如何放心?你也要考虑考虑你母亲啊!”

    乔平川的笑极淡极淡:“我已经向母亲拜别。她既已遁入空门,与青灯古佛为伴,自然已经看开红尘事,并没有多说什么。”

    乔之远还想再劝:“六哥……哎,皇姐……”

    叫她六哥习惯了,一时间倒是难以改口,只是眼前人着蜜合色的缎地绣花百蝶裙,裙摆上绣着层层叠叠的丁香,乌发低低的挽着,戴着一双梨花白的流苏耳坠,眼眸流转,樱唇紧抿,倒是极为简单的女子装扮了,却分外动人,哪里还能称呼她为兄长呢。

    乔平川轻舒一口气:“无妨,你既叫习惯了,便不要改口了。今日你已送我出城门三十余里,回吧,晚了城门宫门都要下钥上锁了。”

    她逆着夕阳的淡淡微茫,终于与乔之远辞别,与这生她养她的京城辞别,自此远离了尔虞我诈,她再也不用惴惴不安,也不用再卷入权力的旋涡里。

    而这,正是那人想要的。

    乔平川骑着一匹马,马蹄声滴滴哒哒,在寂静的官道上绵绵不断,分外叩人心弦。

    犹记得,那日她和她共同出城之日,即使身处颠簸之上,那人由笑着说:“闻琼州有天之涯,海之角,当地青年男女时常去那边,以明赤忱,结下白首之约。可惜你我早就成婚,否则我必然是要你在天涯海角,对我一诉衷肠,否则才不嫁你!”

    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