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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清早,雷蒙德果然走了。

    他背负着这块大陆的荣辱,背负着所有生灵的生死,也背负着最爱之人的安稳未来——

    他与各族精英组成的封印队踏上了远征的道路,要去往这个世界上最神秘莫测、最艰难险阻的地方。

    他要去加固封印每个神将神力偷渡到大陆的神位节点。

    他要去拯救每个将要面临灭族之灾的种族。

    他要让他的小圣徒远离战争,一辈子平安喜乐。

    雷蒙德离开后,尤里安的生活也重新回归了一个合格的幼年圣徒该有的平静。

    虽然平日里少了一个吵吵闹闹的大孩子追在他后面捉弄他,但还是一只小豆丁的尤里安时刻告诫自己,如果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圣子,学会放弃喧闹与贪念是他必须要做到的——一个完美的圣子全心全意地侍奉在光明女神左右,是光明女神在人间的代表。他不能有私心杂念,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恪守礼教,转达神圣教义。

    他收起了莫名的孤独感,在修女长的悉心教导下,全身心地投入到日常课程中去。

    他试图将那些南瓜饼与红苹果放在了脑后,也将那些微小细碎的害羞与悸动束之高阁。

    但他不知道,在这块大陆上,有一个人正在为他跨越山南海北、崇山峻岭。

    重新回到六七岁,雷蒙德失去了一身引以为豪的斗气与魔法。但对于获得神力的他来说,如今对于世界秩序的理解又更深了一层,再将这些修炼起来所需要的也不过是时间。

    同时,只有远征队的几名核心队员知道封印行动的一部分真相,也清楚他们所有的行动是听令于一个孩子的。而其他的队员都是被族长秘密选出后,便直接加入其中。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却每日还要与那些难以相处的他族人士共事。

    这些对于雷蒙德最初的立威都是有好处的,大部分人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是通过几个分管的负责人领取任务。而经过了一段并不愉快的磨合期后,许多人也都歇了继续打探首领究竟是何许人物的心思,聪明地选择了乖乖奉命行事。

    起初,因为诸神尚未意识到封印松懈,远征军的任务虽然困难但也并非难以完成。这也给了这只年轻的团队珍贵的喘息机会,让他们能够在一次次的任务中不断吸取教训不断进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任务的开展,诸神神力开始陆续下放,远征队在连年的作战中失去了近一半的队友。那些人有的死于阴谋算计,有的死于利爪猛兽,有的死于自身妄念、死于每一个不小心。若非后备队员的及时补充,没有人敢保证他们真的能活到下一秒钟。

    远征队的核心人员在每年的十二月都要回到教廷,向各族话语人复命。而这也是每一年圣骑士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圣徒的重要时刻。

    雷蒙德每年都看着尤里安在自己外出任务的时候不断成长,他变得离那个记忆中远离情爱的圣子越来越相近。尤里安的光明魔力随着时光与不断的学习积聚在他的体内变得愈发的精纯,而纯净的魔法能量则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神性。

    雷蒙德无法放手封印的任务,他也知道自己无法像上一世那样,让尤里安在一次次与自己的并肩作战中慢慢爱上自己。但他等不及要和那个消散的女神抢夺她的圣子,重来一次,他决不允许任何让尤里安离开自己的可能。

    于是在每个十二月,雷蒙德便会以绝对的强势之姿直接侵入小圣徒的生活,大声宣告主权,让他不能忘记他的存在。

    尤里安无忧的生活在每个十二月便会被准时打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人总会不由分说的将他带走。以至于后来整个教廷的孩子们都知道了,他们最好看的小圣徒有一个常年在外任务的小男朋友,而小圣徒从四岁起就被人盖了戳圈回家了。

    尤里安也好奇过,他不知道雷蒙德去了哪里,也不明白教廷需要一个半大的小孩做什么。但每当问起的时候,雷蒙德总会将话题岔开不愿多说——更何况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除了雷蒙德每晚的留宿,白天里他总是忙得见不到人。而一般一周至多两周的时间,雷蒙德就又会离开。而他只能在下一个十二月来临、圣诞花开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到访再次打破一切的平静。

    尤里安清楚地看着雷蒙德的成长,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日渐浓厚,越来越多的伤口疤痕都是一庄庄、一件件他未能参与其中的经历。尤里安免不了感同身受为他心疼,又气恼对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让自己参与进来。

    有时候雷蒙德刚刚离开,只剩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尤里安又很想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将这个登徒子放在了心里,但很快便自己摇头将这疑问否认——

    他是教廷的圣徒,他要成为圣子。

    可是每一年每一年,那每到十二月,便突然而至的炽热而不曾改变的情谊,在日积月累中悄悄腐蚀着他。

    八岁,尤里安在唱诗班排练典礼赞歌,便见雷蒙德裹着一身寒霜、踏过冰冷的大理石地板、翻过层层叠叠的桌椅与孩童,将被围在中间的他抱进怀里,不由分说的就要带他去看初雪。

    十岁,尤里安趴在图书馆躲懒午睡,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冬日暖阳下,雷蒙德泛着微光的脸。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里面的醇厚深情好像是独自越过了千万岁月般。

    十二岁,隆冬的深夜格外寒冷。尤里安午夜梦回朦胧间便看到一个日渐张开的少年站在自己的床头,他刚扯了个笑容,就连着被子一起被人整个抱进怀里,之后便是一夜的安心与好眠。

    十四岁,四处雪灾,尤里安等过了整个十二月都未见到该来的人。他避不开失落,便主动跟着主教去镇上施粥。盛粥的桶又烫又沉,当尤里安满头大汗的将木桶搬上桌后,抬头越过瘦骨嶙峋的灾民们,看到的便是站在街尾巷口的阴影里,高大挺拔又满目柔情的雷蒙德。

    他年幼时,遵循教廷的教导,曾经坚定梦想要成为圣子,传播光明教义、帮助孤苦之人。然而这十多年来,他越来越无法摸清自己的心思,只能日日夜夜在逃离与暧昧间来回彷徨。

    后来他日渐成长,骨骼修长肌肉匀薄。越来越多的人用恋慕的目光追随着他,但他始终无法在其中感受到那个午后曾经在图书馆见到过的深情,自然也再没有怦然心动过。

    而偶然间让他看清内心的,却是发生在教廷的一件风艳情事。

    那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安息日里尤里安一个人在礼乐堂二楼整理曲谱,而一楼传来的关门声与衣服撕扯的声音伴着甜腻呻吟突然就莽撞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十四五岁的少年早已知人事,只是一直被教廷有意无意保护起来的他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些事。

    尤里安敏感又善于观察,他当然知道教廷内总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总有那些天赋欠佳相貌优异的少年少女,为了换取更简单的任务、更好的生活,将自己年轻的肉体献给神父与修女尝鲜——只是今天这两位当事人与他都曾有过短暂的交谈,这让隐在二楼立柱后的尤里安实在是惊讶又尴尬——他记得那位神父将负责近期去帝国首都的传教工作。

    他还是少年心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便控制不住地偷眼去看。但刚刚瞧上一眼就又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飞快地躲回柱子后面。过了一会儿,却又是在粗喘与呻吟中忍不住再探出头去。

    那隐约的几眼让他看清了那个漂亮的圣徒是如何光着身子纠缠着身上的中年男子。

    粗鄙的性器在那个少年身后的甬道里来回进出,而那少年则用双手将两条细白的大腿捞起扒开,方便那人将手揉捏在自己身上。而对方发福的肚腩则随着每一下的撞击来回晃荡在少年的腹间。

    一会儿的功夫,白嫩的少年便跟着中年男子的低吼与突然的大力撞击哭泣出声。而等对方满意的离开他的身体坐上一旁的椅子时,又是主动颤抖着双腿走上去与之亲吻,娇声低语间又将自己整个人腻上了那坨肥肉,再一次将主动送到了对方胯间。但楼下的人似乎是没有打算再来一场的打算,调笑腻歪了一阵后便各自离开了。

    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肉欲交易,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情事后的温存 。

    而当礼乐堂重归平静后,雷蒙德健壮的胸肌腹肌却不合时宜的突然闯入了尤里安的脑海。等他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小圣徒羞愤的一张小脸都红透了,只懊恼地蹲下身来默默咒骂起此刻不知身在何方的圣骑士——天天在他耳边说什么睡不睡的!

    当天晚上,小圣徒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那个人朦胧着脸庞,极尽温柔的亲吻逗弄他,小心打开他的身体仔细探索。而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尤里安也终于看清了那朦胧间的一双灰色眼睛,于是便又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亲吻爱抚共赴下一场云雨。

    次日晨间,尤里安清醒后便立刻察觉到了腿间的湿濡。

    他红着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夜里自己究竟是被怎样的一个梦境所叨扰。

    羞恼地顺手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包成了一只鸵鸟,尤里安闷着头窝在被窝里逼着自己冷静,过了一会儿却是忍不住低低的哭出了声。

    他知道自己这沾了尘俗的心,已经彻底失去了成为圣子的资格。

    夏雨冬雪,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