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堕落天使 四 人生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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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所谓的副统领,如果不想管事的话,其实空闲的时间是相当在柜台前,拿着笔正在算帐.我在偷偷地观察了他半天,最后才确定这个上身白衬衫,下身穿灰色吊带裤,鼻梁上架着副小眼镜,模样再普通不过的杂货店小老板,就是昔日和我联手制造了“加里斯恐怖事件”的那只壁虎.

    我悄悄地走到柜台前,察觉到有客人进屋,专心算帐的奥维马斯并没有抬起头,低着头,职业性地问我要买些什么.

    “我要买一只壁虎”

    “什么”

    彼此的目光接触,惊讶的面孔很快转变为故人重逢的喜悦,我的右手和他的右手握在了一起,捏紧成拳.

    “这里有货吗,老板”

    “有,有两只你要吗”

    我们一起大声笑了起来.

    “生活过得怎么样退休金方面,他们没有苛扣你吧”

    “我是被解职的,本来是半个铜子也没有的.不过后来如月公主下了命令,按正酵艘劬懦さ拇龈段彝诵萁穑由显踊醯甑恼獾闶杖耄患椅蹇诘娜兆庸没顾懵砺砘111p>“怎么会想到搬到风都来,这儿的东西比外地的贵多了”

    “我就是这儿的人,遇上我妻子后才搬到外地去的,现在退役了,所以也回巢了.”

    一番礼节性地寒暄,互相问侯彼此最近家庭生活的近况,客气一番后,我把话题切入主题.

    “当初公主要替你官复原职时,为什么拒绝了”

    奥维马斯摸了摸鼻子上的眼镜架,叹道:“这世上讨厌我的人,要比喜欢我的人多得太多了与其看别人的脸色,忍气吞声地过日子,倒不如回家做我的杂货店老板自在一点.”

    “真是可惜了我现在升官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

    “愿意不愿意过来帮帮忙”

    “这个现在不打仗了,我这把破刀,好像没有多大的用处吧”

    “破刀”

    我右手位的墙上挂着一把军刀,是奥维马斯的随身佩刀,因为太久没有擦拭,刀鞘上已沾满了灰尘.

    我又看看四周,两间小卧室,一个巴掌大的客厅,再加上外头一个店面,这是一套标准的平民住宅.五口之家住这样的房子,稍嫌窄小了点.房间里的家俱,谈不上破烂,但也没有一件像样的.离职后的壁虎,一家子过得并不舒适.

    我翻卷着如簧之舌,不停地鼓动着壁虎,劝他回到我的身边来.

    “难道我就有用处了统领处那边空气不错,环境很好,待遇不错,是混吃混喝等死的风水宝地.趁现在还年青,过来坐坐吧”

    壁虎静默了一会儿,问道.

    “还有我的位置吗”

    “好位置暂时没有,不过来日方长,先让你做我的高级幕僚长官,一个闲职,拿军团长级别的薪水,这个人事决断权我还是有的.我也不要求你天天过来,喜欢就来,陪我说说话聊聊天拿拿钱,不喜欢就回去继续做你的杂货店老板,挂个空号,每月上班时间由你决定妈的,这么低的要求,你这个混蛋的日子可是比我这个副统领过得还轻松自在啊,这么好的事,你还犹豫什么”

    退役数年,奥维马斯的脾气变得加深沉内敛.他静静地听我说着,淡淡地笑着,点点头,等我全说完了,他才慢吞吞地开口道:“这几年如月公主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说是要提高国家公务员的办事效率,你我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混日子,恐怕不能长久吧”

    “我们都是打仗杀人的军刀虽然现在遭遇和平时代不得不收起来,不过好刀也要保养得当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不打仗了,统领处的那些家伙们,哪个不是在混日子的”

    奥维马斯笑了:“大人,您越来越会说话了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死亡天使啊”

    “我只是一条懒虫而已愿意过来吗”

    奥维马斯又想了一会儿,这才低声喃喃说道:“最近杂店的生意好像不大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我在那间漂亮的办公室里加了张桌子和椅子,另外再增加了一个做工精细的茶几,当然了,一切费用都是帝国报销的.

    第四天,和奥维马斯的第三盘象棋,我又被陷入了被动的局面.刚下了一步臭棋,就被壁虎的“车”敲掉了我的“后”局势一下子陷入了山穷水尽的绝地.

    “大人,你有心事”

    “哦”

    我面不改色,眼皮也不抬一下,盯着棋盘,右手端起刚送来的果汁慢慢地细品,我知道壁虎下面还有话.

    “这几天,我们共下了十二盘,你开局都不错,但到中盘的时候,局面常常会莫名失控,走出几步不可思议的昏招.”

    我心知肚明怎么回事,装傻似地反驳着壁虎.

    “或许我没有下棋的天赋,下久了头脑不清晰,思维混乱.”

    “今天上午,你喝了两杯珍珠奶茶,加上这一大杯的西瓜汁,是三杯了如果算上这四天来总的数量,差不多是二十杯吧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有烦恼的人,都喜欢暴食暴饮.”

    “我喜欢喝这些东西,军官餐厅卖的比外面的便宜多了我这人很爱占小便宜”

    “最重要的,也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大人您不是工作狂,你的家离这儿不过两条街区,不过这几天中午你都没有回去吃饭.我知道你对吃是很挑嘴的,餐厅大厨的东西并不太合你的味口.”

    “我家里的女人煮的东西,经常把偷吃的猫和老鼠毒死.再说我也不挑嘴,战争的时候,军队里的那些垃圾食品,我不也是吃得好好的”

    我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推倒,算是认输.见我死不承认,奥维马斯笑了笑,静静地整理着棋盘.我和他的合作已经很默契,我不想多说,壁虎也不会穷追不舍多管闲事.

    “你这家伙,离职后,不该去当杂货店老板啊做个侦探倒是很适合你”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决定把心里的烦恼透露给奥维马斯,听听他的意见.

    “还是瞒不过你,最近我确实遇到了不少烦心的事.”

    周围没有外人,我合上门,先对奥维马斯说了皇帝赐婚的事和皇帝的要求,我向奥维马斯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拒绝和如月上床,也不是不想做她的丈夫.但是为娶了她而抛弃家中的女人,我做不到.

    “真是可惜了,大人您要是真地娶了如月公主为妻,从此自然一飞冲天,我也跟着鸡犬升天,好事啊”

    我白了奥维马斯一眼,几年不见,这家伙说话变得油滑了许多,难道是杂货老板当久了,商人的职业病吗

    “你可真会说笑啊那你自己呢当初你为什么会要拒绝公主好意”

    “彼此彼此,大人当年也回家之后,不也是安心去当个饭店的小老板吗”

    我苦笑一声,饭店老板的事,对我来说早已是遥远的一个回忆了.

    “大人您并不是个在乎名利的人,那还烦恼什么”

    壁虎没有直接给我娶或不娶的意见,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表明了态度.我又看了一眼奥维马斯,几年的修身养性,他似乎比从前又年轻了少许,半睁半闭的眼睛,内敛了绝大部分的神彩,只有偶尔飘向我的一两片光线,才会略微地现出一丝精明.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这话真的一点不假,这只壁虎,现在快成精了”

    我心暗叫幸运,幸好我和他臭味相投,结成为近乎“好友”的伙伴关系,如果他是我的敌人的话,我晚上都会睡不着的.

    我略微犹豫之后,向奥维马斯说出了自己第二件头痛的事情.

    “听说过我父亲吗”

    “基斯.秀耐达公爵大人听说过,还见过呢不过那时我只是万人丛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我认得他,他却不认得我.”

    我低声道:“我爹生前,做了不少不太干净的事情,是非常不干净的那种,要杀头的而且规模还不小”

    “唔”

    “他死了之后,那些不干净的事情,暂时被人遗忘了.但是尾巴还在现在那些尾巴来找我了,相当麻烦”

    我并不想把老爸搞的阴谋说出来,用了模糊的词意表达,我想以奥维马斯的精明,听得懂的.

    “尾巴什么类型的尾巴”

    我说得过于隐晦,奥维马斯听得相当吃力.

    “就是当初和他合伙,一起做那些不干净事情的合伙人不干净的事情,你说有多不干净,那就有多不干净,甚至比你想像中的不干净”

    “唔,我明白了,说下去”

    意识到我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奥维马斯面不改色,语气不变,手指把棋上左上角己方的一个卒前挪了一步.

    我跟了一步,继续说道:“他们找我的目的,虽然还没有挑明,但我猜得出,他们大概是要我继承父亲的遗产和遗志吧.”

    因为在谈要事无法多分心,我和他走起了快棋.一心二用,快速思考,几乎是凭本能和直觉胡乱走.

    “那你是如何应付的”

    “我装疯卖傻,逃掉了”

    “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暂时不会有坏处,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

    “有什么建议吗你可以随便讲,不必顾虑.”

    奥维马斯握着一颗棋子沉吟了一会儿,许久才啪达一声走了一步.

    “方法一:找个机会,把那些人卖了吧如果有必要话,你的父亲,基斯秀耐达大人,也可以一起卖了”

    “卖我爹大义灭亲吗好胆色和老爸划清界线,把他掘出来鞭尸好建议真亏你想得出来嘿嘿,其实这招我也想过,可惜其中似乎还有不妥之处.”

    听壁虎建议的时候,我突然在心里犯起了小小的嘀咕,老爸当年搞的狗屁阴谋中,他不会也参了一份吧

    “主动坦白,陛下应当不会怪罪你,不过心里恐怕会犯嘀咕吧”

    “是啊,有得有失还有好的建议吗”

    “方法二:想办法,暗中将那些合伙人全部干掉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这招不错,可惜老爸的合伙人我只知道露出来的那部分,要不露痕迹地全部杀光,实际操作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方法三: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想办法让陛下明白,你和你父亲,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在合适的时候,方法一和方法二,你可以根据情况结合起来运用.”

    “还是逃不掉鞭尸和灭口,不过听起来似乎是很不错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了几句话,快棋已走了十多步,在棋面上我再次处于不利的境地.

    “我很奇怪,以大人您的智慧,这件事虽然令人头痛,但还不至于不想回家吧”

    我笑了笑,不至可否.

    “后院着火了吗”

    我一直犹豫是否要说出来的第三件事,被壁虎主动捅破了.

    “我最疼爱的一个女人,给我招来了大麻烦比老爸的遗产还要麻烦的那种,留给我伸缩的空间非常的小.”

    “什么类型的能说清楚一点吗”

    “不能”

    我斩钉截铁地回绝了奥维马斯,壁虎马上闭上了嘴.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你要是知道了,就等于把你也牵扯进去了你有老婆孩子,我不想害你”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奥维马斯没有说话,专心下棋,啪哩辟啦地我们又快速下了十几步,此时我已被他逼得全力退守.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我和我妻子的.我的妻子,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妻子挺贤惠,是个好女人.”

    “可是你知道她从前是干什么的吗”

    “做什么的”

    “她当过舞女,还被有钱的人包过,睡过”

    “啊”

    “没想到吧”

    “是没想到”

    “当初我向她求婚时,她并不愿意,因为她从事过丑业,她的顾忌你应当猜得出来.”

    “明白”

    “你猜我是怎么回答她的”

    望着我期待的目光,奥维马斯轻松地走了一步.

    “我说我都放得下了,妳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

    “就这么简单,后来她就嫁给我了,我们现在一直都很幸福”

    我愣了一愣,过了很久,我真诚地对奥维马斯说道:“祝福你忌妒你还有,谢谢你”

    “感情上的事情,有时候复杂的问题从简单的角度来考虑,可能好些.”

    壁虎淡然地笑了笑.

    “希望能给你帮助将军不好意思,您的车保不住了”

    “该死这步走错了,能不能悔棋啊”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哪有悔棋的道理”

    壁虎的这话意味深长,令人回味.

    “我原来以为自己很能放下一切,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拖泥带水只会越来越糟为了最终目的,最重要的东西,你应当学会舍弃.再将你的马完了”

    我看了看棋盘,属于我方的棋子已所剩无几,我已必败无疑,此时我突然灵机一触,抓起大王,直接越界敲掉了奥维马斯的主帅.

    “混蛋我飞王过界,将死你”

    “飞王过界哪有这样的走法你耍赖唉”

    “兵无成法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我是下棋的人,活的人怎么可以受制于死的规则”

    “你在胡乱改规则啊”

    “没有规则,就是我的规则”

    “输”了棋的奥维马斯笑了,我也笑了.他的话虽然没有给我直接的帮助,不过由此得到启发,我总算从纷乱如麻的烦恼中理出了一点头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