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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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狸,不要担心我,我不会死,也不会蹲打牢。”

    他托起她的脸,无比认真,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满脸是泪的她。

    “但是你会消失,你的人你的过去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没在这个世上消失,你会变成张三李四,随便哪一个人,取最平凡的姓名,做最平凡的工作,过最平凡的生活,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我再也找不到你,而你,也再也不会见我”

    她再也站不住,软软地跌在地上,冰凉,但却一点儿也比不上心上的凉意。

    为什么,每一次走掉的都是他,而她只能选择在原地等候,上一次,她等了六年,那么这一次,她究竟要等多久

    一个六年,两个六年,还是永生永世不能相见

    难道他付出了一切,都抵不过捕风捉影的怀疑和猜测

    难道他就该默默无闻,查不到任何绝密消息,才能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难道她和他,就注定隔了太远,在未来的岁月里,只能无尽的思念,却不能相见

    周谨元不忍心拽她,索性也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也许还会有人出现在你周围,不用害怕,他们只是会问你一些问题,不会一直骚扰你,也不会影响到你父亲,我会尽量做我能做的,你只要把知道的都如实说了就好。”

    九狸点头,耳朵里嗡嗡的,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可是听起来却像炸雷一样。

    短暂的沉默。

    “我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

    他顿了一下,第一次说起自己的父母,第一次毫不掩饰自己那挑得高高的,带着卷舌的家乡口音。

    “那时我就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最大的奢望,是普通人,人人都拥有的,甚至满不在乎的,安安稳稳。”

    然后,他不等她回应自己,快起身,背对着她。

    她抽噎,仿佛已经将他的背影融入心脏,永世不忘。

    “最后一场战役,被最后一颗子弹射中,巴顿将军说,这是一个军人最大的荣耀了。好了,小狸,我们在此告别吧。”

    12o

    女人半开的唇吐出烟圈,细长的指间拈着细长的烟,那雾气熏得眉眼都淡了。

    腰身软软地倚在齐墨怀里,神情散漫。

    她摸着他指肚上的薄茧,懒懒开口:“可能我又要食言了”

    她一介草民,没权没钱,可是不能眼看着周谨元就那么了此残生。

    齐墨俯下身,唇呵出一口热气,喷在她冰凉的脸颊,瞥了一眼不远处,压低声音说道:“踩的船太多,你就得踩得稳。这个我懂。”

    她吃吃地笑,心中苦涩,这么几艘大船,可哪一个能将她带上岸

    刚好手上的烟燃得差不多,她却犹豫,再吸一口,便显得小家子气,不吸,又觉得浪费。

    这一停顿,分秒之间,就差点烧了手。

    齐墨皱着眉,看着那被她慌慌张张扔掉的烟蒂出神。

    周谨元于他,似敌非敌,似友非友,却像一个幽灵一样,横亘在他和她中间这么多年。

    这个男人不简单。九狸回来后,关于他的话,却一句没说,可那一句“食言”,听得他心惊肉跳。

    如若不是大事,急事,又怎么会在凌晨四点,敲开别人家的房门

    可是为什么,连欧洲那边,都查不到他的详细底细这个周谨元,不可能只是个商人那么简单。

    这边齐墨心事重重,那边,怀中的九狸已经起身。

    因为华白,正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俯看着两人。

    “要不要来一杯”

    他难得的颇为友好,举了举手中的玻璃杯。

    说罢,径直下了楼,往酒柜走去。

    华白迷上了酒,恰好齐墨也深谙此道,家里白兰地、茴香酒、龙舌兰、琴酒、威士忌、伏特加等一众基酒应有尽有,长头妖异男足不出户,对电视电脑这一类高科技更是不屑,于是整日自己开自己研究。

    “呵,你倒是惬意”

    九狸光着脚,摇摇摆摆走过去,折腾了一夜,又哭了一路,头疼得彷佛脑子里在开舞会。

    “为什么不惬意你没看见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个都是要死要活的,难得我还四肢健全。难道你克夫不成要不要我给他们下个降头,避一避”

    他半真半假,讥讽地笑着看她。

    九狸上前一步,拍掉他手上的酒,怒道:“你敢”

    她气得哆嗦,卿禾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周谨元接下来多灾多难,她是受不起一点儿刺激了。

    不等华白回答,身后已经有手轻柔地搭在她肩上,搂过,齐墨淡然道:“你累了,该睡了。”

    九狸偎在他怀里,终是安静下来了。

    他对上面前那双异常黑白分明的眼,“华白,我纵容你,只是因为你爱我的女人,在审美一致这一点上,我可以欣赏你,但你千万不要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华白冷哼:“爱”

    事实上,他也跟着心里一颤,爱

    不再看他,齐墨拥着九狸上楼,经过华白身边,他脚步停住,低语了一句。

    “庄生晓梦迷蝴蝶,转变之间,很辛苦吧”

    本是再寻常的一句诗,却叫华白脸上霎时变了颜色。

    昔年庄周梦蝶,梦醒时分,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庄生,还是蝴蝶,只余怅然无语。

    而齐墨,再也不看他,带着九狸回卧室,强迫她睡一觉。

    客厅内,华白和齐墨分坐在沙两侧,两个男人俱是眯着眼,用一种模棱两可的眼神审视着对方。

    “你什么时候怀疑的”

    华白率先开口,灯光环罩在他头顶上,一头乌流光溢彩。

    牵动嘴角,像是预料到他的沉不住气,齐墨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按下,松开,只是不急着点燃雪茄。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就是计划得太完美,才让我心里起疑。”

    “所以,你就一直等着我主动露出破绽,坐享其成”

    华白的声音很稳,但是拳已经握紧了,像是在勉强忍耐着。

    从一开始的九狸莫名被绑架,从泰国,到阿姆斯特丹,齐墨一直试图将心中不时划过的种种疑问拼凑整合起来,可是一直理不出任何头绪,直到智利地震生之后,他才终于恍然大悟。

    人生处处是狗血。

    解离症,我们往往称之为“人格分裂”。

    齐墨打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点开正是九狸最近迷上的美剧犯罪心理中的一集。

    男孩儿自幼受继父的虐待,成人后在大脑中幻化出一个女子形象,这个女人在他的想象中异常强大,可以保护他不被伤害。而在真实生活中,他扮成女人,杀死了众多男人,自己却完全不记得。

    齐墨原本不屑电视剧,只是那晚碰巧被九狸强拉硬拽,陪她看了这一集。

    当剧中的真相渐渐明朗,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头凉到脚。

    原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华白端坐,收拾了情绪和表情,瞥了一眼屏幕。

    “也许你自己都搞不清是幻想,还是现实,但是我觉得从你现在的言行来看,你想起来了。”

    华白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步步紧逼。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你禁锢了她那么久,因为你比谁都害怕失去”

    “够了”

    华白的唇抿得紧紧,腾地站起身。

    齐墨沉默片刻,轻声问:“你爱她吗”

    他虽然微笑着,眉却是紧皱的,莫名的带出神色凝重的压迫感。

    在经历了死亡、伪装、欺骗、囚禁之后,一个男人还能不能无所顾忌地对一个女人说:“我爱你”

    “我以为我忘了但是我没有原来我是有家的有爸爸还有哥哥”

    他颤抖着,摊开双手,然后握成拳头,沙哑地吼道:“都是因为她”

    齐墨快步上前按住他,强迫他坐下,“你别忘了,看宇已经原谅了顾九狸,他是另一个你,是真正的你,既然如此,你也应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华白痛苦地用手抓着头,心口处骤然疼痛起来,似乎经年的心病迟迟不肯痊愈,隐隐作痛。

    齐墨抓着他的手,自己都觉得痛了,可惜华白似乎没有感觉一样,只是喃喃。

    “一年前我终于想了起来这部分的记忆被师父封存了起来三年前我开始修炼飞头术慢慢地终于冲开了他的封印”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将一块冰生生咬碎,舌尖的凉意终于将难以遏制的失控压下去了一些。

    “所以你开始有意识地调查九狸和她的家人并且通过胭脂的酒吧,来接近她,并且策划了那起绑架,是吗”

    齐墨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如果是这样,那九狸应该也知道了,可是,她没和他说起过。

    华白点头,“我搞不清楚,很多时候,我一睁开眼,就现我已经不是我,于是很困惑”

    他指指自己,解释道:“就像是变身你懂吗”

    闭着眼,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头顶的灯光,温柔地笼罩住全身,有点幽暗,连带着脑海里急地掠过过往,痛苦的、短暂甜蜜的、忧伤的、纠结难忘的,恍惚的像是一个噩梦。

    “我”

    齐墨点头,刚要回答,地上的一道黑影,将他的话打断。

    “你们”

    九狸靠在楼梯边上,微乱的长胡乱地披散着,眼睛肿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华白僵住,手中的杯子砸到地上,清脆的声音将三人拉回现实。

    “我没有”

    想要冲出口的解释,在对上九狸复杂的眼神后,华白再也说不出来。

    “骗子”

    听着她的话,齐墨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九狸怒恨的双眼,眼睛里有一抹心疼的凄哀。

    窒息,寂静无声的房间,死一般的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华白觉得已经喘不过来气的那一刻,令他心悸的女中音响起。

    “你骗我,可是我却恨不起来,真滑稽”

    九狸抓紧睡衣,靠着楼梯扶手,慢慢滑下去。

    这一天,过得太缓慢,而意外,也太惊人。

    121

    b市,京都繁华。天安门前永远都是人流如织。

    正赶上降旗,一队国旗班踏过,车流猛地断开,停住。

    长安大街私家车连绵,如同浅海里搁浅的鱼,绵延不断,九狸坐在车里,脸上不急,心里急。

    下车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私人会所里人不多,却都是一眼即能分辨出的精英人士,红男绿女,连嬉笑调情得都做得那么高尚。

    一年几万的会费,不足千名的会员额,也只有帝都的政客和企业家才能进得来,像是顾家这样的一方权势,怕也难于越过这道龙门。

    电梯终于到了,“叮”的一声,她闪身进去,踩着金色的高跟鞋,身影一晃。

    “腰真软,我眼睛都跟着一软。”

    轻佻的语气戏谑地喷在耳边。

    空调的凉气从头顶徐徐递送,九狸耳垂一热,回头看,原来是小刁。卿禾给她看过照片。

    正是今日,她约的人。

    不卑不亢地与他握了握手,指尖及时地从那温热的手中抽出。

    小刁摘了眼镜,嬉笑道:“顾小姐,卿禾常说起你。”

    他意有所值,一双桃花眼中似有水波闪过,女人通常无法抵挡的魅力尽显,典型的京都男子的痞样儿。

    真难想象,这样的男人,就要成为太子。

    九狸不着声色地半退了一步,不禁微微眯了眼睛,抬起下颌,“我以为你先到了。”

    轿厢里静了片刻,九狸只觉得那眼神在自己身上流转,有些放肆。

    小刁扬起一边的眉,“既然这样,咱们就不上楼了,那几个小子在上面搓麻,我们出去谈。”

    车内的真皮垫子上,铺了水竹的座席,光洁如玉的滑腻,全身的汗似乎都被吸了进去。

    九狸摸摸方向盘,叹道:“真没想到我还能坐上帕加尼。”

    她嗤笑,如今连村支书都晓得开宝马奔驰了,上海满大街的兰博基尼和迈巴赫,s市到底偏安一隅,虽然近年来升直辖市的呼声在全国最高,可比起帝都,还是差了太多。

    小刁淡笑:“别跟我说你买不起,卿禾玩了这么多年车,没说给你整几辆玩玩”

    上好的水竹座席犹如一汪水,平滑冰凉,心里隐隐的热气顿时消散。

    她靠在椅背上,翘着手指也笑,“不行啊,我怕死,也怕身边的人死。”

    他去拧车钥匙,歪过头看她,比自己还大了一岁的女人,却有这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像是小时候玩的那种玻璃弹珠,晶亮的,里面充了五光十色的琉璃。

    她略近视,又不肯戴眼镜,所以看东西,就常微眯着眼,没想到竟是不刻意地展现风情。

    “你居然还是都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

    小刁拿起手机,按了号码,偏过头看着一脸安然自得的九狸。

    “卿禾会问的。”

    她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点着玩,作恶地留下几个指印,没细听他的话。

    果然,那边接通了,小刁皱着眉应道:“知道了,啰嗦,十二点之前我亲自送她回去嘿你还别说你姐姐真年轻嘿”

    那边卿禾似乎骂了一句,小刁毫不在意,大笑着挂掉了电话。

    “你还真了解他。”他叹了一句,动车子。

    北京饭店,总统套房里,乳白色的地毯毛茸茸,视线流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