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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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二

    回到车队时,沈家护卫多在治伤,亦有几名家将不幸折损,沈青影叫人好生敛了,一时间气氛凝重许多。【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季明舒头缠纱布昏迷未醒,林瑾儇后背受了一箭,箭头深陷,倒勾着肉,血流不止。

    沈诗诗在旁哭红了眼,拽着林瑾儇气骂:“别以为替我挨上一箭,我便欠了你的!”

    林瑾儇伤口疼,头也疼,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道:“别哭别闹,别以身相许,不然你还是一剑捅死我好了。”

    “你!”沈诗诗气得咬牙,恨不能真的一剑捅死他,但一看他背上濡湿衣衫的血迹,眼眶一热,又止不住落泪,“你个死人,还不快闭嘴!”

    林瑾儇呸呸两声,直叫晦气:“少爷我好的很,生龙活虎,哪里像个死人?你可别咒我!”

    青弥上前替他看伤,与沈青影商量了取箭之事——箭头入肉,血槽深刻,虽非毒箭,却要剜肉才能将深陷的箭头取出。

    林瑾儇当真硬气非常,听要剜肉眉头也未皱下,直催促人快些动手。

    沈青影却有些犹豫,眼下虽有伤药,却少麻沸散,剜肉的滋味常人那堪忍受?

    林瑾儇呲牙咧嘴,伤口疼得厉害,却仍是坚持:“那也好过废条膀子。”

    沈青影只好点头,吩咐人备热水和伤药来。

    墨卿坐在一旁调息,注意到沈家家将对他们似有戒备色,不必想也是了然。此次突袭来得蹊跷,对方虽有火烧粮车的举动,但用意显然不在劫粮,加上许多人亲眼见黑衣死士追截马车,自然生出猜测来,沈家家将又为此折损好几兄弟,心头难平人之常情,反倒沈青影水波不兴的态度十分得耐人寻味。

    看到沈青影走过来,他淡淡一眼,声色未动,心中想着冉敏之被劫的事,若真是西曜神锐营所为,他们再有动作倒是好办,最怕就此销声匿迹。

    “止止血。”沈青影将一白瓷瓶的伤药递他,“小伤亦马虎不得。”

    墨卿循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手,手指、手掌血痕犹在,伤不重,几道叫山岩划出的口子倒刺目,他也爽快,接过药道了声谢。

    “祁兄弟客气。”沈青影笑笑,眼睛望着远处,朗朗青日,云淡风舒,不染俗尘:“早知你们身份不一般,没想到这么快便叫人见识了。瑾儇图你们身手好,但这世上的事原本便是福祸相依的。”

    墨卿倒了些粉末在伤口,嘶啦一声,自袖上撕下块布,将手裹了,淡淡道:“诸位肩担重任,身系南郡百姓福危,确实不该与我们同道,沈公子既心有疑虑,便该早早离去。”

    沈青影顿了顿,竟坦白开来:“你们的身份我已猜出几分。那年瑾儇之兄受举荐进京,我与瑾儇陪同,曾在太白楼中得见当时的大理寺少卿,虽只远远一观,但那形貌……”他一笑,点到为止,确实是聪明人。

    大理寺少卿?墨卿深看他一眼,早两年的大理寺少卿不是旁人,正是季明舒。

    他微一挑眉,唇边噙起两分笑:“沈公子是明白人,想来也深谙‘难得糊涂’的真义。”

    沈青影笑貌依旧,却忽生感慨:“我能猜出车中之人,却猜不出你的身份。这面貌固然相似,但我与那人少年相识,不会认错的。”

    墨卿听了一笑,也不置可否。

    沈青影道:“他说要去寻他兄长,这么些年,也不知到底寻到了没有。”

    墨卿迎着日光眯了下眼睛,艳阳高照,唇有些干燥:“寻到了,只是坎坷了些。”

    犹记得那两兄弟相认时,陆庭玥道:“世事如棋,乾坤莫测,因果原是只在刹那际遇。”说的极是,若非越祁让执着寻兄,便不会前往西曜;若非受伤失忆,也不会追随曜主;若汲西舟能更早见到兄弟的信物,亦能将之保下;若无冉敏之此人,他兄弟二人犹是曜主身旁忠臣良将。可笑可叹,人心、手段和天意,总叫世事难遂意。

    沈青影道:“你果然识得他。”

    墨卿回眸,微微一笑:“沈公子通慧,但在下不过是一听命行事的人,你想知道的,只怕我回答不了。”这沈青影确非简单人,既认出了季明舒,那车中之人的身份亦该猜得□不离十,犹能沉稳不惊,更含蓄地点破他们的身份,真可谓不怕死。

    沈青影笑笑:“我只有一问,他好不好?”

    墨卿颔首,道得云淡风轻:“缘来缘去,并不由已,若真有缘,总是还会再见的。”

    沈青影听了,沉默良久道:“祁兄弟此言发人深省。”

    墨卿握了握受伤的手掌,低头看了眼,扯起唇却并无笑色:“一时胡言乱语,沈公子不必在意。”

    青涯等人对他的身份早有怀疑,越祁让被废武去势虽少有人知,但这定瞒不过紫君羽的耳目,幸好紫君羽不曾把冉敏之放在眼里,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但今日冉敏之被劫,紫君羽一醒,必然要找他问话,他不能再留下。

    他忽然起身,沈青影愣了愣,道:“祁兄弟要去哪?”

    “找人。”墨卿说得干脆。

    青涯命人又弄来了马车,正吩咐人将紫君羽扶入,看到这边动静,忙喊住他:“越护卫!”

    墨卿被他拦住,眉头微皱,不冷不热地开口:“何事?”

    青涯被他一瞥,竟觉那眼神有几分熟悉,凛冽中暗含锐利色,他心有愕然,稍纵又恢复了冷静,压低声音道:“凤翎王被劫确非小事,但一切还须等王爷醒来再作定夺。”

    “那是你们的王爷,与我无关。我的人我自己找,不劳你们费事。”他冷冷一勾唇,径自离开。

    青涯再欲拦人,却见刀光一闪,映亮眉目,日光流泻下,入眼一片雪亮。

    “我说过了,我的人我自己找,别费事,也别碍事。”墨卿微眯眼,雪亮的光折散在他脸上,墨玉黑瞳冷酷非常。

    青涯一愣神,再看时,人已消失不见。他震惊难言,方才刹那,他竟觉得此人与另一人的身影重叠了。

    “算了,这人身份不明,留下亦非好事。”青弥走过来,拍了拍他肩,“不日便要入南郡,你即刻传讯,令人动身接应,今日这等差池万不可再有。”

    “大哥……”青涯欲言又止,卡在喉咙里的三个字怎也出不来,半晌,终于一点头,敛下万般情绪,“我明白了。”

    *****

    三日后,临江城。

    墨卿打马过城门,方寻了个客栈落脚,便见街角人潮涌动,宝马香车携着浩大仪仗赫赫而来,布衣百姓叫官兵拦在道旁,却仍伸长了脖子,隐隐听得门外人道什么王爷。

    墨卿心头一动,拉住出门看热闹的小二,问他:“那是什么人的车马?”

    小二踮脚探头,往外看了又看才道:“公子是外乡人,不识得也是常情。这南郡除了南王爷,哪还有第二个王爷?要是旁人,咱南郡百姓也认不得咯。”

    南郡王府的车马在门前辘辘行过,又远去。车辇上坐了三人,湘妃竹帘子半卷,内中人半隐半现,一雪青衣衫,一月白袍子,另一人却是瞧不清了,掩在婆娑疏影中,侧卧美人膝。

    墨卿一挑眉,心道这南郡王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小二哥可知,这南王府这么大阵仗所为何事?”

    小二指点道:“今儿要祭河神,你瞧,太守府的人也去了。”说着又踮脚去望走远的车马,一脸神往,稍歇又唉声叹气,“偏生我没这个眼福,公子要是得空,就去江边看看,这次王爷亲自巡祭,这人都是挤破了头往里塞的。”

    河神祭?墨卿笑笑:“多谢小二哥告知。”

    小二瞧一瞧他,见他不上心,又道:“公子怕是还不知,这次的祭品非同一般,乃是南王府的镇府之宝玉蟾蜍。这玉蟾蜍可是稀罕物,看一眼也是有福缘的,那东、西二君入南王府时,便只这一件嫁妆,足见有多贵重,眼下为保山川稳固,风调雨顺,也只好将它沉下夏澜江了。“

    墨卿敷衍地点点头,倒了杯茶随口问道:“那东、西二君是什么人?听着好似大有来头呢?”

    小二顿时起了兴致,抹了抹桌子,凑上来道:“这事说来可长了,长话短说,就是咱王爷娶了两个东御美人,那美人是美人,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男人,王爷就给他们封了一东君、一西君,坐享齐人之福啊。”

    墨卿一口茶喝到嘴里,噗地喷了他一脸。这南郡王好左风还真好的堂而皇之啊。

    小二擦擦脸,见怪不怪地嘿嘿笑:“公子实诚人,反应真激烈。”

    墨卿被呛得还咳着,连连摆手。

    小二利索地把桌上茶水一抹,临走时,又好心地关照道:“公子别忘了上江边看看,积福缘啊。”

    墨卿嘴角抽了下,又灌了口茶,拿上包袱上楼。他赶了两日的路,灰头土脸,可没精神头凑那热闹。

    那日他回到断崖,循着些许痕迹追到了半山腰的密林,一夕夜雨,地面泥泞,盖不住踩踏的脚印子,后来下了山,他一路打听,倒确实在几家歇脚的茶铺问到了——那时在断崖上与那蒙面人交手,虽不过几眼,但对方右眉骨上纹了深紫的绮丽花纹,若非故意易容,定会有人注意到。

    果然,一家茶铺的小二对其印象深之又深,原因无他,那日茶铺遭劫了。南郡受灾,流民作匪的不在少数,弄得客商旅人都要结伴而行,但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塞牙,碰上悍匪,押镖的也只能弃车而逃。那日茶铺遭劫,偏巧那眉骨纹花纹的人正在歇脚,对方一拍桌,手边长剑飞出,登时落了几个血淋淋的脑袋,溅了一地的血,更巧的是,官府的人马捉拿流寇,道经此地,本要问个来龙去脉,谁知对方甩出一块令牌,立马让那些人变了脸,显然令牌出处身份贵重,不是他们能过问的。

    墨卿又打听到,那些官府人马是奉了林太守之命剿匪,林太守清正廉洁,爱民如子,手下人亦不该是那阳奉阴违之人,能叫太守府的人变脸,这南郡大概也只有一人了——南郡王南嫣。

    他一觉睡饱,神清气爽,看看天色已是入暮,收拾了番,准备先去南王府周围看看,寻机会入府一探。

    出门时,他想了想,还是卸掉易容,换了一身行头。对方既劫了冉敏之,对越祁让自不会毫无提防,他这一路过来,少不得已露了行踪。

    临江街头,街巷纵横,闾檐相望,入目所及,已有几分江南风韵。士子缓带轻袍,眉目琅琅若青竹,小家碧玉眸含春湖,苏绸的罗裙在烟桥柳堤旁忽隐忽现,步下尘香,江南的米粮、茶叶、绸缎已非什么稀罕物,连道旁的小摊上亦摆着越窑青花瓷。

    自入南郡以来,多得是面黄肌瘦的流民,但这临江城,竟连沿街乞讨的乞丐也未见一个,不免令人心生怪异。

    他正想着待会儿回了客栈与那小二打听下,便闻一声哭叫高亢悠长:“公子!”

    他不及回神,待再反应过来时,一人已泪涟涟地扑进他怀里,小脸仰起,睫毛沾露,端得是梨花带雨:“公子,你怎么能丢下子鱼?子鱼找得你好苦啊!”

    墨卿眉角禁不住一跳,看看他,又看看那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按耐着性子道:“你们找错人了。”

    “没错!没错!”那叫子鱼的少年神情激动,指着他对那几个护卫道,“他就是我家公子!他真的就是我家公子!”一转头,又哭得撕心裂肺起来,“公子你快随我回去!子鱼已经找到表公子了,表公子在王府里当差,以后没人能欺负咱们了!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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