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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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季明舒将北珞船队受袭的传闻禀于紫君羽,又三言两语将方才楼下之事略述一番,如此如此,那般那般,一番陈情,两厢计较,紫君羽挥手,淡淡一声准,当下登车马欲出临阳。【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谁想那沈家千金还真是较真之人,带了家仆赶来,不知天高地厚,竟想当街拿人,惹来围观无数。
“给我拿下!”沈诗诗娇斥一声,柳眉愠怒,命家仆上前抓人。
沈家的家仆举着棍子扑上来,青涯手中剑连鞘飞出,将人挡在一丈开外,横眉冷对:“放肆,这临阳还有无王法了!”
季明舒紧忙下车来,生怕愈闹愈大,惹得车内人心烦,他好言道:“沈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等实非有心冒犯,家主已训斥于我们,还望小姐息怒,息怒。”想他堂堂正三品的大理寺卿,竟要对个小女子低声下气,委实是难为他了。
沈诗诗冷哼一声,正眼不瞧他,玉手一抬,直指墨卿道:“让他来叩三个响头,本小姐便饶你们一回!”
墨卿淡淡一眼,只是冷笑,士农工商,商最下品,未料一个富商之女竟能比皇亲国戚更骄横,这沈家了不得。
但这口他不好开,因为他是“越祁让”。
冉敏之在车内轻笑一声,出口亦是刻薄:“要我的人下跪叩头,沈小姐是想扇我巴掌呢,还是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冉敏之的声音并不矫揉造作,慢悠悠地道来,别有一番韵味,只闻其声,便已能引人遐想。
遑论沈诗诗早目睹过其人,女子天生有着善妒的心,对容貌更喜顾影自怜,凡是胜过自己几许的,总想百般诋毁,她眼露不屑,恶语相讥:“骚蹄子,只会勾引男人!”
青帷一动,刃破风声,一只袖箭擦过沈诗诗的脸颊,细皮嫩肉的,登时红了一条细痕。
冉敏之冷声道:“小惩薄诫,再口无遮拦,叫你无脸见人。”
“你!”沈诗诗捂着脸,朱唇微抖,眼睛里慢慢有了泪意,说到底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娇小姐,她握紧柳剑,一咬唇,突然扬剑要砍,“我杀了你!”
石子破空而来,叮的一声,击在她的柳剑上,沈诗诗手臂一麻,登时落剑。
“大姊!”骏马昂首一声嘶,扬蹄落下,一人跃下马背,将她拉住,“别闹了,大姊,爹不许你再动武,你怎又不听?”
林瑾儇潇洒地翻下马背,手上还掂着未用尽的石子,他冲沈诗诗眨眨眼,一咧嘴,笑得可恶至极:“恶婆娘又仗势欺人咯。”
沈诗诗又羞又怒,恨声道:“林瑾儇,你好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大姊!”沈青影挡在二人中间,无奈道,“你二人便不能好好说话么?一见面就喊打喊杀,成了亲如何是好?”
“我不嫁!”沈诗诗怒不可遏,“谁说我要嫁他!”
“我不娶!”林瑾儇亦惊恐地蹦跳开,“谁说我要娶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愈发觉得相看两厌,各自冷哼一声,别开脸去。
沈青影将家仆遣散,上前与季明舒拱手道,“小子沈青影,代家姊向诸位赔罪,家姊性率直,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小弟!“沈诗诗捂着被划伤的脸,恨恨咬牙,“是他们先欺辱于我的!”
林瑾儇见她模样,幸灾乐祸地大笑:“破相了破相了!雌老虎变丑八怪了!”
“你!”沈诗诗被气得心口发疼,恨不得一剑捅上去,“林瑾儇,你给我等着!”
沈青影夹在二人间,颇是头疼,对季明舒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先生见笑了。”
此言一出,沈诗诗怄气地不说话了,林瑾儇摸了摸鼻子,十分无辜。
季明舒报以君子微笑:“沈公子言重,我等亦有冒犯之处,还望沈小姐勿生嫌隙。”
“先生大度,”沈青影抱扇致意,“是家姊鲁莽了。”
季明舒一笑,温文回礼:“时候不早,我们仍要赶路,不便久留,就此别过。他日有缘,一邀诸位把酒言欢,座上再聚。”
“不负盛情。”沈青影仪容秀丽,举手投足客套又不显生分。
林瑾儇心思一动,身形忽挪,瞬息移到了季明舒跟前,拦着他脸扬笑色:“你们可是要南下?我正要押粮回临江,不若同行吧?”
“这……”季明舒谨慎地一思忖,笑笑,“听闻临江受灾,林公子身负压粮重任,宜早不宜迟,我等恐要耽误你的行程。”
“不会不会。”林瑾儇忙摆手,转了个身,以熟稔的姿态勾搭上墨卿的肩,拍拍他道,”祁兄弟身手不凡,那两位也是个中好手,有你们同行真是再好不过了。”他看看青涯青弥两兄弟,掂量一番,暗赞也是高手。
季明舒精明如斯,岂会不知他心中那些小九九,但他也是自有盘算:“林公子的意思,季某明白,不过此事还得由家主定夺。”
他登车片刻后又下车来,笑吟吟地与林瑾儇道:“家主于临江亦有几分薄产,便趁此行一同回去看看吧。”
林瑾儇一拍手:“那真是太好了!”他牵过马,利落地翻上马背,回头对沈青影道,“我去准备准备,沈伯父那便劳你辞行了。”
沈青影道:“这两千石粮是我大姊的嫁妆,你当爹能这么轻易放行?”
林瑾儇眨了眨眼睛:“那怎么办?”
沈青影一跃上马,二话不说,催马先行。
“小弟!”沈诗诗见他二人骑马扬尘而去,顿时气急,一摔柳剑,跺脚不已,“我告诉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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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两千石粮紧随车马出了临阳城,百姓夹道而望,悄悄议论着,道是南边夏澜江改道,江堤一溃千里,数郡受灾,灾民无数,朝廷凉薄,叫人心寒,沈家巨贾,出粮两千石,一解南郡燃眉之急,虽以沈家小姐出阁嫁妆之名,由南郡林太守出面赈灾,但此番义举仍是令临阳百姓感怀,夹道远送数里。
黄昏时分,天似有变,车队赶在夜雨前夕进入临阳边界的妙桥镇。
远望山岚突起,风云际会,浮琅山间飞鸟绝径,隐隐峰峦,青如描画。
车队方至镇上,便有人来引路,季明舒一问,始知是沈青影叫人先行打点过了,登时心赞沈青影心思缜密,南下路遥,他们此去,必是有人在暗中接应。
林瑾儇安顿好粮车,喊上随行的护卫一齐上堂前来好吃一顿,沈家护卫南来北往,跑惯了江湖,不敢大意,连连谢绝。沈青影体恤,让厨子送了好饭好菜到后院,他为人和气,虽是年纪轻轻,却已掌持了半个沈家,可见是个精于世故之人。
二人回到堂上,季明舒正叫了小二布菜,抬头见他们进来,忙招呼过来坐。
林瑾儇不拘世俗,又蹭吃蹭喝惯了,拉了板凳大咧咧地坐下,左右一望,瞧见沈诗诗端着架子坐得老远,脸上余怒未消,他抓了把长生果往嘴里丢,边嚼边对沈青影道:“送粮是真,成亲是假,你爹可莫要记岔了。”
沈青影不温不火地微笑:“你与我大姊乃指腹为婚,是你记岔了。”
林瑾儇满不在乎,又扔了颗长生果进嘴:“我逃婚,能奈我何?”
沈青影瞥他一眼,笑容不改:“谁奈谁何,你若逃婚,便知分晓。”
“喂!”林瑾儇不满,“别威胁我!”
沈青影将沈诗诗一同拉了来,几人落座,季明舒起身斟酒:“家主不喜人多喧闹,已经歇下了,就由季某做东,薄酒胜茶汤,为天禄居之事向沈小姐赔罪。”
沈诗诗别过脸,冷哼一声,不作回应。
沈青影举杯笑道:“是诸位海涵。”
林瑾儇豪爽地一口干尽,舔舔唇道:“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大丈夫海纳百川,岂会计较?也只有气量狭小的小女子,难能体会何叫‘虚怀若谷’。”
沈诗诗恶狠狠地瞪他,对方却是只作不知,没脸没皮地笑。
沈诗诗拿酒一饮而尽,砰地摔桌上:“林瑾儇,你个无赖!”起身愤而离席。
“大姊!”沈青影叫不住她,转眼见人上了二楼,只得作罢,回头对林瑾儇道,“我大姊好歹是女儿家,你总气她作甚么?”
林瑾儇拿筷夹菜,指指对面的面纱美人:“如此品貌,才叫女儿家,你家那个,不算。”
冉敏之端酒往檀口轻送,眼波婉转,面上轻纱亦遮不住那绝世容华,浅尝辄止,放下酒杯道:“林公子盛赞,敏之受之有愧。”
沈青影往他看过去,目光掠过,轻顿了一顿,季明舒见状,忙叫小二上菜,招呼众人用饭。
菜过五味,酒足饭饱,寒暄一番,几人正准备上楼,沈青影不知想起什么,忽回身道:“祁兄弟是哪里人士?”
墨卿被他问得一愣,其余人亦是惊讶。
沈青影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见祁兄弟面容,总觉得似曾相识。”
墨卿顿了顿,道:“忘了。”
沈青影疑惑地看他。
冉敏之微微一笑:“他确实不记得了,连我亦不知他是哪里人。”
林瑾儇好奇道:“这是为何?”
冉敏之不浓不淡,轻描淡写地道:“能从死人堆里救回来,已算他命大。”
林瑾儇恍然:“原是受过重创,难怪记不得了。”
墨卿抿了抿唇,不管他人是否相信,冉敏之难得说了次真话。越祁让当年确实是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只是救他的人是冉重杳,越祁让伤愈后,前尘不记,作了阵前大将,替曜主打下半壁江山,少年成名,若非因为冉敏之,亦不会落得废功身残的地步。冉敏之的狠毒,毋庸置疑,却偏偏作着深情的模样,将人紧紧地攥在手心,叫人死心塌地地坠入深渊,就此沉沦。
沈青影笑笑,似有感触:“听姑娘所言,在下更希望祁兄弟便是我那朋友了。”
冉敏之眼中觑得浮凉笑色,转身上楼,墨卿看了眼沈青影,亦随他离开。
待进了房,墨卿转身关门,冉敏之忽然欺身上来,遮了半面容,只那么一双嫣然眉目,深情款款地望进人眼中。
冉敏之道:“那沈青影可是要与我抢人?”
“你问我?还是问你自己?”冉敏之徘徊在爱与恨的苦海中,有时候,连他亦忍不住想怜悯。
“你这是什么眼神?”冉敏之笑得温柔,拿手覆住了他的眼睛,“闭上眼睛,亲亲我。”
墨卿搂着人吻上去,隔着薄薄的一层纱,吻在那柔软的唇上,娇艳的红唇微微地颤抖,呼吸欲断,酒眸泛起雾霭,醉寒江。
“满足了吗?”墨卿冷静地离开,睁开的眼睛里有嘲弄色,“看你这副模样,便知越祁让给过你如何销魂的一夜。”
冉敏之伏在他怀里,慢慢笑出声来,肩膀轻轻地抖:“销魂?确实销魂无比。”他拿过墨卿的手,“你摸摸这里。”
墨卿眼神晦暗,手被他抓着探进衣裤,冉敏之仰起脸,凑他唇边轻轻地呵气:“自那年被冉重杳碰了之后,这里再不会有感觉了,只有那一次,除了那一次……所以他相信,冉敏之喜欢他,喜欢他越祁让。”
墨卿不挪寸分,与他直视而望。
冉敏之眼睛弯起,扯下了遮面的薄纱,吻他的唇:“可他不知道,那一夜我为此吞了多少药……紫墨卿,你看透得了生死,看透得了冉敏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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