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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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萧逸在中军县衙客房从午后歇息到戌初时分,起床后洗把脸,浑身轻松,此时,方腊已给他准备好了酒肉,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来向方腊告别。方腊道:“一路小心,把总攻时间给圆觉大师讲清楚,按时打开艮山门。”萧逸道:“方公放心,保证配合好总攻。”萧逸告辞出来,带了一条绳子和软索钩,计划还从原路返回。他出了富阳,沿着浙水向东,仍从渔浦镇过江,再从渔浦镇来到杭州对岸的西兴镇。他站在西兴镇外的江堤上,自言自语道:“杭州啊杭州,我这一次过江将是最后一次偷偷潜入,今后必然是畅行无阻。”他决定仍从这里过江,他认为这个角落是城内防守死角,不被人注意。于是,他依然施展水上功夫,不一会儿就来到新城角。他一手抓住城墙砖,另一手拿着软锁钩,朝城上甩过去,然后再用手拽一拽,确认已钩牢后,拽着绳索便攀了上去。果然,这里仍然无人看守。他收起绳索,飞快地跳下城头,循原路来到他和陆行儿住的那家客店,但问那掌柜的,说陆行儿走了。他又向万松岭而来,在南坡松林里也没见到人,又向山后观音堂跑来,仍没见到人。他有点着急,因为后天黎明就是总攻时间,如果明天再找不到他们,就没有了准备时间。他轻轻地拍了两下掌,又屏息听了听动静,只听得从附近传来低沉的“沙沙”声,他手握刀柄,仔细地注意着这敌友难辨的声音。忽然,那奇怪的声音没有了。他感到奇怪,若是韩明蹲守,应该直接出来,为什么又没有了呢。他又拍了两下手,继续仔细地听着。忽然,从树后闪出一个人来低声地叫道:“萧逸!”是韩明。萧逸跑过去拉着韩明道:“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们啦,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见我。”韩明道:“你有所不知,前天傍黑,我们几个人在此正要碰面,忽然一队巡逻兵从此走过,在这万松岭周围兜了一圈才离去。大师寻思是否此处被发现,而且你一去三四天没有音信,更使他提高了警觉。所以他交代我,在此等候你,一定要确认是你,再出来和你接头。”萧逸道:“原来如此。走,抓紧见大师,后天一早就要总攻了。”韩明领着萧逸来到宝胜寺后山法慧大师塔,上到第三层,韩明叫道:“大师,萧逸到了。”圆觉大师道:“哎呀,等得我心焦。快来,谈一谈外面的情况。”萧逸循着声音来到大师跟前,也席地而坐。然后说道:“大师,天元公决定后天黎明前发起总攻,突破口就定在我们议定的艮山门。要我们寅时中打开城门,举火为号,能将艮山门城楼点燃最好。”大师道:“好,明晚与陆行儿商议分工。你和韩明可找个客店去歇息。”萧逸道:“大师,那你呢?”大师道:“我就在此打坐即可。”萧逸心有不忍,但大师既已决定,也不便再说什么。便与韩明下塔去了。
原来,圆觉大师辅佐方腊的事,在江浙一带传开了。尤其是杭州,知道的人很多,所以,大师白天一般不在街上露面,夜里也无法在禅寺落脚,万一有不地道的和尚出卖了他,坏了大事。所以一连几天他都在此塔上坐禅。萧逸和韩明都是俗人,没有这个功夫,怕他们吃不消,认识他们,知道他们是天元军头领的也不多,就让他们到客店里住去。前几天,韩明也是碰面后,自己到偏僻的地方找个客店住下。他每天换个客店,倒也不怕暴露。
且说厉天闰与副将徐方、苟正,偏将朱同、许定、卫亨、雷炯,率兵两万,于三日前已到城北,围住北关门、艮山门,并与将士们一起构筑工事,准备云梯、撞门车等攻城器械。这一日,接到天元公的总攻决定,以艮山门为主攻方向,并把邬福调来北面协助他攻城。他觉得自己的一路任务重了起来。于是把六位头领招到军帐中,商议作战方案。最后决定:由徐方和朱同、许定带领一万人马,继续攻北关门,当艮山门攻下后,里应外合,打开北关门,两万人马一起向城内扩大战果。由厉天闰与邬福、卫亨、雷炯带领一万人马攻艮山门,当圆觉大师、陆行儿等的第二路人马开了城门以后,带领全部人马冲进城里,然后杀散北关门官兵,打开北关门,与徐方、朱同、许定的一万人马汇合一处,杀向城中。再把人马分作八路,去到东、西、南三面八门,里应外合杀退守城官军。分拨已定,各自准备去迄。
再说城内。圆觉大师在次日黎明前就下了法慧大师塔,来到街上,他把斗笠拉得低低的,以免被熟人认出。他来到杭州城后,就让韩明给他买了一顶竹斗笠,每天出门戴在头上。此时他寻思道:“明日攻城需要准备些什么器具,首先把火烧艮山门城楼的硫磺、焰硝,以及点火的药捻等物件准备了。趁白天商铺开门,到了晚间就来不及了。”他寻到一家买烟火硫磺的商铺,买了一应点火药物,带在身边,又辗转来到艮山门内作最后一次观察时,他看见陆行儿也来到这里,于是凑过去道:“得抓紧找个僻静地方商议一下。”陆行儿道:“咱就到艮山南坡松林里坐地。”大师点点头,然后分开向山南溜达。看看无人在意,两人就钻到树丛中去了。树丛中,两人对面席地而坐。大师道:“现在当务之急,找到黄爱,让他联络城内各个校尉,迅速通知咱们带来的兵丁,今日让大家早早歇息,丑时大家都带着兵器,到这里来集中。五鼓时分,靠近艮山门,韩明与萧逸上到城门楼上放火烧城楼,点火所需物品我已带来。火起后,咱俩与玉龙、玉娘杀向城门,黄爱召集汇拢来的兵士清理外围,无论再困难,也要把城门打开,放厉天闰的队伍进来。”陆行儿道:“不要紧,我去通知黄爱。大师,你年纪大了,去吃点东西,抓紧回去歇息吧。”
大师走后,陆行儿按照原定的联络方式,很快就找到了黄爱,他把与大师商定的整个计划向黄爱说了一遍,黄爱马不停蹄地去联络各路小校去了。
黄昏时分,几位头领都悄悄来到大师隐身的法慧大师塔里。大师问各位准备的怎么样了,大家都说一切齐备。然后大师道:“今晚最后一次碰头,歇息的时间不多,抓紧回去歇息,明早寅时都到艮山南坡松树林汇合,不得有误。”说完,他把引火物品交给韩明和萧逸,大家散去。
次日寅时,天元军攻打杭州的第二路全体人马,即城内各位头领和一千士兵陆陆续续都向艮山门靠近。一千士兵在艮山南坡集结,由黄爱指挥,分由各个小校带领。此时天色正暗,杭州城里一片寂静,无人知晓此时此地竟集结着这许多军马。集结完毕后,黄爱给士兵们传达了今天的任务:全体人马在城门楼起火后,跟随圆觉大师和陆行儿将军抢夺城门,杀退守门官兵,城门打开后,圆觉大师和黄爱、韩明带领五百人,就近杀向城东北角菜市门;陆行儿和萧逸、李玉龙、庞玉娘四位头领带领五百人杀向两浙路制置使衙门。每一路又由数个小校带领。分拨完毕,让大家静候火起。
且说圆觉大师让韩明趁天黑和官兵正乏困打盹时带着焰硝硫磺,上到城门楼上,潜伏在门楼横梁上,把引火物放好,只听得城楼下闹腾起来,便把火点着。韩明领命去了。又要萧逸去隐藏在城楼上合适的地方,相机接应韩明下楼,以免楼上守门将领截住韩明无法脱身。
黎明前的杭州城仍然沉睡在黑暗之中,战前的将士们手心里都捏出了汗。激战之前的杭州各城门都出奇的寂静。此时,天上又下起了濛濛细雨,将士们身上的衣服渐渐地变成湿漉漉的。圆觉大师和陆行儿等几位头领就埋伏在离城门最近的艮山坡上的小树丛中。
“咚…咚…咚…”城中心的钟鼓楼上,响起了五声鼓响,打破了这黎明前的寂静。圆觉大师和陆行儿一跃而起,扑向城门。黄爱也带领着一千士兵向城门口围来。这鼓声也把守城门的官军士兵惊醒了。他们虽看不清面貌,但觉得不像是自己的同伴,于是问道:“谁?”陆行儿跑得最快,当那个官军士兵话音刚落,陆行儿一剑挥来,那士兵的脑袋已经咕咚咚落地,霎时间,城楼下“乒乒乓乓”刀剑声已响成一片。
韩明在城楼上听见这些动静,摸着药捻就点着了。一霎时,艮山门城楼便成了一座火楼。韩明从房梁上跳下正准备冲下楼去,谁知拥过来一群官兵,把韩明围在中间,韩明挥动腰刀砍翻了几个,结果又拥过来一群。正在无法脱身,忽然一个身影卷着一阵风闪过来,只听得“韩明勿慌,俺萧逸来也”一声喊叫,萧逸加入战阵。韩明一见萧逸来到,精神倍增,两人互相掩护,向楼梯口靠近。他们杀了十几个人,便到了楼梯口,楼梯太窄,官军士兵无法靠近,俩人一边挥刀挡架,一边退到楼下。楼下的官军士兵都去护卫城门,那还顾得上来堵截楼梯上的韩明、萧逸。
再说城门楼下,陆行儿冲在最前面,圆觉大师舞动禅杖,杀得守门兵丁哭爹叫娘,都躲之犹恐不及。这使得陆行儿一边挥动宝剑,一边快速向城门靠近。黑暗中,他也不知砍杀了多少官兵。来到门边,他右手挥着宝剑,防备身后,又伸出左手去摸门闩。摸到了门闩的位置,也不管是锁着还是插着,他举剑就砍,同时,他又借着门外厉天闰部天元军冲到门口的士兵手里火把的光亮,也从门缝看到门闩的位置,一顿乱砍之后,门闩破损落地,不等他去拉门,那门便被门外天元军士兵推开,火把照亮门洞,陆行儿看到官兵便砍,刹那间,厉天闰领着潮水般的天元军将士涌了进来。有分教:艮山门下,一时枪林箭雨;杭州城里,顿作鬼哭狼嚎。正是:
坚城最怕突破口,无病尤恐错药医。
毕竟天元军突破艮山门,接下来怎生厮杀,杭州城内官军如何抵敌,有无救兵前来解围,还能否守得住,且听下文分解。
褚先生语:哈哈!县官通贼,贼还何惧?劫粮倒不如说是送粮,只不过走点弯路罢了。艮山门一破,犹如蚁穴溃堤一般,难以收拾了。陈建防务,还有疏失。殊不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者乎?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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