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山洞仿佛是通向曲折幽冥的长廊，一路从洞内深入，不知遇上了几批妖煞，不过以蒋楣和狄青的深厚功力还是可以轻松将其伏诛。

    “咻！”一抹碧光仿佛要切开黑暗一般划过，一只恶鬼身上“嘶嘶”的冒出白烟，尖啸魔音入耳，蒋楣和狄青都是静守灵台，不一会儿，声音衰弱平复下去，只留下满地黑尘。

    “想必也应该快到了。”狄青垂下剑尖，目光向前凝望着说道。

    蒋楣继续向前行去，前方朦朦的白光逐渐强烈了起来，周围的黑暗如外衣般褪去，眼前的山洞隐隐宽阔了几分，正当此时，一声凄惨的尖叫陡然从山洞的那边传来，这叫声清脆而破碎，带着一种惨然。

    蒋楣如剑般的黑眉轻轻挑起，脚尖一点，霎时间便拐出了那条山洞，而另一边山洞的光芒显然要比这边更加刺眼。

    蒋楣的眼睛瞬间眯起，随后又张开，他最先看到的是三个道人，都穿着皂色的道袍，袖口是白色的，三个道人呈三角之势围着，每个道人的手上都持着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剑，有一柄剑的剑刃上，还有一滴殷红的血顺流而下。

    蒋楣望向那中央，眉目突然一凝，只见在那三人中央，围着一个身影，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少女，一头乌亮的秀发凌乱的散开，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灰色布裙，裙裾边缘有着几个缺口。

    “公子，救我！”少女视线转向蒋楣，突然尖声开口，蒋楣视线移到她一张小脸上，她的脸上有着几道血痕，身上也是，布裙的破口处露出被剑刃划破的肌肤，殷红的血液与苍白的肌肤相对应，显得分外的刺眼。

    蒋楣的身体一时僵住，他恍若看到了碧清儿，这个少女十二岁左右的样子，此刻却狼狈无比，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望着蒋楣，同时艰难地躲避着道士挥来的长剑。

    “公子，救救我！”少女又叫了一声，声音宛如被撕碎的纸片，旋即奋不顾身的突出三个道人的包围，一个道人目光凌厉，一挥剑便划破少女的脊背，几滴血液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少女脸色蓦地一白，惨叫一声，却还是竭力奔向蒋楣。

    “蒋兄小心！”在其身后的狄青突然一声喊道，一把碧鹿剑已绕至蒋楣身前，少女踉跄着跑过来，看见那如一泓碧水般的长剑，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狄兄，等一等。”蒋楣看着那少女的一双泪眼，里面的一切仿佛正在化为灰烬。蒋楣咬咬牙，心底颤动了一下，还是出口制止道。

    “蒋兄。”狄青垂下剑尖，眉头微蹙，蒋楣却撇过脸，不去看狄青的眼神，几步踏出，便已绕过少女，站在她身前。

    那三个道人走到蒋楣对面，场面刹那间窒息般的寂静。

    “道友这是何意。”为首的皂袍青年瞪着眉说道。

    蒋楣暗自咬着牙，他自然可以感觉到身后这个柔弱的少女散发着淡淡的妖气，她是一只妖。

    “道友为何要护住这妖孽，她是一只狐妖！”另一位道人上前一步喝道。

    “公子救我，他们，他们想凌辱我！”少女在身后虚弱的喊叫着，她柔柔的声音在半空中飘忽着。

    “该死的妖孽，竟然口出妄言，道友，快闪开，让我诛杀这孽畜！”为首的青年面色铁青，一柄带血的长剑已横至胸前。

    “公子......”身后传来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变得细若游丝。

    蒋楣紧握着手，他知道身为道脉中人此刻最为正常的手段就是转过身，然后用离火将这只狐妖燃烧殆尽，可不知为何，这少女的面容依稀让蒋楣想起了碧清儿，一样无辜且柔弱的神态。

    “敢问诸位道友，不知她做错何事了。”蒋楣抱了抱拳，沉声说道。

    为首的皂袍青年脸色立刻冰冷了下去，他磨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奉劝道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诛杀妖孽本就是我道脉之职，只要她是妖，就应该伏法，道友难道不懂道律吗。”

    “只要是妖，就该诛杀......”蒋楣低头喃喃着，他觉得这句话很对，但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背后的少女颤颤巍巍的站着，咬着苍白的嘴唇不说话。

    “蒋兄。”更后面传来了狄青的声音，“我们还是快走吧。”

    蒋楣僵硬着身子转过来，看见穿着破败布裙的少女，半截袖子外的手臂一片淤青，一双黑的发亮的眸子带着软弱，却又可以在其深处看见一丝决然，蒋楣知道那种眼神，是鱼死网破的决心。

    蒋楣的脚步迈不出去了，空气凝滞般的沉闷，背后是那三位道人，他们手中执着的长剑在空气里微微的颤鸣着，仿佛迫不及待的要割断这狐妖的喉咙。

    深吐出一口气，蒋楣看着面前的狐妖少女，他本以为自己降魔的道心已经够坚定，但发现还是不够，也许，这少女原本就不是一只嗜血的妖魔。

    “快走吧。”蒋楣忽然说道。

    少女眼眸一亮，仿佛又燃起了丝丝求生的火焰，她用感激的目光看了蒋楣一眼，随后腾身而退。

    “快追！”为首的皂袍青年气急败坏的说道，三位道人齐齐踏步追赶，蒋楣眼里燎起一丝火焰，双手离火翻滚，就阻住了追杀的去路。

    狐女和狄青错身而过，狄青握着碧鹿的手微微一紧，随后看了看蒋楣一眼，还是松开了。

    一袭灰色的背影，急急的消失在了山洞的黑暗里。

    三位道人冷冷的与蒋楣对望，一位青年站出，寒声道：“原以为进得云水洞天的同道都是道心有成的道友，没想到你竟会被一只狐妖迷了心智，当真是我道脉之耻。”

    另外二人亦是冷冷观望，这青年又说道：“如今狐妖以逃脱，我等也追不上，但我也耻于和你打斗，就此别过。”青年一挥袖袍，三人收起长剑，向着另一条山洞行去。

    蒋楣呆呆的立在原地，“难道这件事真的做错了吗？”蒋楣蓦地想到，但在心里的最深处仿佛总有一个声音在说着，没有错。

    狄青慢慢走上前，仿佛是第一次认清蒋楣，他叹着气说道：“蒋兄，这次做过了，云水洞天内的妖孽本就是来诛杀的，何来善心一说。”

    蒋楣低着头，狄青顿了顿，而后说道：“还是进符池要紧。”说着，便向远处行去，蒋楣默然的跟在后面，他回望了那狐妖消失的山洞一眼，目光里显出复杂的意味，难道所有的妖，都该杀吗？

    这一刻，蒋楣蓦然生出一丝迷茫。

    后面的山洞更加的深邃，但仿佛都百川归海般的直通向一个地方，在途中也有几次妖物出现，但都被狄青所诛杀，蒋楣只是沉默着跟在身后，狄青知道，自己身后这个少年正在一步步的锤炼自己的道心。

    深窄的山洞最后终于变得宽阔了起来，狄青和蒋楣出了洞口，眼前的白光陡然变得强烈，待得眼睛微微适应了，睁眼看去，这才发现是一个同刚下来时的入口处一般宽阔的溶洞，洞壁上垂下乳白色的钟乳石，四周岩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矿物，而在正前方有一个入口似的乳白岩洞，从里面飘出白色的雾气，蒋楣静静的体味着，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这些雾一般飘忽的，竟然都是灵气。

    狄青的脸色也变得神采奕奕，嘴里赞叹道：“果然不愧云山符池之名。”

    二人心里正欢喜，刚想踏进去时，另一边的一个幽深洞口陡然响起了脚步声，三个身穿着白色道袍的青年道人急急的赶了进来，刚一进来，便看见了狄青和蒋楣。

    双方互相对视着，为首的白袍青年陡然笑道：“原来狄兄也在此啊，当真可喜可贺。”这声音高亢，却又带着一股阴阴的味道。

    蒋楣目光望向那道人胸口的灵山图案，又移向他的脸，赫然便是那日和狄青搭讪的孤云山道人凌虚。

    狄青如刀裁一般的眉毛微微上扬，手指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音，“是凌虚道友啊。”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在一起，隐隐散出一阵涟漪，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在空中弥漫着。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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