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烈士陵园里的新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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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校的生活,对于地方学员来说,每一天,每一件事都是值得他们回忆和记录的,因为他们在此感受到的不仅是学校,更多的是吉春雷等新兵连时期的感觉。每一次考核,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打靶,甚至那些军旅之歌,甚至那些条例条令,他们都会清楚的记录在日记里,记录在脑海里。而吉春雷和他们的感受恰恰相反,在这里,他圆了自己的大学梦,他的青春再也没有遗憾了,哪怕是为了人民群众献出自己的生命都值了。

    “十八岁十八岁,我参军到部队,火红的领章迎着我开花的年岁……”随着歌曲的旋律,每一个学员的热血开始沸腾,火热的青春开始燃烧,在这个激情的岁月里,他们朝气蓬勃的向前迈进着,开始他们新一天的学习训练。休息时,也会有人抱起自己的吉他,哼起那动人心弦的“我的老班长”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吉春雷在军校中记忆最深的就沙尘暴和最后那次野营拉练,记忆最深的人就那个抱着吉他唱歌的学员——高长生,虽然他没有参加上那次拉练。

    高长生是一个很帅气的男孩儿,吉欢弹吉他,下棋,写诗,为人性格开朗,除了新训时对军校的条条框框有些抵触外,有时比较冲动之外,再没有别的缺点了,大家都非常喜欢他。吉春雷之所以记住他,不是因为他帅气的外表,也不是因为他的才华,而是因为他的生命就终结在这所学校,他长眠于当地的烈士陵园里。

    两千零一年的九月五日,星期天,吉春雷,王学兵约好了一起上街去买一些日用品,刚好高长生也外出,三个人就同行,他们在街里逛一个上午,各自买了相关的用品,中午在市政府旁的小吃店里,王学兵出钱,三个人吃了点儿便饭。从小吃店里出来,高长生非要去买可乐给他们喝,两个人就在小吃部的门口等着。阳光下面车来画往,一切都是那么和谐,轻松,令人神往。谁也不曾想到,不幸就在这一刻悄悄的降临了!

    卖饮料的小商店就在十字街的斜对面,当高长生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市政府的大墙外一台挖掘机正在作业,开始时谁也没有留意到它,而就在高长生从挖掘机边上经过的一刹那,可怕的一幕发生了:挖掘机从地下的深坑里抗里挖出一个大铁桶,一下子就挖露了,高长生迅速的闻道了一股浓重的大蒜的气味,呼吸开始受阻,眼睛也异常难受,根据军校里所学,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军用毒剂芥子气。他一边大声的咳着,一边对施工的人员大喊:“快跑,有剧毒!”由于疏散及时,施工人员后来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适反应。吉春雷和王学兵知道出事了,刚想赶过来的时候,高长生向他们示意不要过来,危险,同时大喊:“芥子气,剧毒,警戒,快报警……。”而高长升在疏散了别人之后,则是拿起铁锨,对铁桶进行了简单的掩埋。

    吉春雷和王学兵心如刀绞一般,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友受伤而无能为力,眼看着战友就要倒了下去,他们真的是没有办法啊!没有装备,面对“毒魔”,怎么个《亮剑》法呢?就是李云龙师长在世,也不会让他们去做无意义的牺牲的。但是当眼看着战友就要倒下去,而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们甚至在想:为什么现在处于那种危险下的不自己呢?那种心情是无法用语言所能表达出来的……

    王学兵去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然后回来和吉春雷一起疏导群众,好在中午时间,街上行人不是很多,没有更多的人受害。不一会儿接警而来的队伍拉起了警戒线,不一会儿,救护车也赶来接走了高长生……。后来,专家赶来了,就是吉春雷他们学校的教官,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最终测定确是日军遗留下来的芥子气和路易斯气混合气……再后来经过处理,又从地下挖出了两个相同的大桶……那一幕幕的事吉春雷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只知道那个政府大院以前曾是小鬼子的军事基地的一个装备库……小鬼子投降五十多年了,那玩艺儿竞然还埋在中国的地下……

    高长生再也没有回到学校,他再经历了一个多月的治疗后,抢救无效,与世长辞了,他离开的很痛苦,全身溃烂,体无完肤,各个脏器也都没有完好的。然而他的帅气却永远存在战友们的心中。如果当时他本能的选择跑路,而不去管其他施工人员的话,尽管当时他是离那个桶最近的人,他的生命是不会就此终结的,然而在那生死关头,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这就是我们的武警战士,我们中国人民最可爱的子弟兵,他的决则让人敬畏……

    高长生被追认为烈士,骨灰被安放在当地的烈士陵园里,他的家人在墓碑前为他斟满酒,把他最心爱的吉他烧给他,学校的官兵学员们都来为他送行,战士们手中的枪朝天空齐鸣,愿战友一路走好……墓碑上他的肖象帅气的微笑着,相信此刻他的耳边正回响着《驼铃》声……如果当初他不选择军校,如果那天他们没有一起上街,如果吃饭后他没有去买可乐……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生命中没有如果,人生的每一场都是现场直播,没有采排。但在他最后的一个多月的日子里,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没有后悔,也没有遗憾,虽然每时每刻他都受着那毒气的煎熬,但他真的是《痛并快乐着》的一路走过的,只是苦了他的家人,队长范国良这样的安慰道:您们啊!要坚强,别忒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应为有长生这样的孩子感到骄傲和自豪,他是好样的,七六年大地震啊,我们家人都没了,就剩下我个个儿(自己)那年我才三岁,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当了兵,部队就成了我的家,您们要是不各应(计厌)啊,就把我们队的学员们看成是你们的孩子吧……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后,侵华日军将大量化学武器掩埋在中国境内或丢入江中,还有的混在普通武器里面交给战胜国。据专家的探测,仅仅已经发现的化学炮弹总数就超过了四十万枚!日本遗弃在华的化学武器到底有多少,至今没有准确数字。解放后,我国军民发现大量日本遗弃的化学武器,将其掩埋起来,有的已掩埋三四十年了。根据我国掌握的资料和情况,经过测算得出结论:在中国境内约有二百多万枚侵华日军遗弃的化学炮弹,分布于十几个省、市。(战后六十年来,日军遗弃的化学武器使许多无辜中国百姓惨遭伤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化学武器(毒剂)的外表在逐渐锈蚀,发生泄漏的潜在危险性日益加重。)

    而该遭天杀的小鬼子开始是死不认帐,后来大量铁证面前,实在无法抵赖,才不得不承认这笔血债。而从此开始了无休止的外交谈判……(直到二零一零年才开始进行首批化学遗留武器的销毁工作。为此,某电视台还做了专访,某位将军还做了那期节目的佳宾。)

    早在一九九九年中日双方谈判时,中国就要求日本将化学武器运送回国进行销毁。然而日本却声称其国内法禁止化学武器入境,日本国民也无法接受,加之运输难以确保安全,因此请求中方允许在中国境内销毁。出于尽早处理此事的考虑,最后中方同意在中国境内销毁这些化学武器。两千年十二月起,日本方面一共实施了二十二次来华挖掘回收工作,总计挖掘出四万七千枚遗弃化学武器。这些化学武器都在中国的临时保管库中保存……

    韩小娜后来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担心的不得了,还询问了吉春雷的身体情况,急着要赶过来,吉春雷连发誓带保证的才稳住了韩小娜的心,同意好好学习,不过来看他了,就差点儿都把毛主席他人家搬出来做证了。

    二零零二年的四月五日,吉春雷来到烈士陵园,他给高长生的墓碑做了清扫,又往上加了几捧新的黄土。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他自语道:“今年冬天,咱们这批学员就要离校了,以后大家就很少有时间来看你了,你生前喜欢文艺,而我又不会别的,就写了一首小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叫无名吧!烧给你啊。”

    吉春雷边打开纸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钢笔字在火光中闪着亮,跳动着:

    《无名》

    是你吗

    是他吗

    那一朵朵无名小花

    静静的开放在碣碑下

    开放在那条弯延的小路旁

    亦如满天的星

    亦如傍晚的霞

    多年以后没有人会记得我们

    或许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我们

    亦如这条无名的小路

    亦如这些无名的花

    这又算什么

    毕竟我们来过了

    来时正是漫山冰雪

    花开花落

    那条无名的小路印下我们深深的脚窝

    滴滴露珠是思乡的泪吧

    火红的花朵是燃烧的血

    风吹雨打

    这里留下我们生命的颜色

    生命的颜色

    来了

    走了

    亦如这花开花落

    无悔而又执着

    无名花又开了

    却再寻不到你们的踪影

    只留下这份安祥与宁静

    只留下小路上深深的脚窝

    轻风拂过

    飘来淡雅的香

    那一抹儿

    我看见你们点头笑了

    那一朵朵的无名花

    是你

    是他

    也会是我

    …………

    这一天,没有沙尘暴, 这一刻,林中出奇的静,静得能听到松针落到地上的声音,这一天吉春雷在高长生的墓碑前坐了很久……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