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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不知,你们甥舅私底下竟有如此深情厚谊,卫焘既愿意将塞安让你, 你就去做塞安的太子吧!”
冉彦有些不可置信,他撑直了身子,直直望进冉觉的眼里,“父皇, 儿臣不知卫焘是想从儿臣身上谋什么好处,也不知他是有什么阴谋,但儿臣拒的干脆。这些信,根本就不是儿臣所书。”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信上的字迹与你分毫无差,是谁能仿出这杀头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太子的书房里。彦儿,你想撇清自己,也要找个说的通的理由。”冉觉的语气平淡了下来,丝毫看不出先前暴怒之象。他俯视着冉彦,却如同平日里父子谈心一般。“你既知自己不是帝星,便该明白这储位迟早是要让出来的。朕不会,也不能违背上天的意思。”
“父皇为何偏信无为,偏信任何人,却不肯信自己的亲生骨肉?”冉彦惨笑,每个字似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以你的资质,不适合做皇帝。”冉觉的视线里带着几许悲悯,落在冉彦身上,又飞速的收了回去。“这江山,需有能者来坐,才能千秋万代,世世稳固。”
先前侍卫搜出了东西,便半押半请的将冉彦送进了紫昀殿。紫昀殿里焚着淡淡的龙涎香,朦朦胧胧的味道,让冉彦有些恍神。他当年也是站在这个地方,负手而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虽不敢自称千古一帝,却将这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而父皇却说,他没有做帝王的资质?
冉彦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也没有。
“若你以后本本分分,辅佐君王,安定社稷,亲王该有的尊严,朕少不了你。”
“儿臣,谢过父皇。”
众人皆以为皇上与太子仅是一时有隙,不出十天半月,皇上定然会解了太子的足禁。毕竟是皇上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付出了不少心血,总归比旁的皇子亲近些。一月两月,没等来解禁的御旨,却迎来了废太子的诏书。
这诏书一下,朝野沸腾。
二皇子通敌叛国,被废除太子之位,移居碧沉宫。
通敌叛国乃是大罪,寻常人得了这个罪名,不株连九族都是恩典。皇上终究是怜惜嫡子的,仅仅废了他的储位,却并未细究他的罪责。
百姓见了朝廷的告示,也只是摇了摇头,暗地里叹息二皇子愚笨。好好的储君不做,却要与敌国勾结在一处。大好河山不要,贪图塞安的破碎江川。
不过这朝廷事,皇家私,又与他们有多大关系呢。换了太子,百姓依旧是同样的活法。
冉彦就这样褪下了太子衮服,换上了寻常皇子的朝服。碧沉宫处于皇宫西南角上,位置偏僻,宫室狭小暗沉。
冉彦从东宫出来,带的奴才不多,都是些伺候他长久的老人。他如今是一普通皇子,规格例份都不比从前,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而且他已经十七了,皇子到这个年纪,断断没有住在宫里头的说法。不是出宫建府,便是前往封地。他在宫里住着,甚是尴尬。
京城估计是留不得他了,父皇怕他对新储不利,也怕他有造反之心。前些日子将他与外界隔绝,估计已然剪除他的羽翼。
他本无造反之心,如今也没有造反之力,更没有迎击漠北之能。
元德看着冉彦,颇有些战战兢兢。这大难搁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就暴跳如雷亦或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可二皇子像个没事人似的。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猜不透主子的意思,反而更畏惧些。“已到午膳时分,殿下可要传膳?”
“传,为何不传。”
“是。”
膳食的规格降了些,厨子也敷衍了些,但东西入口,尚能下咽。
冉彦也没嫌弃,依着平日里的饭量用了些。奴才们踩地捧高,见风使舵的性子他一早便知道,只是未曾想过他也有这一天。
忽而殿内起了一阵风,冉彦的长衫被吹动了些。继而满殿寂静,碧沉宫里的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太子殿下,这膳食可还合您的口味?”空中似乎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口子里走出来一女子。女子半捂着嘴,笑的娇俏。
“合。”
冉彦认出是葭薇,也没有跟她交谈的兴趣。草草的回了个字,便又低下头来专心用膳。
看他笑话的人不少,也不多这一个。
“既然合胃口,就好生享受着,以后的日子更苦,慢慢受着吧。”
“我自己的日子,我自然会受着。但若是旁人强加在我头上的,我会百倍千倍还回去。”冉彦目光阴沉。
“哈哈,就你?”葭薇嘲讽道:“冉彦,你顺心日子过久了,狂妄到无法无天了。”
葭薇俯下身,与冉彦挨的极近。“没了天尊的庇佑,你什么也不是。我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第74章 认命
长婴本是有闭关的打算, 闭眼便是千万年,凡尘沧海云烟皆幻尽,哪还知故人归何处。
神仙的寿命太长了, 长到他足以忘掉一个人。当初成仙时的光景他早已记不清了, 万年之后,他同样会记不清如今的日子。他有的是时间去耗, 有的是时间去忘。
“闭关一事和熙已准备妥当,天尊可还有什么吩咐?”仙童恭恭敬敬道。
长婴颔首, “若广靖归府, 府中一切事物交由他来打理。”
“是, 和熙明白。”
“还有……”长婴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天尊还有什么交代?”
长婴沉默良久,“无事,你退下吧。”
胸口处有些钝疼, 长婴不想理会,阖上眼,任灵气在体内运行。周围越来越静,声音似乎被渐渐抽离。
忽而, 腕间一动。系着石头突然裂开,朝四面八方分散而去。长婴猛的睁开了眼。
“元德,拿个水壶来。外面的日头太大了, 花草都快枯死了,我去浇些水。”冉彦往窗外探了探,见外头蔫了一片,看着死气沉沉的, 便有些不忍。
“殿下,这些事奴才们来做就成了,何劳您亲自动手。”
“无妨,左右也闲着无事。”
元德闻言,抿住嘴不再言语,也不肯挪脚。
“为何还不去,是我使唤不动你们了么?”冉彦似笑非笑。
“奴才不敢。”元德垂下头,“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
冉彦坐在榻上,手不自觉的便搭上了那装石头的匣子。他本是让人收进了库里,思来想去,又让人拿了出来。放在显眼处,但就是不肯打开。
“奴才以为,殿下雄才大略,不该甘于此苦。”
“那你以为,该如何做?”冉彦本是慵懒的靠着,听了这话,不禁坐直了身子。
“奴才以为,殿下与塞安皇上终究是甥舅。若殿下开口,得了塞安的助力,说不定能重掌太子印。诸皇子论才论能论德,皆不如殿下,皇上逐劣汰优,着实……”
“有话便直说!”冉彦挑开了搭扣,将石头紧紧的握在掌心里。
“奴才不敢。”
“妄议国事,质疑皇上的旨意,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冉彦冷笑。
元德立即跪了下来,由于跪的急,膝盖与地面撞击出发出沉闷的声响。“奴才有罪,请殿下责罚。”
冉彦往前倾了倾,俯下身子,柔声道:“这里就你我二人,起来吧,以后切记不可在外头胡说。”
“是奴才疏忽,奴才不能起。”
冉彦下了塌,亲自将元德扶了起来。“你刚才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我本是中宫嫡子,如今落地这样的下场,我怎么甘心!”冉彦咬牙切齿,“舅舅与我书信往来,从头至尾只有两封,且皆被我烧毁。搜查之时居然出现在书房里,绝对是有人陷害!”
“殿下受人陷害,那些个平日追随殿下的老臣如今却没了消息,当真是几株墙头草!”元德愤愤道。
“父皇听信奸人所言,如今我能依靠的,便只有舅舅了。”冉彦叹了口气,五指却收的更紧,青筋条条暴起。“只是如今我手头无人,舅舅放在东宫里的线人又因我一时昏头给拔了个干净,此时倒是不知如何给舅舅传消息了。”
“殿下莫慌,若塞安皇上记着殿下,必定会想方设法与殿下取得联系。”
冉彦拍了拍元德的肩,“还是你想的周到。”
“能伺候殿下,本就是奴才的荣幸。能给殿下出谋划策,更是奴才几世修来的福气。”
“起来吧,别跪着了。”
“谢殿下。”
冉彦看着元德退出去的背影,眼里晦暗不明。
原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自太子被废后,皆遭了贬责。且皇上下了令,为二皇子求情一句,便降一级,求情两句,便杀一人。冉彦也不希望老臣们为他求情,求情者越多,父皇越怒,他向来不能容忍事情脱离他的掌控。而且无论求多少次情,死多少忠臣良将,他被废一事,绝无回寰的余地。
他已经认命了。
但是他从未想过,塞安的探子,竟在他身边安插十余年,颇得他的信任,执掌东宫。
卫焘费尽心机,绝不是甥舅血亲能够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