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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学子们眼前忽然一亮,可不就是出自《中庸》。

    陈旭冉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中庸》中有一句‘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此话的意思是讲——道,是片刻都不能够离开的,若是离开了,便不是道。故而学生认为道不可离。”贾琏眼里闪着光芒,越说越激动。

    刘求知捻着胡须,满脸笑容,赞许地点了下头,“答的不错,徐世兄觉得呢?”

    庙祝也笑着颔首,这题固然不难,但是对于贾琏这等年纪来说,能够条理清晰地答出来,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短的时间内,委实不易。

    陈旭冉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嗤笑了一声:“看来,贾侍郎您的儿子运气可真不错。”

    贾赦等人尚未开口说话,刘求知瞥了他一眼,不悦地说道:“那陈大人不如来一题?”

    陈旭冉被刘求知的话噎住了,半晌才硬着嘴巴说道:“今日是贾侍郎的儿子要拜师,又不是在下要拜师。”

    “哦,那你就就别废话。”刘求知很不给面子地说道。

    众人抑制不住笑意,俱都是肩膀耸动着,低头偷笑。

    刘老先生真是文人风骨!这话说得棒极了!

    那些学子们也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何为儒生,这便是儒生!不为权贵折腰!才不负大儒之名!

    刘求知给陈旭冉一顿没脸后,转过头来,看向贾琏的表情要多温和就有多温和,如果之前他收到纸条的时候,心里头是有三分打算想要收贾琏为徒,现在已经有七分了。

    贾赦含笑看着刘求知,心里感慨万千,没想到这刘老先生竟然是这么有趣的人,琏儿拜在他门下,看来是拜对了。

    “可曾学过破题?”刘求知想了想,温和地问道。

    贾琏点了下头,“家父略教过一二。”

    刘求知思索了片刻,道:“君子如欲化民成俗,记曰:蛾子时术之。”

    一言既出,四周俱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学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惊诧地看向刘求知,这题前一句不难,君子如欲化民成俗,是出自《礼经》,后一句话也不难,也是出自《礼经》,这二句话偏偏却不是在同一章中,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后半句应该是其必由学乎!而蛾子时术之的前半句则是此大学之道也。这两句凑在一起,却分明就是截搭题中的有情搭。

    自前朝以来,这历朝历代的考试莫不都是从《四书五经》中取题,日子久了,题目来来来回回也就那些,故而有人发明出了截搭题这类丧心病狂的题目,将那些不在同一章节甚至不在同一本书中的两句话一搭,就成了一道新题目了。

    “这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围观的人中有人好奇地问道。

    “别吵,安静些。”

    “徐兄,这题若是你如何破题?”学子当中有人忍不住问道,这破题看似容易,三两句话就解决,但是实则却是千难万难,正是应了那句老话:“万事开头难。”破题要破好,要做到八字:“浑括清醒,精确不移。”既不能够道出题目中的字眼,又要不漏题,而且字数也局限在短短十来个字中,可比其他承题之类的难多了。

    那被唤作徐兄的约莫是众人当中才学最高的,这时也是皱着眉头,敲着额头,苦恼地摇了摇头。当学子的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截搭题,偏生近些年来考的多半也是截搭题,不是一时半会儿想得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周围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越来越多,贾琏的额头上冒出汗来,日头也渐渐移到了正中。

    陈旭冉心里大为快慰,之前被刘求知那番话激出来的不悦也消散了些,这破题哪是这么容易的,尤其是这截搭题,连那些学子都答不出来,贾琏能答得出来才有鬼了!

    看来,今日贾赦父子是必定要大大出丑了!

    陈旭冉恨不得去买串鞭炮,来庆贺一番。

    “看来,那公子这题是答不出来了。”

    “真是可惜,方才我还觉得这小公子说不定还真能拜入刘老先生门下,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唉呀,都少说几句吧。”

    第64章

    贾琏低垂着头, 冥思苦想, 君子欲化民成俗,讲的是教育,而记曰:蛾子时术之讲的是学习, 这两句话都是讲得同一件事,该如何破题呢

    “贾小公子, 时辰也差不多了,可想出来了?”陈旭冉双手抱胸, 冷嘲热讽地看着贾琏。

    刘求知不悦地挑起眉头, 下巴翘起:“陈大人话怎么这么多, 就不能安静会儿?”

    陈旭冉脸色有些尴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别紧张, 慢慢来。”贾赦轻轻地拍了下贾琏的肩膀,今日这题无论能不能答出来,对贾琏都无疑是很好的一节课。

    贾琏点了点头, 脑海中突然有了点儿思绪,在心里推敲了片刻后才说道:“学生想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好不好,老先生莫怪。”

    学子中有不少人听到这话,俱都难以置信地把视线落在贾琏身上。这题可不容易,他们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没摸到头绪,这贾侍郎的儿子竟然想出来了。

    方才被唤作徐兄的学子眼睛倏然一亮,既是惊讶,又是期待地看着贾琏。

    “赫, 让让,让我听听这小少爷的答案是什么?”

    “别挤了,就算挤进去,你一卖菜的能听得懂吗?”

    “听不懂,我瞧瞧也好。”

    “那你说。”刘求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贾琏反倒格外的平静,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学生以这二句破题——贤者化民,使蛾成垤。”

    学子中众人俱都安静下来,琢磨着贾琏这破题的二句,这破题有不少规矩,首先是要避讳,孔子是要被称为圣人,而孔子的学生等则可以被称为贤者,因此贾琏前半句破题并没有问题,只能说是中规中矩,而后半句就不同了,蛾子时术之,意思是说蚂蚁时时学习叼泥,最终才建成了垤,也就是蚂蚁堆成的小土包,这二者连在一起,无异于用了比的手法,颇有可取之处。

    “好,这题破得好!”刘求知眼睛里闪着光芒,以贾琏这般年纪,能破题破城这样,已经实属难得了。

    贾赦也暗暗点头,琏儿这题破得着实颇有趣味。

    众学子们也都低声赞叹着,小小年纪就能破题破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究竟是谁传贾侍郎的儿子学识不行的,如果连他都不行,那么他们这些学子岂不是无颜见父老了!

    外头围观的众人虽然不甚明白贾琏破题好在哪里,但是瞧见了刘老先生和众学子们的神情,个个心里也都明白过来,这贾琏这题应该是答得不错,不由低声赞叹不已。

    这样的效果并不出乎贾赦的意料,贾赦之前没有出手制止京中的传言,除却要锻炼贾琏的心性外,还有一个缘故,就是要拉低众人心中对贾琏的期盼值,如果之前没有这样的传闻,那么现在众人就算欣赏贾琏的答案,却也不会惊讶到哪里去,唯有当他们都觉得贾琏不行的时候,这个时候才能用贾琏的表现来让众人大跌眼界,就好比弹簧一样,压到最低端的时候,弹力是最大的。

    陈旭冉神色掠过一丝慌乱,这贾琏竟然真答出来了!

    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了一眼,有手头紧的早就溜走了,其他人见状也都偷偷摸摸地想要离开,毕竟一万两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摸着胡须,刘求知笑着对庙祝问道:“徐世兄,你觉得我这徒弟的答案如何?”

    庙祝闻弦知雅意,有些欣羡地瞥了贾琏一眼,这学生这回可真是祖上积德了,拜入刘老先生门下,往后的成就不可小觑,他笑盈盈地说道:“自然是好。”

    贾琏激动得握紧了拳头,迫不及待地看向贾赦,贾赦笑着冲他点了下头。

    “还愣着干什么?”贾赦轻轻地推了贾琏一下。

    贾琏立即反应过来,朝前迈了一步,躬身喊道:“老师!”

    “诶!”刘求知应得毫不客气,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伸手扶起了贾琏。

    陈旭冉站在一旁,浑身不自在,好似油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扭头就走。

    贾赦瞧见了他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儿同情,这杀人者人恒杀之,坑人者自然也是人恒坑之,他和陈旭冉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这回给陈旭冉留面子,人家也未必领情。

    “陈大人,现在形势已定了,陈大人的银子呢?”贾赦的扇子抵着下巴,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中带着寒气的笑意。

    陈旭冉脸色变了又变,活像开了染坊似的,拂袖:“我难不成还会赖了你的钱不成?区区一万两银子!”

    “哦,”贾赦拉长了尾音,见着陈旭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郁,伸手摊开:“那陈大人的银子呢?”

    陈旭冉没想到贾赦这么不给他面子,当下时脸黑得几乎能滴墨了,一扭头,只见方才还围在他旁边的狐朋狗友们跑得只剩二三个,而这二三个人也都避开了陈旭冉的视线。

    陈旭冉的拳头握紧,满腔都是怒气,忿忿地转头对贾赦说道:“明日我拿了银票给你便是了。”

    贾赦无可无不可,从袖子里取出三张一万两的银票递给庙祝,那庙祝只觉得这手头上的三张银票虽然如纸一般轻薄,但也重得很,一双眼睛闪了闪,躬身对贾赦长作了个揖:“老夫在这里先谢过贾侍郎。”

    贾赦连忙扶起庙祝,“老先生这般却是折煞我了,这钱老先生拿着,若是遇到那些手头一时不松快的读书人便接济一二,是我劳烦老先生才是。”

    庙祝听了之后,心里感慨万千,对这名满京城的贾侍郎越发赞赏。

    四周围看着的人有些眼眶都红了,尤其是那些寒门学子,这年头读书不便宜,笔墨纸砚,每一样都是烧钱的,再加上一些不得不参加的应酬,供出一个读书人出来能把一个小户人家都掏空了,贾赦这般举止怎么能不叫这些学子们触动!

    “贾侍郎真大善人也!我等学子在这里谢过贾侍郎!”学子中不知有谁高声喊道,其余人也齐声应合。

    一时间,朗朗声音,震动云霄。

    那些围观的人也都随声齐喊。

    贾赦是有想过借这三万两邀买人心,但他没想到这些学子竟会做到这个地步,一时间有些错愕,心里头百般滋味交集。他在这原身身上醒来不过数月,见过无耻的小人,也见到这些可爱的人。

    刘求知笑呵呵地拍了拍贾赦的肩膀,对看似束手无策的贾赦说道:“你就安心受着吧。”

    贾赦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点了下头。

    陈旭冉是狼狈的回到家里的,他身后像是有恶鬼在追着一般,额头上满是细汗,陈老夫人心疼地拿着帕子给他擦汗,“乖孙,你怎么跑得满头是汗?”

    陈旭冉一想起方才众人瞧着他那鄙夷的眼神,就觉得浑身难受,贾赦是大大方方地拿了三万两出来,他虽然不愿意,但也没想着赖账,偏生身上只有几十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