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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郑惠箐,也就是白五叶的母亲与白缇莆离婚后便随第二任丈夫去了法国,在那边定居开始新生活。两人感情不错,毕竟经历了整整六年的考验,虽然比不上和白缇莆那么深刻,但已经很有几分老夫老妻的风范。
只是安定下来后,郑惠箐渐渐无法抑制对白五叶的思念,希望能把他接过去一起生活。她的丈夫勉强同意,暗地里却暗搓搓地想搞些小动作,没想到白五叶拒绝了她的请求,让他一系列布置无用武之地。
郑惠箐也不傻,她好歹是一间大公司的总裁,风里雨里打拼过来的,伤心之余也敏锐察觉到丈夫那些没动完的手脚,一气之下两人闹翻了。那次闹得很大,郑惠箐一度患上产后抑郁症,两人冷战了大半年,才在好友的帮助下和好如初。
“你母亲还是在意你的,只不过……”发现怀里人的沉默,秦展白的话终究没能说完,他知道对于白五叶而言,父母的欺瞒始终是心中过不去的坎儿。这个坎儿,如果他不想跨过,谁也不能逼他。
“听了这些,有没有感觉心里舒服一点?”右手搭在白五叶肩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肩头,秦展白温声低笑道,“我看网络上有句话说得挺有意思,‘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你现在会不会有类似的感觉?”
白五叶撇嘴:“我为什么要有那种想法?他们过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都已经过去的事,不关注的人,他们过得是好是坏,早已与他无关。今天听秦展白讲这些陈年往事,大部分是因为好奇,好奇他们离婚之后又经历了哪些事。现在听完了,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不想笑。
“他们是你的父母,再不能原谅,也有血浓于水的感情在。”秦展白戳破他嘴硬背后的小心思,顺手掐了把被自己养得光滑白皙的脸蛋,“所以这次你才会答应跟他们吃饭吧。”
“好好说话,不许动手动脚!”白五叶揪下他的手直瞪眼,恨不得拿那只修长漂亮的手上磨牙,但想了想还是没能下口,只能揉揉搓搓消气,“你到底去不去?”
秦展白任他折腾自己的手,笑眯眯地说:“当然去,只要你不怕……”
“怕什么?”白五叶斜眼没好气地问,其实满心不以为然。
“不怕他们……”尴尬。
最后两个字和着温暖的气息一并堵进白五叶嘴里,秦展白把人按在沙发上,深深地亲吻。气息略显急促地纠缠,混合着缠绵的情意,在唇齿间交换流转。
一室静谧。
……
白缇莆和郑惠箐站在百味居门口,身旁隔着一段距离,礼貌中透出几分生疏。
身旁人来人往,皆是些穿着时尚的少年少女,大部分人进门前都会冲二人投去奇怪或疑惑的视线,有些大胆的见他们衣着气度不凡,还会上前搭讪几句,而后被冷漠地拒绝攀谈后愤然离去。
郑惠箐拢着青色长风衣领口,干燥的冷风卷着春雪细腻的颗粒不断往衣服里灌,吹得她通身冰凉。她本来就怕冷,几年前生产时又伤了身体,最受不得寒气侵袭,但为了白五叶,她还是强忍着站在风口中等待。
“你先进去吧,天气太冷了,再等下去可能又会着凉。”白缇莆淡淡扫去一眼,面容沉静,抬手解了围巾绕在她颈上为她御寒,“叶儿来了,我会跟他解释。”
“不,我要在这儿等。”郑惠箐吸了吸鼻子,冻得眼眶泛红,却仍是坚持着自己的决定,“这样的机会不多,我想多看他几眼。”
白缇莆低头看着地面被风吹起的雪粒,淡色薄唇勾起浅浅的笑容,眉宇间流淌的柔软如花叶舒展绽开:“你这次回来,你丈夫怎么想?”
“默许。除了默许,他还能怎么样?”抓着针织围巾一角,郑惠箐轻吐一口气,薄薄的白气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我耽误了他六年,是我的错,所以我不想再让自己后悔。如果当初我们早早地向叶儿摊牌,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轻声问:“那你呢?那个人还缠着你?”
“他很倔强,有些时候,我会在他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白缇莆失笑摇头,语气中蕴含着平静的遗憾,“但那只是一场戏,我和他心照不宣的,叛逆主题的戏。现在戏已落幕,他的纠缠,只会显得以往的自己很可笑。”
“亏你说得出口,真是冷酷啊。”郑惠箐嘲讽一笑,继而转为落寞,“可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你,我们都是一样的。”
“不,我们不一样。”白缇莆眼波轻漾,温柔平和,他抬手摸了摸郑惠箐的头发,好像很久之前,那个穿得土里土气的少年安慰着被同学讽刺嘲笑的女孩儿时一样,“你有美满的家庭,有可爱的孩子和爱你的丈夫,要好好珍惜。”
郑惠箐愣愣地感受着冰凉的手指拂过发丝,有些许久违的宠溺,让她不禁歪头在他掌心蹭了蹭。褪去强势的外壳,她的内里依然是曾经那个胆小的,会依赖别人的小女生。
她原以为已经把那个自己弄丢了的。
一番叙旧式的交谈后,二人再度沉默下来,直到白五叶和秦展白来到他们身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看着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儿子,看着他眼中明亮的光彩,看着他与身边英俊的男子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朝自己走来,白缇莆与郑惠箐心中涌出淡淡的怀念。
那样的白五叶,他们错过了八年,或许今后也将一直错过下去。
“你会告诉叶儿,秦家那小子的事吗?”郑惠箐把冰冷的手缩进袖口,轻声问道。
“不会,他是个好‘演员’,但对叶儿是真心的。”白缇莆微微一笑,不知想到什么,又蹙起眉头,“而且我的话,叶儿也不会相信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共度余生的人,我不想再破坏叶儿的生活。”
“他是这么说的?”郑惠箐讶异。
“嗯……”
白缇莆的应答说到一半,白五叶已经和秦展白一起牵着手来到他们身前。白五叶局促地看了他们片刻,讷讷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叶儿,我们进去吧,外面冷。”郑惠箐定定看着她的孩子,心里一片酸涩的柔软,舍不得他为难。
白五叶紧张地点头,被秦展白拍拍肩膀,才稍微平静下来。
“走吧。”白缇莆笑着说。
他们不再谈论那些时过境迁的旧事,他们和秦展白一样,不希望白五叶接触那些。
生在阳光下的少年,本该继续向阳生长。
第47章 四十七、氪命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尴尬。
白缇莆和郑惠箐不停往白五叶碗里夹菜, 想说些什么,又碍于他们的关系早已没了从前的亲密,而不得不忍住。白五叶也只是埋头吃着美味的饭菜, 却味同嚼蜡, 只盼着这顿饭能赶紧结束,不然他都要胃痉挛了。
秦展白倒是一副适应良好的模样, 为白五叶剥虾,给他倒茶, 处处照顾着他, 充分展示出作为伴侣的良好素养, 让他发窘的同时又不禁生出几分感激。
大概就是,“还好有秦展白在,不然自己会更无所适从”, 这样的想法吧。
白缇莆和郑惠箐都是经历了不少风浪,也算饱经风霜的长者,秦展白是真心还是假意,白五叶到底对他有没有感情, 只需一眼他们便能看得清楚分明。虽然因为从前某些事和秦展白的家世,两人并不喜欢他,甚至可说是忌惮他, 但见了这一场景,还是不由得为自家傻儿子感到庆幸。
真是幸运啊,能够让这头凶兽心甘情愿收起利爪和獠牙,安心被困在他无意间铸造的囚笼里。
若秦展白知道二人的此刻的想法, 必会嗤之以鼻。
幸运的人,是自己才对。
吃过一轮,白五叶渐渐放开了一点,不再那么拘谨和不自在,对着坐在身边的母亲也自然许多。秦展白和白缇莆见状,隐晦地对视一眼,以相同的理由一起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纤细的水流在灯光下闪动出晶莹光芒,淌过秦展白指尖,留下淡淡的凉意。他低头洗手,看上去十分专注,与他处理重大事项时几乎如出一辙。
迟了半分钟走进来的白缇莆看到他的表情,一抹极浅的笑意划过嘴角。
“似乎无论何时我见到你,你都是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在秦展白旁边站定,白缇莆也拧开水龙头,在空旷的水声中低声开口,“从来不会慌张,永远从容淡然,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样子。”
秦展白闻言,眉梢轻蔑扬起:“如果你这话的依据,是八年前我和你还有你那位‘恋人’演戏骗过他的家人的事,那我就接受了。不过时隔多年,你旧事重提,又想跟我说什么呢?”
“我想说的有很多,在今夜见到你之前,是关于叶儿的。”洗手液在带有薄茧的长指上摩挲出细腻的泡沫,白缇莆道:“不过现在,我什么也不想说了。你刚才说的旧事,以后也不用再提。这些污浊的过往,你肯定不想让叶儿知道吧?”
秦展白眸光微暗,淡淡瞥他数秒,才道:“你说的对。所以今天这顿饭,你是真的想跟阿叶吃饭,还是就想找个由头,做点什么?”
“本来是想做的,现在却不想做了。”白缇莆摇头失笑,“相信我吧,作为一个失败的父亲,这是我唯一能为叶儿做的了。”
长达八年的谎言在心底生根,即便是假的,在白五叶心中也早已成为无法反驳的真相,而谎言背后的真实是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多余的解释只会再一次让他难过,让他受伤。
秦展白沉默不语。
“我先回去了。”看他再没有开口的意思,白缇莆明白自己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后甩甩手往门外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笑道:“你在网上发表的文章我看过了,写的很好。”
秦展白:“……”
这顿晚餐吃了两个小时,从百味居出来,白五叶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蔫巴巴地垂着头慢慢往前走。随意飘转的眸光涣散黯淡,却又透着解脱的旷然,整个人像是卸掉禁锢自身已久的枷锁,轻快了许多。
“心情不好啊?”秦展白看了眼时间,没有拦出租车,而是陪他漫无目的地乱逛,过了很久才轻声问道。
此时正是夜生活开始之时,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略显寂寥。两人并肩走在路旁,任由夜风卷了远处的繁华拂过面颊,稍稍温暖冰凉的心。
“没有,不算心情不好。”白五叶踢飞身前一粒小石子,幼稚得像个孩子。
“那就不要绷着脸了。”手臂温柔地环过恋人的肩膀,秦展白轻吐一口气,被夜色浸染成浓墨般深邃色泽的眸子涌出几分柔软,“饭已经吃完,该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开心一点。”
白五叶歪头看他,瞳仁转了两圈,突然弯成月牙状,拿手肘撞了他肋骨一下:“说的是。诶,刚刚那顿饭吃得我消化不良,到超市买点水果回去吃吧。”
“好啊。”秦展白欣然同意。
“那……我能不能再买两个冰淇淋?”狡黠笑意在唇角一闪而过,白五叶得寸进尺。
“可以。”秦展白略做思索,也同意了。
“嗯……如果路上经过杏花酒街,我能不能去里面逛一逛?”白五叶继续在秦展白拒绝的边沿试探。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见秦展白哽了几秒,白五叶飞快断了还在考虑的他的后路,并顺势抬手拦住一辆恰好经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秦展白又好气又好笑地弯腰从车窗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白五叶,伸手揉乱他乌黑的头发:“我看你一天不皮一下都不快乐是不是?”
“快点上来快点上来!”毫不在意他弄乱自己的发型,白五叶笑嘻嘻地催促。
秦展白无奈,拒绝肯定是拒绝不了的,自己可抵挡不住他失落的眼神攻势。自家恋人似乎被自己宠得越来越放得开了,现在这样,他算是自作自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