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6

字数:8010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萧钦见话已说完,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几分,心下顿时明朗了起来。又加上张掾回府,肃王父子定然有话要说,他便以不再搅扰为名离开了。

    这边萧钦前脚才走,张掾就立刻找了把椅子歪斜着坐下了。他看着他父亲,道:“父亲就不问问我为何回来了?”

    肃王脸上有了怒容,直想伸出手指指着张掾就骂,但一想到毕竟又是几年没见了,便软了下来,道:“你想回来便回来,谁拦得住你。今上那边我会去说,你就不用担心了。”

    张掾换了个坐姿,依旧不合规矩,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接着道:“可别,今上没半分让我回来的意思。我还是就这么待着吧,你就当作我没回来。”

    肃王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来指着张掾,骂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日里就知道玩闹,什么时候才能够定下心来啊!”

    张掾掏掏耳朵,就当没听见,道:“你说什么?我被你震聋了,听不见啊!”这话才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了。再不跑,估计肃王就要家法伺候了。

    这个时候,张掾不去别的地方,只去找他母亲,他父亲就拿他没办法了。

    张掾是在花园的小凉亭里找到母亲的,她母亲正跟他的弟妹们赏花饮酒,好不惬意。他慢吞吞地走到凉亭边,吓得一边的丫鬟们呆在了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只在嘴里说着:“世子……世子……”

    肃王妃听见这几声叫唤,侧过头来,就看见了张掾。只这一眼,肃王妃就落下了泪来。只见她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把张掾抱了个满怀,一边还道:“我的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张掾的弟妹们也都抹眼泪的抹眼泪,低头的低头,胆子大点的已经去他身边围着了,胆子小的便是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张掾的一颗游子之心,到了这里才算是终于落下了。他十六岁上下就一直离京,后来又因为秦遥夜的事情浑浑噩噩过了段时日,与家里的双亲弟妹都疏远了。若不是这次决意回京,他还真不知道他心里有多想念肃王府的温情。

    “母亲,儿子这次绝对想方设法留在京中,再不走了。”

    肃王妃听了这话,心中自然一喜,但她知道身在皇家的孩子终究也是身不由己。张掾这话也不过是安慰,她也明白。她松开手,拉着张掾在亭子里坐下,反复问他各种事情,生怕错过了什么。这么一聊,直说到了落日西沉,肃王妃也舍不得放他走。

    而另一边的肃王,在张掾离开书房后,立即令人去查找萧敬的资料。他总觉得,萧钦的话似乎别有意味,张掾的话也是处处透露着什么。自己的儿子,他了解,若不是有心要害人,绝对会把事情藏着严严实实的。如今却这番随意说出来,估计是想要做出点什么来了。至于萧钦,那人向来没什么谋略和胆识,如果萧敬的身份真有问题,他应该会闭口不言,而不会一再纠缠。这么一想,内里又有矛盾之处。肃王真觉得自己老了,对一些事情真是看不透了,便决定改日再找张掾聊聊关于萧敬的事情。

    这么一等,是既没等来萧敬的身世资料,也没等到和张掾好好聊聊,而是等到了今上的传召。今上不知从哪儿得知了张掾偷跑回来的事,急令肃王父子进宫。

    其实这事真不是今上查出来的,而是萧敬令人快马加鞭把消息传回来的。他原本想着张掾好歹会记着他的救命之恩,多少会愿意站在他这一边,便不放他回京。可是,这人偏偏和他对着干,那他也就不帮张掾掩饰了,甚至还令人加急将消息送回了京中。

    今上见了肃王父子并未发怒,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不厚道。明明张掾也算是立了大功,却没得个封赏,也难怪他会不等传召就回京。但是,这还是另一码事。最为重要的是,张掾的确做出了对上不敬的事,该罚的时候还是得罚。

    肃王故作小心地立在阶下,道:“张掾向来不受拘束,此番回京指不定是想念陛下了。”

    张掾此时也没敢造次,而是低垂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在想的是,要怎么才能让萧敬的身份变成今上心中的疑团。几年前放过萧敬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如今明知这人存有更大的野心,他再不揭露,恐怕真会愧疚一辈子。

    今上听了肃王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这张掾明明是个懂礼数的孩子,再不受拘束那也是在双亲面前,他何曾在旁人面前失了分寸。如今他回来,定然是有什么事的,这事又绝对不是想念京中那么简单。

    “你别帮他开脱,你让他自己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掾见点到自己,就道:“秦遥夜也在那里,我看着心里不爽利。”其实,他本想说出自己对于萧敬身世的猜疑的,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萧敬曾救过他的事,那害他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又想到秦遥夜在那里,便说了这么个算得上借口的借口。

    今上听了这话还以为张掾在怪自己当初逼他放弃了秦遥夜,脸上顿时有了不悦之色,道:“天下女子千千万,你何必只记着那一个。若是你想成家,让你父王赶紧给你娶亲便是。”

    张掾知道自己这是捋了胡须,有些心惊,道:“我只是瞧着这二人不顺眼,心里不服。我与那萧敬也有七八分相似,论武功,论才学,也自认比得上,怎么秦遥夜就瞧我不上呢!”

    今上自从听到“七八分相似”以后就有些心神不宁,压根没去管张掾之后说了些什么。因为,能有七八分相似,就已经是很难一眼分别出两人了。当初萧敬进宫的时候,可并没有哪里与张掾相似啊。哪怕是一年前的进宫领命出征之时,今上也没看出萧敬有什么风姿特秀之处。

    那么,萧敬是有事瞒着他了。如果萧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说明他的真面目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更何况,萧敬又与张掾极为相似,那么,萧敬恐怕……

    今上越想越多,一直往记忆深处去找,来到蓝玉的这个点上,没有停留多久,又继续往前,看到了成王和当年的汝阴侯萧骥。如果,成王有后人,那么,他的后人在哪里呢?莫非……

    今上已经不敢再深想,后来只好随便与这肃王父子说了一阵,顺带又敲打了张掾一番,算是对他擅自离京一事的警告。

    张掾看了今上的神情,便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经差不多达到了。他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有愧于萧敬的救命之恩,但是,他更加不乐意看见张家的江山风云突变。说他是心系天下也好,说他是嫉妒难容也好,总之,他不希望战争再次来到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

    第3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日萧敬正在西塞观看将士们的比武大赛,只见那一个个英勇的汉子们都在卖力地与对手搏斗,非要分出个输赢来才能了断。一旁的拍掌声和呼喊声不绝于耳,几乎每个士兵脸上都挂着笑容和对搏斗结果的紧张,这也算是战争结束后难得的宁静时光了。

    不一会儿,会奏乐器的士兵在一旁吹拉弹唱,搅动着整个比武大赛,把一群士兵带得停不下来。整个场面乱哄哄的,这是自萧敬接手了西塞以后才有的场景。以往陈氏父子管着西塞的时候,这群人哪敢这般闹腾。

    萧敬见了也不指责,他素来不喜欢过于严格的规矩。一板一眼虽能保证不出错,但到底不够灵活多变,禁锢了将士们的思路。如今这番变化也是难得,每个人都能够在从军生涯寻找到那么一点乐趣,才能在上战场的时候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他看得兴致正浓,忽然,自耳侧递来一封书信。那书信还未开封,他接过后并未急着开启,而是站起身来拉过了递来书信的人,道:“你不看看?”

    秦遥夜自从同萧敬在一处以后,就再也没了想要闯出一番天地的心思。她见萧敬同张掾长得极为相似,聪敏如她怎会猜不出其中的秘密。她知道,她就是需要牺牲掉很多自己的想法,才能成为萧敬最大的后盾。可是,萧敬真的需要自己吗?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萧敬身边就是一个多余的人,因为她除了陪着他再无旁的事可做了。

    面前的这封书信来自南方,若是事小,无非是一些人员调动、物资转移的回禀文书。可若是事大,估计得是南方的那位写来的,她又怎能看呢?

    “我可没有看的心思,这些事都是你们男子的事,我不想插手。”

    萧敬以往还不觉得自己同秦遥夜之间有什么问题,而今听到这话才猛然惊觉,她已经开始在他的面前掩藏起了心思,已经开始变成了最为隐忍坚强的人。她甚至已经放弃了她心中的理想,变成了天底下最最普通的妇人。他觉得,此事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因为他忙于处理各种势力,忙于筹划未来的大业。而且,他似乎没有想过要让她发挥任何作用。

    “遥夜,你可以插手,我们是一起的。”

    秦遥夜听后只是笑了笑,接着道:“我不想插手,你别缠着我说了。”

    萧敬心中一阵痛,退后了一步,继而又掩饰着往前走了一步,道:“我回营帐看看。”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仓皇逃离,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彻底毁了一个人。

    萧敬依旧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的秦遥夜是这世间最为耀眼的存在,是一个极为自信高贵的人,是一个丝毫不加矫揉造作的人,是一个完全能够掌控别人的人。可是如今呢?他把她变成了一个铅华褪尽的人,把她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人,把她变成了一个习惯隐藏的人,把她变成了一个不想主动的人。

    他在营帐中的书桌前坐下,有些烦闷地揉着自己的脑袋,一点也不想去看那封他原本十分期待的信了。他觉得自己真是做了许多件绝对错误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先让萧骛、萧瑾知道他心中的女子是秦遥夜,他为什么没有先处理好他和秦遥夜的关系,他为什么要让她处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境地里。

    他记得,初到东边的时候,他真是最为兴奋的。他觉得自己好像那鱼儿入了海,再也没人能够管着他了,他也能够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和能耐了。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服从他。那些人都是听着成王的故事长大的,他们希望自己的新主子当真有成王的气魄。当年萧瑾也曾被萧骛带着尝试着去率领他们,可是他们不服他。所以最后萧瑾只得云游四方,偶尔来到东边歇歇脚。

    萧敬那时年岁也不大,只仗着一股敢拼的劲头,每日里不是习武就是与他们混在一起。渐渐地,他们开始听从他的管理,开始按照他的要求来处理事务。可是,秦遥夜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种局面。

    他们听说她是秦太师的孙女后就十分气愤,联名要求把她赶走,就连萧骛也容不下她。他问过原因,可是没有人愿意告诉他。他只好把秦遥夜放置在自己房里,不让她出来,也不让人进去。这种日子,她过了好几年。

    再后来,她跟着他去了南方。因为东边跟着去的人并不多,她才慢慢好转,有了些活泼的性子。哪里想到,陈侃后来又把她带去了西塞,让她受了惊吓。军中不乏东边跟着来的,总会说她的坏话,他怎么也禁不住。

    其实,并非他掌控不了东边的人马,而是萧骛活着一天,他就会被牵制一天。萧骛这个人极为固执,他有着一个十分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在他有生之年杀到京中,直捣黄龙,让这天下重新记起成王。

    而萧敬所想,却并非如此,他只是单纯地想在战场上有所建树,至于能否称王称帝,他起初就没有仔细考虑过。但是,去了东边以后,他必须把目标定为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这样才能为天下谋太平。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差点忘了秦遥夜,甚至差点毁了秦遥夜。

    他深吸进一口气,终于沉下心来,打开了那封信。信中交代了南边镇守的交割情况,以及那些将从南边来到西塞的人马总数。接着,后面的内容就是顾容的手笔了。

    顾容自从瓦解了南方前朝势力之后,就开始着手海上贸易,很快就赢得了外族人的信任。这几年,顾容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南方,就连京中也有说书人讲起他的故事。只是,这个海上巨贾用了他的真名——顾春朝。因而萧啟并不知道他就是顾容。

    萧敬翻看着顾容的书信,过后沉吟一声,有些疲累地躺在了椅背上。根据信中所言,京中已经有人开始查探他的身世了,这功劳得归于张掾。他倒是忘了,张掾姓张,终究会忘了他救他的恩情。

    如今,他又一次陷入了两难,营帐外传来的欢呼声和奏乐声像是走远了一般令他听不分明,他好不容易打来的太平似乎并不长久啊!

    如若今上真查到了他的身世,他会有两种选择。今上或许会让他以个人之身死换来更长久的太平,又或许会用秦、萧两家来胁迫他,逼得他不得不起事。

    但是,不管是哪种选择,都会引发一场大战。他若是死了,顾容不会罢休,萧骛不会罢休,到时候就算是拼得鱼死网破,这两伙人都不会放弃为他报仇的。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自己起事了,在今上还没有开始防备他之前,突然起事。

    可是如此一来,秦、萧两家又该如何是好呢?顿时,他心中有了较量,立刻给顾容回了一封书。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是时候让这分开的两人见一见,好好看看彼此了。至于结果会如何,端看他们分开后的状态,他就觉得这般做会是好事一桩。

    一事已了,他才有了走出营帐的心情。再看那群士兵们的欢笑,他觉得天下太平也莫过于此。

    他走到秦遥夜身边,拉着她坐下,道:“方才是我想得太多了。其实,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笑得开怀一点,不要在我面前硬撑。”

    秦遥夜一愣,知道自己的心思终于被眼前这人发现了,便道:“你也知道,我这人以前放肆惯了,要是不收敛一点,真不知道会给你惹出多少事来。”

    萧敬听后心上一暖,可到底还是不舍得,道:“我喜欢你放肆一点,这里不像是在东边,没必要小心翼翼的。”

    可是,秦遥夜的小心已成了习惯,很难改了。她不想说出来让他难过,只好装作开心一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也为我打算,但是我也想为你打算啊。等到你以后做成了事,我也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不会顾虑那么多了。”

    萧敬只好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以示自己的决心。他知道,她的这种状况已经很难改变了,她的骄傲已经被自己的有意无意给磨得差不多了。

    比武大赛在接近日中的时候结束了,拔得头筹的是从东边跟来的一员将领。萧敬有些感慨,果然东边的人就是训练有素,也有能耐。他高兴地赏了众人,又给那获得冠军的将领赏了些珍贵物件,这才放众将士去用午饭。

    而他则是拉着秦遥夜回到营帐中坐下,悄声对她道:“你已经猜出我的身世了吧?”

    秦遥夜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道:“你其实是成王的后人吧?”

    萧敬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看着她,希望她继续说下去。她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继续道:“你觉得我是凭借什么推断出来的?毕竟你和张掾只是长得像而已。”

    萧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也有秘密要告诉他,而且还与成王有关系。联想到萧骛对她的敌视,他立时捂住了她的嘴,道:“你别说了!”

    一时间,有些令他们不得不沉默的秘密萦绕在他们脑中。萧敬不希望她说下去,是因为担心成王其实与秦家有仇。而她不说下去,是因为她知道他所料想的就是真的。

    萧敬慌忙放开了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看她一眼,只是偷偷地瞟了一下,就转开了。他不敢再待在营帐内,他觉得前方的阻碍其实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阻碍在心中。而这个阻碍,已经形成了。

    秦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