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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甄文君所言,卫庭煦似乎亲身来到了危机四伏的战场之上,能闻到血和硝烟的气息。

    这种气息并不让她反感,甚至勾起了她灵魂深处的蠢蠢欲动。

    她也想横刀立马醉卧沙场,想要杀贼想要征服。

    “文君,若有一日我能够让双腿康复,我想要见识真正的战场。”

    “燕行之战已经是真正的战场了。”

    “不够,远远不够。我要亲眼看两军对圆,看调兵遣将,看所有你来我往拳拳到肉的交锋都是怎样进行的。”

    “这很危险。”

    “越是危险越是有收获。我不怕任何危险。”

    这些年来甄文君见过不少人,有些人是天纵之才,有些人坚毅果敢,有些人心怀天下,有些人推陈出新治国有方。而能将这些才能集于一身者少之又少,甚至不可能有。

    历史上达到这种高度者,无不创出一番大事业,名留青史。

    甄文君知道,卫庭煦一定会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甄文君指了指她脖子后面的伤,“送我这一箭的人究竟是谁。这个藏在幕后的人箭法一流,射我的那箭分明是要取我性命,若不是躲闪及时早就归西了。在乱战之中能够锁定目标箭无虚发,此人相当可怕。更可怕的是以我当时观察而言,射箭之人必定在百步之外的树上。”

    “百步?”

    甄文君道:“对,甚至有可能更远。我让关训从怀扬派人调查姚家,如今姚家当家还是姚唯,嫡长子姚霖之下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庶出一共十五人,再往下姚霖的嫡出的儿子四人女儿二人,庶出颇多。姚氏在南崖本就是第一大士族,如今更是人丁兴旺无人可及。”

    卫庭煦笑道:“但你还是查出了射箭之人的真实身份?”

    “没错。”甄文君道,“此人便是姚霖的嫡长女姚照仪。说起来小时候我还听说过此人的事情。”

    “听说过?”卫庭煦琢磨了一番后点点头,“也对,歧县谢随山和姚氏之女曾是夫妻。”

    “嗯,这姚照仪自小体弱多病,她阿母听闻歧县有神医,还专程千里迢迢从南崖跑来请神医给她女儿治病,正值年底,谢家家奴们各个忙得找不着北,还是我阿母带她寻到了神医。我听说的便是这件事。现在看来这神医当真厉害,姚照仪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了箭术高手。不过姚照仪没有什么大战经验,只不过作为私兵跟随他哥哥参与了几次平息内乱的小战罢了。想必这次在燕行发号施令部署一切的核心应该还是曹翡。除了姚照仪之外,她的四个哥哥各个都有丰富的私兵经验。”

    卫庭煦“哼”了一声道:“中枢暗弱藩镇混乱,私兵便是皇权弱败的直接产物。李延意就算修再多的路推再多新政兴再多的水利也比不上削弱士族的势力来得重要。不过即便她想要削也不可削,且看庚氏便知,一旦要动士族的利益,最后只会惹得更多麻烦。李延意削也是错,不削也是错。聿室到了今日,已经是满盘皆错。”

    这一夜二人在花园中畅所欲言,从战事格局聊到兵法,从兵法聊到武将,再从武将聊到当今几大知名的谋士都分布在哪些世家,这些世家各有什么优势劣势,一直聊到破晓时分才意犹未尽被迫停止。

    “我要走了。”甄文君站起来活动活动酸痛的筋骨,很快精神抖擞,“等我胜利凯旋。到时候咱们再把酒言欢!”

    “好。”卫庭煦提醒她,“一定担心,特别是要小心姚照仪再放冷箭。”

    “放心,我绝不会让此人再讨到便宜。”甄文君将卫庭煦扶起来,发现她手很凉,“很冷么?早该进屋去的。”

    “不冷,听你说这些只觉得热血狂沸,热得很。”因为身高的差距卫庭煦微微仰着头看她的模样竟让她想到了“乖巧”二字,怕不是失心疯了。

    “快快回去歇息吧。”甄文君双掌将卫庭煦的手握在其中时,心中“咚咚”直跳。这份悸动就像是回到了最初刚刚接近时的心动,暧昧时的美妙。

    “我送你离开再休息不迟。”

    两人凝视许久,谁都不舍得先将目光移开,还是卫庭煦先开了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怕一个舍不得就不想你去了。”

    卫庭煦在微暖晨光之中说的这些话是甄文君听过最动听的情话,甄文君甚至不想开口让这幅美景加入任何的杂音。

    卫庭煦的手从甄文君的掌间抽了出来,甄文君有点儿失落之时,纤细的指尖顺着她前胸慢慢攀上了肩头,继而环住了她的脖子。

    越靠越近的唇让甄文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心动了半晌,想象中的甜软香唇却迟迟没到来。

    甄文君疑惑地睁眼,见卫庭煦圈着她的脖子凝望着她,嘴角有明显的笑意,似乎在打量她动情闭眼的模样。

    “你……”

    卫庭煦将她抱得更紧:“等你凯旋归来,不止有吻。”

    ……

    在花园中坐了太久,穿得再厚实也难免有些僵冷,卫庭煦没有走回房的气力,甄文君便抱她回去。

    稳稳地落入甄文君的怀中,卫庭煦用指尖卷着甄文君的发梢,困倦和温暖让她很放松很惬意,甚至明知故问起来:“你可会生我的气?”

    甄文君抱着她穿过回廊,沉下一眼看她:“早就气够了,再气下去只怕把自己气死,只好算了。”

    卫庭煦“噗嗤”一笑,将脸埋得更深。

    甄文君将她送回了卧房,让她等一会儿。

    卫庭煦还真猜不中她做什么去,两炷香的功夫过后,她居然端了两盘卖相极好的菜回来,摆到案几上,放好碗箸。

    “阿竺姑姑送来的饭菜你都没吃,知道你一向挑剔,我这两盘也未必合你口味,只是尽量模仿小花的手法,肯定没她做的好吃。别勉强,能入口就吃,觉得难吃的话就搁着吧。”

    卫庭煦拿起箸尝了一口,甄文君等着她的反馈。。

    “嗯……”卫庭煦意味深长地一叹,“的确是我最喜欢的口味。让你费心了,文君。”

    甄文君从未这般壮志在怀,以气吞山河般的气势杀向燕行。

    第221章 顺德元年

    姚家将主力撤走, 依旧留了一部分兵马埋伏在燕行,想要收割一波。

    卫景安长孙悟与甄文君前后夹击,将姚家步兵杀了个片甲不留, 总算是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可惜没抓到曹子茂这老贼!”卫景安提及此人咬牙切齿, “他日若让爷抓到此人,定抽筋扒皮, 以告慰我卫氏忠魂!”

    当初死在燕行的卫家人可填山谷,此仇不共戴天。

    甄文君三人在夺下燕行之后立即驻扎城中, 派出探子侦查汝宁动向,随时准备进攻汝宁。

    探子回报汝宁城内戒备森严,城外郊野四处都设有陷阱伏兵,每一条通往汝宁城的路上布满了冲晋人处心积虑设置的防线, 而城中的守将正是如今冲晋第一大将冯尔壳。

    冯尔壳是冲晋大败孟梁之后培养出来的将领,是冲晋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据说之前佯装战败再一举进攻攻克汝宁便是他在谋划和主导全程。此人通晓大聿文字, 从小便大聿兵法经学,对于聿文化的熟悉程度恐怕在很多大聿将领之上。冯尔壳亦有一位聿人为军师,两人相辅相成非常默契。此人作风严谨不好酒不好色, 是个没有任何弱点的人。

    与这种人作战最困难, 他就像是没有任何缝隙的铜墙铁壁,找不到可以撬开他的入口。

    对付这种人绝不可硬碰硬。

    登高远望汝宁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士兵和各式各样守城武器, 甄文君完全不打算进攻。

    “既然他要守城, 便让他守个够。”

    甄文君没有再部署攻城计划,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军队从燕行里出来。

    时间久了冯尔壳很好奇, 这些聿人占领了燕行为什么销声匿迹,莫非是想要突然袭击?冯尔壳也会调遣轻骑探子去燕行查探敌情,得到的消息却大大出乎冲晋将士们的意料。

    探子说聿人在燕行寻欢作乐,每日歌舞升平,俨然是在享乐,哪里还有半分想要作战的自觉?

    有人向冯尔壳进言,不若趁此机会杀到燕行,将这些中原猴子屠个干净,斩除后患。

    冯尔壳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之前就让你们多学聿字多读读聿人的兵法,也不至于这般可笑。那些聿人都已经打到了燕行,怎么可能会就此作罢?他们要的是夺回汝宁,让他们的幼帝回京师!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迷惑我们罢了。”

    众人对视一番,并不像聿人一般大赞将军神机妙算,只是问他:“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着。”冯尔壳撂下这两个字后什么也不管,自顾自喝起酒来。

    他料定了聿人在装腔作势地想要引蛇出洞,他就偏偏不出。反正他守着汝宁,这个曾经是聿都城的城池非常利于防守,只要不贸然出击,谁也奈何不了他。甚至主动收回了郊野的一部分布防,想放聿军进来,一网打尽。

    聿军没有进入他布置好的陷阱,而是悄悄游走到了北方,趁他坚守城内的机会切断了冲晋的送粮队伍,狠赚了一笔。

    冯尔壳听到粮队被劫的消息方知自己中了圈套,聿人在转移他的注意力,打的居然是劫粮的主意。

    大批的粮食被截断,一天得吃六顿每顿都得有酒肉食量极大的冲晋士兵们都有些慌,纷纷建议冯尔壳出兵打燕行,将粮食抢回来。冯尔壳依旧不慌不乱,让人清点了汝宁城内所有的粮仓,可以供全城的士兵吃两个月。之后继续清点耕地,打算自力更生。

    寒冬马上就要过去,正是春耕时节,冯尔壳下令所有士兵开始学习耕种,务必要趁着春季播种,到了秋收季节他们便能自给自足。

    冲晋人一向以狩猎和采摘为主,锄头都没摸过,突然让他们耕地实在有些为难。

    冯尔壳不管什么为难不为难,下了军令,耕地者可以取一斤黄金,不耕者斩。

    冯尔壳永远记得出征前首领对他的嘱托。

    为了后代子孙能够脱离这严寒之地,这一次倾巢出动成功。

    冯尔壳身上背负的不止现如今所有冲晋人的希望,更是冲晋人未来的希望,绝不可出错。冲晋人若是想要在南方扎根必须要学会耕种,现在正是迈出第一步的良机。

    至于到秋收之前这段时间粮食从何而来,冯尔壳也不可能任由聿人继续打劫他们的粮队。无论是粮道还是山野猎场,他全都不可能拱手相让。

    甄文君想到了攻打汝宁是一件颇费功夫的事情,有可能胜也有可能败,没想到的是这场攻城战拉拉扯扯你来我往间竟然持续了整整九个月,从顺德元年的冬末一直打到了年底的初冬,依旧没能将汝宁彻底打下来。

    这只不过是聿和冲晋漫长较量的序幕而已。

    诏武五年是诏武年号的最后一年,随着一代女帝龙驭上宾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