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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子?当天子有什么好的?

    李封记得当初卫庭煦来找他,让他去当天子的时候他如此问卫庭煦。

    他不想当什么天子,他只想跟阿父阿母生活在一块儿。

    “当天子可以吃得饱穿得暖,想吃多少肉就能吃多少肉。”卫庭煦如是说。她知道在乡下长大又遇上饥荒年代的小孩儿跟他说什么琼楼玉宇他也不懂,只有填饱肚子才是最实际的。

    “真的?”果然,听到肉,李封立即变成一只饿狼,双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不仅你可以顿顿吃肉,你阿父阿母也是一样。除此之外嘛,天子,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会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好事儿。”

    李封一直都不知道什么是“想象不到的好事儿”,事实来看卫庭煦有可能是骗了她。好事儿没遇到,两辈子的倒霉都赶到一块儿了,还差点在燕行丢了性命。

    是青辕挽救了少年天子对这个世界仅存的美好幻想。

    豪华的马车停到面前时李封被震惊了,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马车,就像是富贵人家在豪宅下方装了几个车轮子满世界拉着跑似的。当青辕的车门缓缓开启,满眼的活色生香令少年屏住了呼吸。

    仙女姐姐们一个个飘到他面前,温柔地问他是谁,为什么要追马车之时,李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眼睛都没功夫眨了。

    “怕不是个痴儿。”阿鹤见他问了也没反应,便十分怜悯地对一旁的阿诤说道。

    阿燎从众娘子身后探出脑袋看热闹,这一眼看得她差点儿跳起来,立即拨开众人跳下马车,也不顾地上多脏,立即向少年行礼,口中喊着“天子”。

    “天子?”阿鹤以为自己听错了,众娘子面面相觑,也都跟在阿燎身后伏地行礼。

    “免、免礼……”李封抹了抹鼻子下方,确定没有任何会让他出丑的液体之后,双手负在身后,想象着天子应有的模样,装腔作势了一番后,全然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直到阿燎问起他为何会在此地,他才猛然想起还有几名死里逃生的伤者还在等待救援。

    青辕匆忙奔来,阿燎飞也似地下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卫庭煦和甄文君的惨状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娘子们,快来帮忙!”阿燎一声令下,阿鹤等身怀武艺力气较大的娘子将卫庭煦等人带上了车。

    不用找任何落脚之地,青辕便足够宽敞,挪动一下车中的屏风再挂起幔帐便能隔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阿鹤专门照看阿穹,而李封在上车后便坚持不住,翻身呼呼大睡。

    阿燎让阿沁来帮忙看卫庭煦和甄文君的伤势,卫庭煦道:“我都是皮外伤不碍事,文君中了毒,你们快些救她。”

    阿沁以手背探了一探,发现甄文君体温极高,便去取了一袋子镇水果的冰渣压在她额头上帮助降温。再看脖子上的伤口,清洗完血渍之后发现伤口已经变成了黑色。

    “我已经将一部分血吸了出来。”卫庭煦道,“但看上去情况依旧不太好。”

    “这毒有些恶,不是那么好清除。”

    “那要如何是好?”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此毒名叫寒火相生,中毒之后第一波的毒发作时浑身燥热犹如烈火灼身痛苦不堪。幸好你及时将毒吸了一部分出来才暂时保住了她的性命,可是接下来毒性依旧会发作。发作时痛苦难捱,我会尽量用药物帮忙抵抗。”

    “会有性命之忧吗?”

    “不好说得太肯定,只能说我会尽力医治。毒发时身体时而极热时而极寒,需要有人看护在侧。一是以冰抗热,咱们这儿有冰,必要时还需放血减压;二是以热抗寒,这比较难,更何况现在正值隆冬本就寒冷,除了增加被褥之外还需想点儿别的法子。”

    卫庭煦道:“此事由我来想办法,还需辛苦阿沁娘子为我看看伤口。”

    “嗯,好的。”

    卫庭煦伤得的确不轻,腰间的伤和腿伤都很深。阿沁为她上药包扎时见她浑身都是伤痕,冷不住落下泪来。

    “阿沁娘子为何事而哭?”阿燎坐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温柔问道。

    “子卓这般貌美却伤痕累累,成大事者多要受苦受伤,我一想到你或许也要经历磨难就难过不舍。”

    以往这些话都是阿燎说给别人听的,如今也有人这样心疼她,惹得她心窝发烫,欢喜异常。

    两人温存了一番后去配了药,架到车厢之外熬制。青辕依旧在飞奔,阿鹤另外骑马向卫家军报信,让大军撤到如县和甄文君的军队汇合。

    青辕奔向如县时甄文君靠着冰和打开窗户吹进来的冷风挨过了第一波灼热,很快她便进入到极冷的状态,犹如被扒了衣衫丢到了冰天雪地之间,寒气蚀骨。

    身上压了很多被子和毯子,炭盆也烧了好几盆,热得青辕内的娘子们一个个红了脸蛋,甄文君还是面色发白一直颤抖。

    就在她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即将冻死之时,怀中突然多了一团柔软又温暖的事物。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甄文君立即将那事物紧紧抱住,舍不得撒手。

    那事物似乎还裹着一层布,布内更暖。甄文君不满地将那布揭了,整个人缠上去,抱得更紧……

    第214章 诏武五年

    在梦境深渊中挣扎着, 灼热感不算难熬,极端的寒冷才是最要命的。甄文君本能地抱着那团柔软温热的事物, 一刻都不舍得离开。这感觉很微妙很美好, 仿佛时光倒转,回到了歧县,回到了那个承载她所有童年记忆, 简陋却又温暖的花匠小屋里。回到了生命的最初,在阿母的身体中, 还未降临人世的日子。

    没有斗争没有受伤,没有一切阴谋和恩怨, 最简单最幸福地沉睡在温暖之中。

    灼热和寒冷像一层衰老的皮,慢慢从甄文君充满生命力的年轻躯体上消退。睡了很久很久, 终于睡饱的甄文君在轻微的颠簸中缓缓苏醒。

    肌肤贴在极软的毛皮毯上, 车窗外的阳光浸透进来,映照在一副山水画上,别有一番情趣。

    甄文君睡眼惺忪地看着这幅画, 认出了画是裱在一面三折的屏风之上,屏风和厚厚的垂帐将她所睡的地方与外界隔开,圈出了一处无人打扰的私密地带。

    颠簸感很熟悉,她正躺在一辆巨大而平稳的马车之中, 屏风外有丝竹之声, 隐约还有人在吟唱, 当真好兴致。

    甄文君听出来了, 吟唱之人正是阿燎, 这马车便是她走到哪儿便驾到哪儿的青辕。

    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到了青辕之内,极力回忆只回忆起燕行城中九死一生,记忆停留在狭长的地下通道之中。

    所有人都在冻土上爬行,卫庭煦在她前方,双腿受了伤腰间还有一记重创,前进愈发缓慢。甄文君怕追兵追上来,她脖子上的毒已经开始扩散,若是这时候追兵赶来只怕全部人都要死在此地。

    她拼命催促卫庭煦快些前进,托着她的身子帮她加快速度,急躁的心情仿佛还在一炷香之前。

    看来最后阿燎及时赶到,她们是得救了。

    该起来去向阿燎和青鸾娘子们道谢才是。

    微微一动弹,和脖子后的剧痛一并传来的是身边的轻哼声。甄文君按着细心包扎的脖子一惊,这才算是彻底清醒。

    原来松软温暖的被褥下面除了她之外还有别人!

    甄文君这一惊非同小可。

    和她在同一被褥里是什么人她心里没数,可自己有没有穿衣服是再清楚不过的。

    污秽的外衣已然被脱去,泥水和血渍也被细心地清理过。青鸾之上多是女子,为了治伤除去衣衫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可只穿了中衣同床共枕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了。

    莫非青鸾内的娘子谁错了床,跑到她这儿了?还是说青辕内空间有限,没有睡觉的地方,和她挤在一块儿?想到此处面红耳赤,甄文君可以保证自己没有对任何人有不轨行为,就算谁在同一被窝里她亦是清清白白。可这事儿若是传到卫庭煦耳朵里,清者自清这种话是说不通的。

    到时候她会多生气?

    不……就算生气她也不会直接表露在脸上,这样一来更可怕。她又会怎么对付青辕娘子?当初阿诤只不过多看了她几眼就被卫庭煦误会,差点儿留在流火国当国王,今日这场景若是被瞧见了不知道会生怎样的波澜。

    这一系列所思所想带动着面部的表情,从惊愕到为难,刚刚从梦中醒来的甄文君将所有的情绪都表露在脸庞上,让身侧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表情如此生动,可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被褥被掀开,在见到卫庭煦苍白却带笑的脸的一瞬间,甄文君那一片万马奔腾的心中草原一瞬间恢复了平静,所有狂奔的骏马全都以各异的姿态顿在了原地,盯着卫庭煦的表情也都一并凝固了。

    “这是什么表情。看到是我惊讶还是失望?”卫庭煦尽量保持着往日里从容自若的说话方式,侧卧着想要支起上半身,却在起身的一瞬间僵住了,眉眼间浮现出忍耐痛苦的虚弱神态,眼下的两抹青紫说明在甄文君熟睡且快速恢复体力之时,卫庭煦并没能睡得踏实。

    回想起燕行的种种险情,甄文君知道她伤得很重。一向虚弱的卫庭煦和她不同,挨了几刀之后睡个觉就能一扫疲惫,只怕是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调养才能缓回来。

    知晓卫庭煦在硬撑,甄文君也没再在口头上讨什么便宜,很真诚道:“见到是你我就安心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如何了。”

    甄文君难得的真诚出乎卫庭煦的意料,卫庭煦摇了摇头:“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甄文君没和她虚头巴脑,将被褥掀了去看她腰上的伤。卫庭煦眉头微微一皱想要躲开,甄文君说:“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喜欢让别人看到你的伤,可你不好好治伤的话需要花更多时间来康复,会耽误更多要事。燕行只是开端而已,姚家既然已经跃到人前必定会有更长远完备的规划和更深的图谋,你得快些康复才是。”

    提及“燕行”二字,卫庭煦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和灵动,似乎被回忆困在了燕行,依旧被刀光剑影围困。

    果然如甄文君所料,卫庭煦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卫庭煦没有穿衣服,甄文君在为她检查伤口时非常正人君子地只看着伤口,摸索了一顿总算找到了她的衣衫在何处。奇怪的是并不在卫庭煦那边的床下,而是在自己的床下。

    甄文君恍然大悟,原来梦里抱着的那团温暖的事物便是卫庭煦本人。嫌弃隔着一层布不够暖和,她还特意将布给揭开了。

    揭开的不是布,正是卫庭煦的衣衫。

    卫庭煦也就这样让她胡闹……

    甄文君将脸别到另一边去捡衣衫,同时暗暗降下双颊的温度,待确定不会露出破绽后总算找到了衣衫,将衣衫递给卫庭煦且盖上被褥以免着凉,甄文君让她在这儿等会,她去找阿燎寻些止血的药物来。

    卫庭煦重新躺下,用手背碰了碰额头,似乎有发烫的迹象。

    “你中的那箭上涂了毒,阿沁说此毒会让人忽冷忽热十分难捱,特别是冷,只怕本就是冬日,你抗不过那寒冷,所以我才会……”

    “不必说这么多,我知道的。那毒名叫寒火相生,是致命之毒。若不是在中毒之初你不顾危险及时帮我吸出毒血的话,现在我恐怕已经死了。”甄文君顿了顿道,“谢谢你。”

    手臂挡在眼前,嘴角的笑意几番沉浮,卫庭煦道:“你阿母就在外面,先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