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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骁氏受到嘲笑之后一直都没再提过遥远的北方神秘国度的事, 这颗向往的种子一直埋藏在她的心中。

    待她渐渐长大成为骁族的首领, 甚至成为夙斓说一不二的头号人物之后, 长歌国忽然受到来自他国的袭击。

    长歌国无论男女都十分勇猛机智, 但这一仗打得万分辛苦,因为对方竟穿上了一种奇特的衣服,就连最尖锐的长矛和最锋利的刀都砍不破它。长歌国的战士们陷入了极其艰难的苦战,要不是他们英勇强壮,恐怕这拥有近千年历史的民族就要毁于这次小小的战役。

    已经被称为“夙斓”的首领想起来十分后怕。

    年近五旬的她忽然想起了年少时的游历,她曾经在一个名叫大聿的国家里看到过这种衣服,他们称之为“战甲”。

    长歌国的确曾经灿烂过,它就像骨伦草原的星星照亮了这里的一切,可它也在日渐衰败,特别是万向之路被封锁之后也跟着迅速走向了末路。

    通向其他国家的道路消失了,外面如何风云变化长歌国的国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骑马狩猎,只知道将生死寄托在龙王的眷顾上。

    应该离开了。

    夙斓无数次地建议全国迁徙,起码也要将道路重新开辟,否则很快就会变成沙漠之中的流火国。可是另一族卜舍却不同意。

    “我们长歌国世世代代生活在骨伦草原,我们的神在这里,我们的亲人也在这里,我们还能去何处?离开了骨伦草原,我们的马怎么办?它们吃不到这里的草会饿死的。”

    卜舍的话万分愚昧,夙斓告诉他骨伦之外也有草原,即便没有草原也可以买到草,只要有钱马不会饿死的。卜舍并不听她的话,甚至还要公开处决她,因为她在亵渎龙王亵渎草原,亵渎这世世代代养育长歌国的草原。

    夙斓没办法,只好带着她的族人逃走了。

    跟随夙斓离开的只有不到五百人,他们长途跋涉九死一生终于来到了大聿,归顺了当时在位的武帝。武帝敬佩夙斓的英勇和果决,赐她们“阮”姓,从此以后百年的时间里夙斓一族,也就是阮氏,慢慢地在大聿扎根。

    这便是阮氏阿穹血源的来历,也是甄文君祖先的秘密。

    据说之后阮氏一族有试图和长歌国联系,却始终没联系上。对故国颇有些向往的阮氏甚至不顾艰险回到了骨伦草原,而那时的长歌国王视他们为异类,没有一丝想要与他们促膝长谈的心思,反而要将他们全部杀掉。后来阮氏才明白,原来长歌国怀揣着宝藏,已经有好几拨人来到此处想要掠夺宝物。

    长歌国整个国家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恐慌和暴戾,据说龙王的脾气越来越坏,无论给他多丰厚的贡品它都要作乱,隔三差五便会袭击,弄得人心惶惶,无法生存。

    许多年轻人渐渐离开了,只剩下对这个国家充满了感情的老人守护于此。

    关于长歌国最后的记载乃是在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一场惨烈的飓风席卷了整个草原,甚至一直吹到了海上,引发了可怕的海啸。

    从那之后“长歌国”三个字便再也无人提及,有人说长歌国湮灭于世,不复存在了。曾经有人想去骨伦草原一趟究竟,想要寻找长歌国的宝藏,可骨伦草原的“黑龙”却让人闻风丧胆,且靠近库尔间什沙漠,不知道会有什么鬼怪出没,能去者少之又少,更不用说去了还能回来告诉他人的。

    夙斓的后裔却在大聿这片肥厚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变成了极为强劲的一脉。

    夙斓后裔男人与女人似乎有天生的优势,他们身材高大擅骑射,记忆极好过目不忘。他们在武帝和景帝时期立下赫赫战功,渐渐地成长为当年三大家族之中势力最庞大的一支。

    之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

    “勇略震主者身危”,何况阮氏阿穹那般耀眼。

    从南至北,从中原到八方胡族,谁都知道这位所向无前,志勇无双的“女修罗”。大聿的天子是谁根本没人在意,大家谈论的只有这位“女修罗”。据说这位“女修罗”祖上并不是大聿人,本就是胡族。

    曾经有一段时间阿穹在西北作战,那地界正是如今的绥川,是距离汝宁最远的郡。阿穹受了伤又被围困,没能按照天子之令及时返回汝宁,结果被有心之人大肆揣测,一时谣言四起,说阮氏要在绥川自立为王,异族总是要叛变的。

    那时的天子并没有被这些妖言所迷惑,史料记载,当时天子还追了一道圣旨连带着成山的补品一块儿送去了绥川,让阮氏好好养伤,分明就是君臣和谐之态。

    可是一转眼,阮氏阿穹忽然人间蒸发消失不见,阮氏一族全数被诛杀。

    其中的原因没人知晓。

    当时诛杀已超出了“九族”范围,除了亲人、老师、门生,大聿举国之内凡是阮姓之人统统杀光,无论和阮氏阿穹有没有关系,宁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人。

    整个大聿陷入了空前的恐怖之中,所有和“阮”字谐音的字都没人敢说。

    天子在位之时,为了项上人头,没人敢提到阮氏。

    光阴飞逝,年少储君李举继位之后十一载驾崩,时光流转,一代女帝登基又是三年,能记得当年那位惊艳天地的女将军之人已经渐渐离开人世,即便还在世的也都是年长之人,能够活长命的人他们必定都透彻地明白一个道理:莫谈国事。

    甄文君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北疆,被北疆的暴雪包围。

    她从酒楼出来时两杯烈酒下肚,本以为能够热热身子,谁知小雪还没跑几步就被寒风吹透了。但甄文君的心依旧滚烫得像一团火在烧着,烧得她抓心挠肺般地难受。

    步阶在信中用极为简练的文字叙述了关于“夙斓”一族如何离开长歌国,如何归顺大聿的过程。这些历史在大聿根本找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

    步阶拿着这玄鸟图腾遍访名士高人,最后才在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口中得到了一星点儿的线索。老者也没有直接告诉他这玄鸟图腾的含义,为了避免大祸牵连子孙,他含糊地将步阶指路去了宿渡,说在宿渡一座石窟之中藏着关于这图腾的最后记载,如果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够找到。

    步阶运气的确很好。

    石窟建在山上,宿渡连年的大雨不断,山体塌方乃是常事,石窟之类的建筑几乎不可能留存。

    没想到到达时,他要寻的这处石窟正好被人挖了出来,如山的旧籍混着泥堆在一旁,步阶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立即冲上去狠劲儿扒,一卷卷一片片地小心用水清洗,一连坐了三天没吃没喝没睡,终于将有关“夙斓”的记载全部扒了个干净。

    关于阮氏女将军的传奇人生大聿已经找不到了,宿渡这儿的史料曾经也害过不少人命,最后写成了晦涩难懂的姑戗族语言才勉强逃过大聿人的追查,幸存了下来。

    曾经在宿渡生活的步阶能够读懂姑戗族语,这才有了甄文君此时看见的这封绝密之信。

    读至信末,甄文君几乎能看见衣衫褴褛如同乞丐的步阶什么也顾不上,为她寻找身世的认真模样。或许信寄出之后他就昏睡了过去。

    看完信后,甄文君心中有个一个强烈的感觉,她必须马上去验证!

    她咬紧牙关顶着风雪往前奔,奔向瞭犀山,奔向她阿母的墓地。

    无论阿母会不会怪罪她,她都要这么做。

    甄文君来得是时候。

    若是放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有人在瞭犀山上挖坟,或许真会因为太过诡异而被旁人留意到,但那日的风雪几乎将整个汝宁吹垮,没有人会留意谁上了山,谁又在山上做着一些无法理解的事。

    甄文君将小雪栓在一个能够遮风的木屋之中,她拿出准备好的铁铲,一铲一铲地将“阮氏阿穹”的墓挖开。

    雪落满了她的脑袋、肩头,她没有停。

    手冻麻了,脚也没了知觉,她依旧一铲一铲地在往下挖。

    甄文君根本没心思去管身旁的无名小坟埋的是谁,她只想要验证,只想要答案!

    终于挖到了棺木。

    凭借一人之力想要将棺木撬开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普通人办不到,但甄文君不是普通人。

    手掌被划出好几个血口,棺木终于启开了。

    里面是一具尸骨,尸骨边上有诸多陪葬品以及一把剑。

    光是看这尸骨甄文君有些分辨不出它是不是自己的阿母,她喘着气在雪中思索了片刻,摸向了它的双腿。

    阿母腿疾已有十多年的时间,长期瘸拐让她一条腿略长。这具尸骨是不是阿母一摸便知!

    瞭犀山上的风就像是震人心扉的哀嚎。被甄文君挖出一个大坑的地方不出多时就被雪再次覆盖。

    甄文君破雪而出,双眼呆滞。

    不是阿母。

    这个人双腿骨相完好。

    它不是阿母!

    第157章 诏武三年

    阿母没死, 这具尸骨不是阿母。

    甄文君全然顾不上头顶厚厚的积雪, 欣喜若狂之时脑中亦有无数的问题浮现。这些问题在激烈地交战, 都想要抢占甄文君思维的城池, 让她第一时间思考, 反而弄得极其混乱。

    既然这具尸骨不是阿母的,甄文君亦没什么好留恋。她从坑中爬了出来,仔细地将土重新合上,立好墓碑,尽力让它看上去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迹, 最起码不能让那个别有心机不断引导她的人知道她已经拆破了这个最大的秘密。

    虽然对瞭犀山不再留恋, 但阿母的处境依旧不容乐观。阿母没有死于谢家的那场大火,可这么多年过去阿母没有来找她,销声匿迹仿佛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一般, 即便还活着也肯定被囚禁着, 让她没有任何机会出来找她。“阮氏阿穹”被步阶描述得这样神勇强大, 就算双腿落下病根,不复当年之威, 脑子还是好使的。阿母经历过那么多的战役又是位无人能比的大将军,一般人岂能控制得了她。

    甄文君扶着墓碑, 已经感觉不到冷。

    风雪慢慢变缓了,天地之间透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就像已经苍老的肌肤之下露出些鲜嫩的伤口, 带着痛苦难堪的猩红。

    以谢扶宸对阿母的在意来看, 他们两人的关系的确非常亲密。据说谢扶宸很早就已经成亲, 他的正妻与他乃是门当户对,只不过二人在成亲之前从未见过面,婚后相敬如宾看上去不冷不热。他正妻在生下两男一女后年纪轻轻就过世了,之后多年谢扶宸再未娶妻,这些事甄文君早就调查过了。只是阿穹的事抹煞得实在太彻底,就连调查谢扶宸过往时都没能查到关于她的任何资料,所以直到今日甄文君才有一点儿眉目。

    谢扶宸和阿母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恋人吗?他们有成亲吗?从阮氏一族突然被迫害以及阿母进入绥川谢家的时间来看很可能没来得及成亲。

    将所有推测都结合在一块儿串成一线来看的话,甄文君不得不承认,谢扶宸是她亲生父亲的可能性极大。

    她回头看向身旁五步远的小小坟包。坟包没有立任何的碑,这不合常理。就算再清贫的人家也能劈根木头写上亡者之名,除非身份特殊不让立碑。谢扶宸乃是以谋逆之罪被斩的,没有碑倒是很正常。

    甄文君心思狂动。

    这是谢扶宸的墓。

    会不会谢扶宸也没有死?

    虽然他在闹市被腰斩,处刑之前肯定被验明正身,腰斩之时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不可能让人冒名顶替,可是,万一呢?谢扶宸如此诡计多端,谁能保证他不会使什么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