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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延意收到阿歆的信时并没有怀疑,甚至因为她的邀约相当开心。

    两人分开多年,且因为立场不合一年中能见到两回就已经是非常好了,这还有可能是因为李延意闲得没事特意去寻阿歆的。她起码已经有十年没有收到阿歆的亲笔信了,对她的笔迹已经多有陌生,不过还是能从笔锋之中看出曾经熟悉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她以海棠为信物,让李延意想起很多曾经的事,在腥风血雨的厮杀之中忽然有了一丝温暖,心窝里有了甜味。

    原来阿歆没有去她师父那儿,而是来汝宁了。不知道她为何要见面,是因为芙蓉散的困扰亦或是担心那一剑是否留下病根?阿歆一向嘴硬心软,上次不就为了确定她的平安而不顾自己的安危夜入帐篷么?

    明日本来是要去禁苑找太后的,李延意差人去跟太后说改日再请安,找了一身最喜欢的多折裥裙和猫眼宝石步摇换上。她知道阿歆不喜欢太艳丽的装扮,便只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唇色也选了粉桃色,在镜中一看,还似当年的模样。

    如甄文君所想,赴阿歆的约没有带上大批的虎贲士兵,可经常跟在李延意身边的几名贴身护卫依旧寸步不离,暗卫也必不可少。李延意出门的时候甄文君便易容跟在她马车之后,一路走到约定的酒楼。

    相比酒楼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城外野林子或者破庙自然人更少,更适合绑架李延意。可问题是老情人见面谁也不会选择那种荒凉又可怕随时会蹦出只鬼的地方吧。甄文君没恋爱过是事实,但她从阿椒身上学到的不止是易容术,还有所谓的“媚术”。媚术在卫庭煦身上用过,相当耻辱性地失败了,所以她一直觉得这玩意儿不是她没学对就是对女人没用,一直不以为意。这玩意儿虽然没用却让她多少提前学到了点儿恋爱经,哪怕是矫情的皮毛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对她的判断有所影响。

    为了不让李延意起疑,她放弃了更容易成功的野外,选择了东市之中离黑市较近的酒楼。酒楼乃是私会的最佳选择,她订了一间厢房,提前在房中点燃了仙萝梅花枝,让滕氏兄弟藏在窗外的雨棚之下。酒楼的雨棚够大足够遮挡,滕氏兄弟轻功极好,能够像蜘蛛一般贴在雨棚之内一个时辰,候着李延意。

    李延意的护卫不是留在酒楼之外就是守在厢房门口,无论他们在外在内甄文君都可以在行动开始之时用吹箭把他们射晕,滕氏兄弟进屋后绑了李延意就走,一旦将人绑出来滕氏兄弟便会带人从屋顶离开,到时候暗卫肯定会追上来,甄文君便再用吹箭拦阻暗卫。为此她熬夜练习吹箭技术,在屋顶上掉着个草人,一边将它拨动一边练习准头。她发现自个儿在射箭方面颇有天赋,很快便能准确地命中移动中的目标。就算不能够百分百射中暗卫的脖子,只要能够射到他们身上,赛麻沸便能极其有效地拖滞暗卫的行动。滕氏兄弟只要能逃到他们熟悉的黑市,暗卫便拿他们没办法。

    多种情况她都已经想到,也在实地来回奔跑计算过时间,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吧?

    甄文君很紧张,心中更是有一种隐约的不详感。

    她努力安抚自己,不要想太多。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要彷徨,干净利落地解决一切。

    约定好的时辰已到,躲在暗处监视着一切的甄文君眼睁睁地看见李延意戴着顶掩人耳目的纱帽进了酒楼,护卫们也都一块儿进去了,门口只留了一位马夫。肯定还有暗卫,现在看不到他们,一旦出事他们便会现身——甄文君心砰砰地跳,要开始了。

    李延意带了四名护卫,出行的马车也换了一辆,在汝宁城中转了两圈,走了许多七扭八拐的小道,为的就是不让人盯上。

    当她独自走进约定好的厢房时阿歆还没到,只有一股幽幽的香味。

    她的卿卿依旧如此,爱迟到。

    不知为何有些困。

    李延意为自己倒了杯茶,想要振作点儿精神时厢房的门开了。她回头一看,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算了算时间,李延意应该已经昏迷。

    甄文君上楼,躲在回廊的酒缸之后,将抹好赛麻沸的针放入箭筒之内,用力一吹,针准确无误地扎在其中一名护卫的脖子上。那护卫一哆嗦,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浑身麻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另外三人正要去查看他的状况时,甄文君迅速连吹三针,其中一针扎准了脖子,另外两针全都扎在护卫的肩膀上。幸好这赛麻沸的药性极佳,这些护卫也因为不想招人瞩目而没有穿护甲,针实打实地扎进了他们的肉里,四个护卫统统昏迷。

    酒楼生意很好,人来人往,这厢房虽然选在了顶层算是人最少的地方,也还是会很快被发现异样。

    甄文君必须争分夺秒!

    她趴在门口听见里面有模糊的呼救声,心里一惊——莫非李延意还没昏迷?她立即将准备好的木条扣在门把之上,让里面的李延意推不开门。很快,破窗而入的声响后紧接着一阵极有目的性的脚步声,滕氏兄弟进屋了!

    甄文君迅速掉头往酒楼外跑,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跑到了酒楼之外的观景长廊上。这儿有八根红漆柱子,她躲在柱子之后能够很好地掩藏,而李延意厢房的窗口还在吹箭的射程之内。

    滕氏哥哥背着个大麻袋先爬了出来,那麻袋系在他的双肩和腰上,完全不耽误他手里的动作。他就像只壁虎一般把着屋檐三两步便上了屋顶,弟弟紧随其后。三位黑衣人从对面屋顶飘然而至,这便是李延意的暗卫!

    甄文君“噗噗噗”连发三箭射向暗卫,李延意的暗卫可不是被吊在屋顶的草人,他们动作十分敏捷,三箭中只有一箭射中了其中一人的脚踝。被射中的暗卫一开始并不在意这点小伤,用力在房顶奔出五步之后忽然浑身散架似的泄了下去,摔倒之后再也动弹不了,整个人滑落到地面上。

    甄文君飞速地在长廊上奔跑,要追上对面屋顶上的暗卫,一边跑一边疯狂地将筒中的箭全数吹出去。又多了六名暗卫,一共八人追在滕氏兄弟身后。当他们发现追着追着只剩下四人时才意识到有人在发暗器!

    很快甄文君便被发现了,反正盖着人皮面具甄文君丝毫不在意暗卫是否看见了她,依旧猛吹箭。

    一暗卫快速地转动手中的刀,将她吹去的箭统统打落,并且脚下一蹬,向着甄文君飞了过来。

    甄文君见他竟如此大胆,就算轻功再好,于空中也很难变换动作,便向着他小腿吹箭,让他即便想用刀来挡也十分别扭。

    这么一吹却吹了个空,甄文君完全没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疯狂吹箭已经将所有的箭都吹了出去。那暗卫身未到刀已落,一刀向她的脑袋削过来。甄文君急忙矮下身子躲避,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小花教她的一套拳法,立即施展。和暗卫拆了几招之后,对方似乎已经摸清了她拳脚的路数时,她立即又换成阿母曾经传授给她的飞穴手,“啪啪啪”几下点在暗卫的穴道上。

    甄文君的武功路数杂乱,且因为实战经验较少,想到什么便打什么,反倒打了那暗卫一个措手不及,穴道被应声点中。这三下若是换成指力刚劲的高手,暗卫或许已经趴地上了。可甄文君虽然穴道点得精准,指力还是差了些,暗卫只觉得手臂酸麻却还能忍得住,继续追斩甄文君。

    甄文君在长廊上没命地跑,一路上推翻了三位舞女四位公子掀翻了无数的酒盘,还抽出其中一个盘子往后横着飙出去。酒盘飞速旋转着向暗卫的面门削去,暗卫长刀一劈将酒盘劈成了两半,从他身体两侧撇飞。

    他劈酒盘的时候甄文君已经骑着楼梯扶手快速滑到楼下,挤到了人群之中。暗卫直接跳了下了楼,再站起来时往四周瞪,却不见了刚才的脸。

    将刚刚揭下还带着热气的人皮面具和脱掉的外衫悄悄揣入袖子里,满脸是汗的甄文君尽量保持镇定的神色,没有回头去确认暗卫是否发现了她。当她在人群里越走越远时,暗卫依旧没有拦下她或者一刀砍死她,说明她已经逃过了一劫。

    而滕氏兄弟这会儿应该已经潜入了黑市之中。追他的那几个暗卫不见得有通关竹牌,应该被拦在了门外。

    甄文君往右一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当她重新戴上人皮面具,到达擒风阁的最顶层时,滕氏兄弟和晏业都已经在那儿了。

    擒风阁是黑市的一处秘密交易之地,黑市交易稀有贵物时都会选择来擒风阁,只要缴纳足够的金银,擒风阁便会保障交易双方不被打扰。整个大聿除了天子,只有廷尉署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此处查案,其他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这儿的钱自然是谢家出的,交了钱之后买卖双方便会得到一组牌符,凭借牌符入内。甄文君和滕氏兄弟各拿一个牌符,滕氏兄弟在明,甄文君则躲在暗处。她不知道这回交易会出怎样的状况,所以不敢贸然出面。她让滕氏兄弟和晏业谈判,见到阿母之后她再出现,直接将阿母带走。

    不过谢家如此狡猾阴毒,她也猜到了晏业不会直接把她阿母带到擒风阁来。果然,晏业只带了两个随从,没有她阿母。

    “交换的人我没带来。”晏业很坦然,“只要我要的人到手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她的下落。”

    滕氏兄弟也是雇佣于人,懒得和晏业废话,将麻袋打开,把里面的人拎出来,“你要的人我们带来了,快点把藏人的地点说出来!”没见着交换的人剩下的银子不给结,滕氏兄弟一腔催账的心着急不已。

    晏业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人,他走过来,用手杖将对方的头发拨开。当他看清了绑来的人的脸时,突然哈哈大笑。

    甄文君藏在阁楼的木梁之上,只能看见李延意的头顶。本来就觉得不太对劲,晏业这么一笑让她更怪。

    而接下来晏业说出的话则是让甄文君彻底慌了:

    “卫子卓,没想到你被绑来了。咱们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再见面,可真是意外的缘分。”

    卫子卓?卫庭煦?

    甄文君以为自己听错了,卫庭煦怎么可能在这儿?她不是还在北方吗!

    当手杖将地上被绑的人脸挑起来时,甄文君实实在在地看清了。

    真的是卫庭煦……

    她绑错人了不说,偏偏还将卫庭煦送到了死敌谢家的手中,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第85章 神初九年

    “卫子卓。”晏业的手杖从卫庭煦的下巴之下慢慢移出, 沿着她的脸颊勾勒她脸部的形状, “我见过你的画像, 你这张狐媚的脸和画中一模一样。听说你腿残了, 不能走路。”

    晏业执着手杖,声音抑扬顿挫地踱着步。

    双手被反绑的卫庭煦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甚至连表情都未曾变过。她趴在地面上,汗水沿着脸颊往下慢慢地流淌着。

    甄文君回忆整个绑架的过程,她的确没有从头盯到尾。她只看见李延意从马车下来进了酒楼, 再看见她的护卫守在厢房门口就理所当然地认定李延意已经在里面了。她并没有亲眼看见屋里发生了什么, 甚至没看见李延意进去。可如果里面的人是卫庭煦,李延意的护卫为什么守在外面?滕氏兄弟绑错了卫庭煦,那么李延意呢?李延意不可能凭空从厢房里消失了啊。还是说在滕氏兄弟将她绑出酒楼的过程中, 甚至到了黑市之内人才被调换的?不……也说不通。卫庭煦腿脚不便根本无法自己行走,就算想要替下李延意也做不到,即便有人帮忙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滕氏兄弟手中调换出这么一个大活人。

    没有四轮车, 没有小花没有灵璧,卫庭煦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本该套着李延意的麻袋里。甄文君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是怎么发生的。

    甄文君脑子里一团乱, 找不到那根毛线团的头在哪里。

    晏业已经走到卫庭煦的身后,高高地抬起手杖, 重重一落,打在卫庭煦的双腿上。这一记晏业使出了全力, 盯着卫庭煦看她的反应, 似乎是在试她的双腿是否真的残疾。

    晏业手起杖落下手极狠, 就算是个腿脚利索的正常人都有可能被他打瘸。

    卫庭煦的身子只是微微一颤,这是正常的牵动,卫庭煦全然没有感觉般依旧安静地趴在那儿。她没有护卫也不能站立,却被五个男人围住。甄文君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但她知道不能任凭谢家人折磨她。

    甄文君悄悄地从房梁往下退,一边退一边摸了摸脸,面具还在,而此时她需要迅速做出判断,一旦她出现,究竟是该戴着面具还是不该戴?若是不戴,卫庭煦和晏业立即就会认出她,可若是继续戴的话,只要她开口这两人也能马上识别她的声音,这会给她带来极大的麻烦,若是卫庭煦问及她要怎么解释面具一事?等等,她本来就奉了李延意的命办事,为了掩人耳目戴上人皮面具其实也说得通。再等等,问题的重点并不是她为什么而戴,是她如何有这易容之术!当日卫庭煦一眼就拆穿了越氏阿椒的易容术,如今甄文君故技重施很容易就让她联想到死在她手中的阿椒!太冒险了!甄文君立即将面具撕下来,丢到房间的角落里。

    “我一直以为你的腿是假装的,没想到真废了。”晏业看着卫庭煦比常人细了一圈的双腿,“就你这样的一个废人居然能够藏在幕后作威作福这么久,居然还能杀我诸多义士!不过今天你的气数也该尽了。”

    滕氏兄弟见情况似乎不太对,从晏业的字里行间能猜到似乎抓错了人。他俩对看一眼,觉得不太可能啊,不就是将厢房里昏迷的女人绑出来吗?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就一个昏倒在地的女人,将她丢进麻袋就跑,一路上没出岔子,暗卫也成功甩掉了,怎么如今一转眼变成另一个人了?

    此事恐怕要生变,那个出钱绑架的小娘子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滕氏兄弟看这晏业似乎不太好惹,跟在他身旁的两人更是眼里中带刀,被他们看一眼都浑身发痛。滕氏兄弟虽然常年混迹在黑市之中,没干过什么好事,但他们只是为了求财,不愿惹上更多的纷争。见晏业似乎动了杀意,接下来的事似乎会牵扯更多,滕氏兄弟萌生了退意,剩下未付的钱干脆也不要了。

    “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我们兄弟俩向来只负责绑人,不涉及其他,诸位的个人恩怨我们兄弟俩不便参与,告辞!”说完滕氏兄弟就离开了,甄文君听见他们的话万分无奈——居然就这样走了,钱都没要,看来他们俩心中有分寸是懂得自保之人。她失去了最可能的帮手。而更让她担忧的是,晏业看上去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谴责,或是从卫庭煦身上审问出想要的线索。这种情形最糟糕,若是晏业脑子一抽,觉得这回肯定能杀了卫庭煦,从而将“甄文君”这个身份是假的,是个细作的事情说出来的话,那就全完了!

    甄文君太了解卫庭煦其人,她心似海深,从表面上根本无法看透。很多时候你以为已经看明白了她的想法,她却能在下一秒调转乾坤。所以她会莫名出现在这儿真说不准是无意还是故意。晏业不是个蠢货,他能够被谢扶宸所用专门与细作联络,说明他脑子还是够使的。只是碰上狡猾的卫庭煦,不知道晏业是否能够占到便宜。甄文君并不希望他能占到便宜,只要不太自大随意抖露细作一事就好。

    滕氏兄弟一离开,擒风阁偌大的屋里就只剩在明处的四人和在暗处的一人。

    置于高处的窗口将阳光切割成三束,正好照在卫庭煦的脸庞上,将她有些凌乱的青丝映成了金色。她和晏业三人在正对着的紧闭木门前,这个房间除了可坐卧的软塌之外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屋子里架着柔软的凹型床,可供两人一同躺着吸食芙蓉散。凹型床之前有个碧玉屏风,这个屏风正好将屋子切割成两间。甄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