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漆和霍眉一阵无语，霍眉催促道：“快吃，吃了睡个午觉，要不然下午上课又没精神，你陆老师可是跟我说，你上课爱打瞌睡啊。”

    “他怎么那么多事啊。”帅东郎嘀咕着咬了一口饺子，然后吐了，烫的。

    莫君漆觉得眼见不一定为实这句话真是真理啊，这么怂这么接地气的帅东郎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要幻灭了吧？

    莫君漆赶紧接了水递给他，“慢点，小心烫伤。”

    霍眉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哥哥还是哥哥，弟弟还是弟弟，真好。

    吃完饺子，莫君漆要收拾碗筷，被霍眉拦住一通训，“怎么？来找临工的？我家不缺，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得比那位大爷还大爷我才满意，不长记性，下次给我面壁思过写检讨。”

    霍眉小心翼翼，莫君漆反而不自在，只好这样给霍眉解释，“眉姨，现在的男孩子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才招女孩子喜欢，要不然以后你的儿媳妇骂的可是你，说你娇惯出了个好儿子。”

    霍眉听他这么说，笑得开怀，便分了一只筷子给莫君漆拿着，莫君漆转头看了沙发上玩手机的帅东郎一眼，原来可爱会遗传。

    霍眉招呼完两位大爷，又赶回公司，莫君漆在帅东郎旁边坐下，帅东郎递了遥控给他，打开电玩，两人玩得兴致勃勃。

    “睡觉吗？”莫君漆见帅东郎打了个哈欠，便问道。

    帅东郎摇头，双眼噙泪，亮晶晶的，“再玩会，我就中午能玩，作业太他妈多了。”

    印象再次被颠覆，莫君漆语噎了半天，问道：“你不怕我毁你形象啊？”

    “怕啊，但是相处久了，迟早露馅，不如一开始就回归本我。”

    竟然十分有道理，莫君漆承认，做自我比伪装舒服太多。不过超出世人认知接受的自我，虽然自己舒服了，别人却不舒服，这样一来，自己也不舒服了。

    具有哲理的舒服饶舌理解起来颇为费劲，莫君漆一晃神，帅东郎已经先他一步冲过终点，将遥控器一丢，手握成拳耶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转头对莫君漆说道：“睡一会，我叫你。”

    下午的课，帅东郎果然打瞌睡，分了文理科之后，理科生的主抓课目基本都安排在上午，下午基本是占分比例较少的课，比如生物，还有文体课。

    莫君漆仍然放空，不过表象认真，生物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对新来的同学印象不错，虽然光头不符合学校关于校纪校风的要求，胜在上课认真。

    帅东郎胆大包天的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老师忍了再三，终于要出手了，莫君漆立马举手说道：“老师，刚刚遗传那里我没有听懂，我落下很多课，有些跟不上。”说完还故作难为情的挠了挠光头。

    关于表演这一块，莫君漆和帅东郎从小天赋极高，帅东郎动了动眼皮，一副眼明心亮的样子看着黑板。

    每个人的高中生活大概都是这样，上课小动作，下课大动作，除了钻进书本的书呆子。女生在走廊嬉戏妄图引起在意的男生注意，男生趴在走廊上点评学校哪个女生好看，哪个身材更正。

    每间学校都有一家贴心为学生改善口味的小卖部，并且盈利不错。帅东郎和李磊各自拿着两瓶水回教室，莫君漆仍坐在位置上，像是生了根。

    帅东郎拿着水走到他面前，将水放到他桌子上，对身后的李磊说道：“莫君漆，我姨家的。”

    李磊哦了一声，最终没忍住，问道：“你表哥？”

    “不是……”帅东郎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这种关系不知该如何描述。

    莫君漆笑了下，说道：“我住在东郎家，以后都会。”

    李磊连眨了几下眼睛，迟疑的问道：“你俩住一起？”

    这句话就像是原来你俩有一腿一样的让人想入非非，暧昧程度直逼帅东郎的心里防线，对于这种脑筋不会转弯的人来说，直白最好，“我们是一家人，他是我哥。”

    帅东郎说完，有些郁闷，莫君漆抿嘴笑了笑，拧开水喝着，没有做多解释。

    李磊恍然大悟之后，犹如鼎湖灌顶，“哎！我还没把水给不凡拿去呢，你兄弟俩先聊着啊。”

    李磊正在变声的音调引来了全班注目，两人是兄弟的事实就这样被传开了。

    高二一班门庭若市，不认识的走到门口眼睛会不由自主九十度左转，认识的会探进教室观看，任不凡属于后者，他直接大大咧咧进了教室，坐到李磊旁边，撑着下巴看着帅东郎。

    “你哥啊？以后住你的家？和你一个班？意思就是说以后你不需要我帮你撑腰了呗？”

    帅东郎睨了任不凡一眼，“我什么时候要你撑过腰？”

    任不凡看了一眼莫君漆，开启话痨模式，“太帅了，以我一个男人的角度都说帅的话，这人就是真的帅，东郎，跟他在一起压力不要太大哦。”

    帅东郎玩着手机，不搭理他，任不凡在此表现出了与名字相衬的不凡程度，自顾自的吧啦，“这人一看就是和我同道中人啊，首先帅和我就很共通，看他面相就知道重情重义，与我很相似，身高也差不多，该不是……”

    “你去认祖吧。”帅东郎截断他的话，李磊在一旁哈哈大笑，任不凡脚踢了帅东郎小腿一下，手大力的按在李磊头上，将他头发捣成鸡窝。

    莫君漆盯着打闹的三人，身旁一暗，肩头一重，高七坐到他身边，“新同学，别这么格格不入啊，要参与到同学中去，尽早建立友好关系，我们班这么多美女对你暗送秋波，回应回应啊。”

    莫君漆笑了下，理科班女生少，高七的欣赏水平局限莫君漆不怪他。要说美女，高二一班的帅哥却是全校班级里最多的，莫君漆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高七，性格五大三粗，皮囊却不赖，看美女对于莫君漆来说，远没有看帅哥有兴趣。

    莫君漆一笑，高七就觉得这哥们交定了，简直是雌性吸力机，带他在身边，何愁找不到心仪的女孩。

    高七问：“以前你在哪儿读书啊？怎么会转校？冲我们学校名气来的？”

    莫君漆答：“我打人被开除了。”

    高七：……

    莫君漆在高七呆愣的目光中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转脸看着他，高七机械的哦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4章 没有做过0的1不是好攻

    新学校的第一天就在各种围观各种议论中度过了，刚出校门，霍眉就打来电话，说是已为两位少爷备好了晚餐，随即表演了一段报菜名贯口，让莫君漆咂舌，帅东郎翻了个白眼，对于霍眉的种种俏皮习以为常。

    见帅东郎又要招车，莫君漆问道：“你上下学都打车？”

    “很少，往常都是骑自行车。”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帅东郎拉开车门，“走吧。”

    莫君漆坐进车里，说道：“那明天起我们骑自行车吧。”

    帅东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回到家，进门的第一句仍是眉老板，我们回来了，语气一如中午的轻快活泼，莫君漆轻微的皱了下眉，帅东郎在家和在学校差别太大，不知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霍眉早就将饭菜上桌，还开了一瓶红酒，三人坐上餐桌之后，霍眉往各人面前的杯子倒上红酒，举杯说道：“这杯酒是为君漆接风洗尘的，从今以后，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不生分不别离，干杯！”

    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红酒在冲击力下摇曳身姿，脸上的笑容诚挚温馨，莫君漆心火烧火烧的，看了看酒瓶上的酒精度，不高。

    霍眉见状笑道：“放心吧，你俩明天还要上课，这酒不醉人，我们少喝一点。”

    醉人的酒不一定醉人，不醉人的酒有时候反而更醉人，莫君漆笑了笑，看了看对面白皙俊美的少年，少年察觉，回了他一眼，像是带了点笑意。

    夜晚总是藏着很多秘密，有的让人兴奋，有的让人畏惧，莫君漆害怕黑夜，他将会被噩梦缠绕，那种迟迟解脱不出来的痛苦甚是折磨人，他躺在床上，努力的排空脑海里的一切，让自己在入睡前成为一具驱壳。

    即使这样，噩梦还是准时的缠上了他，就像是强迫症患者，到点要做的事非得做了才安心，噩梦也是强迫症患者。

    如连续剧般，昨晚断在哪里，今晚就接在哪里，父亲憎恶他，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他不停的挣扎，父亲力道大得吓人，他挣脱不开，只好任他所为，窒息的恐慌又让他不得不挣扎，如此反复。

    筋疲力尽间，恍惚听见哪里传来咚咚的声音，莫君漆心存一丝侥幸，不管是来救他的还是来害他的，至少能让他不再这么痛苦。

    好在这是来救他的。

    莫君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泡沫墙的另一边帅东郎的声音传来，墙壁被拍得砰砰响，莫君漆使劲的咽了咽口水，回道：“我没事。”

    声音嘶哑干裂，苍老得不成样子，那边没了声响，莫君漆用被子捂住脸，浑身颤抖，过了一会，传来敲门的声音，莫君漆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嘴里又咸又苦。

    开了门，帅东郎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外，少年穿着格子睡衣，在亮如白昼的廊灯下，仿佛送福驱魔的天使，美丽纯净。

    “没事吧？”帅东郎将水递给莫君漆。

    莫君漆摇了摇头，接过水一口饮尽，他现在如烈日底下的犀牛，此刻巴不得埋进水里，让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被浇灌。

    “还喝吗？”少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分外有吸引力，带着动人的温情。

    莫君漆看了他一眼，回道：“你去睡吧，我想洗个澡。”

    帅东郎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又转头说道：“有事叫我。”

    看着帅东郎进了房间关上门，莫君漆拇指轻轻摩擦着杯面，慢悠悠下了楼，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副应该是三年前照的全家福，吸了吸鼻子。

    不是没有亲人可以依靠，也有父亲的战友可以投奔，他们都愿意收留他，直到他独立，但是莫君漆谁都没有选，他选择回到童年记忆里的这个城市，选择霍眉为他的监护人，莫君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选，当初律师拿出这些人的名字给他的时候，他第一眼就选的霍眉。

    并不是亲近，他都记不得霍眉的样子，也不是信任，自从向家里坦白了性向之后，他对无话不谈的父亲都多了戒备之心，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游戈，陪我聊聊。”凌晨三点，莫君漆打电话给游戈，好在这位发小从来都不会拒绝他，嘴上会骂骂咧咧，却永远不会站到他的对立面。

    “我操！少爷，几点你知道吗？在祖国范围内还有倒时差的地方？”游戈闷声闷气，被吵醒很不爽。

    “我又做噩梦了，睡不着。”莫君漆仰靠在沙发上，眨了眨发红的眼睛。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然后学着童声说道：“那我讲个大灰狼取经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莫君漆本来心里酸涩，听了他没个正经的言辞，噗一下笑出声来，“游大编剧，你红指日可待啊。”

    “那是，你就是心里包袱太重，我敢说莫叔依然爱你如初，一点都没有嫌弃你，你信不？想那么多干嘛？”

    莫君漆叹了口气，想起父母出事前一周，自己出柜，他们自那以后有什么改变么？莫君漆不知道他们内心有没有改变，可是就在一周之后，双双抛下他走了。

    “你要不信，我招莫叔回来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