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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翡是来探望陆云的。自从大殿离开,她被浮黎抱入浮翠流丹殿中,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这段时间,她一直同陆云在一起,不知不觉习惯了,便嚷着要找他。
浮黎劝阻不下,陪她一起过来。
陆云喝醉了,一身酒气,蒙头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丹翡将云被扯下来,好奇地打量他,轻推了推他的肩:“陆云……”
他醉眠不知。
丹翡见他不醒,趴在床头,凑上他耳朵,格格笑道:“陆云,我要,嫁人。好玩……”
陆云眉心蓦地蹙起,痛苦得几乎抽搐。
☆、太一流朱(一)
陆云一直酒醉不醒。丹翡趴在床头说了许多话,却不见他回一句,小丫头觉得无聊,便跟着浮黎一同离开。
清玄将两人送至大门外,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头乱如麻。他很意外,浮黎尊神非但不似想象中的老丑,反而年轻英俊,跟丹翡竟是相当般配。另外,这本是一场为六界平衡而强扯在一起的政治联姻,清玄想着,浮黎对丹翡丫头不免冷淡,然而从刚才的情形看,浮黎并没有嫌弃她傻,对她百般宠着顺着。
清玄是男人,自然对男人的心思瞧得比较透彻。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浮黎对丹翡真有几分情意。男人若真心喜欢某个女人,看她的目光是不一样的,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看她的次数会增加,视线停在她身上也会较久。
难道浮黎真的喜欢丹翡?不不,他宁愿相信南宫道君戒掉画小黄图也不能信这荒唐的结论。远古尊神可与天地同寿,不老不死,唯一的条件是不能动情。天地无情,大道无情,尊神无情,无论天地、大道,还是尊神,一旦生了感情,那么距陨落也就不远。
浮黎无情无欲地活了百千千万年,不可能阴沟里翻船。若换个对象,倒也能让人信服那么一丁点儿,丹翡可是个十足的傻丫头,除了吃喝玩乐,其他全然不懂,有什么能耐让尊神动心?他绝对不信。
清玄一个劲儿地否认自己的猜测时,浮黎带着丹翡已回到大殿中。院中布置别致,一花一木皆是有讲究,特别是通向正殿的小浮桥一带,尤为构思新奇却又能融入自然。清泉从空中蜿蜒而过,撩着绿叶与红花,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银带飘在空中,水面浮着翠色,丹红将流不流。
浮黎当初便是触此景而生情,题了“浮翠流丹”四字,之后方才意识到四字中含了他和流朱的名字。旁人过度解读时,他也没放在心上,一笑置之。
丹翡是个没记性的,从蓬莱殿出来时尚因陆云不理她而沮丧,走一路到了浮翠流丹便将刚才的不快忘了个一干二净,深呼吸一口草木芬芳,一边蹦蹦跳跳地走一边拨弄着花草玩性大起。
浮黎跟在旁边只袖着手瞧,并不束缚她。
她的脚步停下来,围着一朵像火球一样的花盯着看,半天不肯向前。浮黎道:“你若喜欢,折下来带走便是。”
丹翡露齿一笑,摇了摇头:“陆云,不让。”
“为什么?”
“花,会疼。”
浮黎笑了笑,瞅着陆云挺冷淡的性情,不曾想倒是个心软的。
小丫头又左右瞧了良久,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正殿时,她早已跑得饿了,嚷着吃酥盒吃软糕。浮黎跟她相处时间短,不太能明白这掐头去尾的话,索性将所有跟酥盒和软糕相关的食物全部拿了来,
见满满一桌子精致食物,丹翡吃得格外开心,连带着对浮黎也亲近不少,将咬了一半犹沾着口水的茶色水晶糕递到他唇畔:“你吃……”
浮黎含着笑,就着齿痕咬了一口。
丹翡又拿回来自己啃。诸神自然不需再用食物填温饱,神界的饭菜更像是一种精益求精的艺术品,对色香味的要求十分高,瞧着漂亮闻着香吃着更有味道。小丫头一道道啃过去,不知不觉吃得过了,喝了两杯露汁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浮黎恍悟,忙将剩余糕点收起来:“哎呀,许久不吃饭,我竟忘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饭量。小妮子,不能再吃了。”
丹翡撑得胃部鼓鼓的,不太舒服。浮黎将掌心贴过去,输了些温润的法力,助她消食。饱了容易困,再加上这白光点一样的法力入体内,让人四肢格外舒服,丹翡头点了两下,坐着就睡了过去。
浮黎打横将她抱起来。
明日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天帝拨了八名神女和四名嬷嬷前来伺候。这场婚事办得声势浩大六界轰动,成婚前自是有许多繁冗的准备工作。
两名神女向前,轻盈盈福身道:“尊神,请把公主交于婢子,婢子为公主沐浴熏香。”
浮黎没有松手:“不用了。”
神女有为难之色。
浮黎又道:“我带她过去。”
左边的神女讶然抬头,惊愕的目光似在问你带她沐浴,这不妥当吧。右边的神女更稳重,扯了扯同伴的袖子让她回神,又福了一下身,轻声道:“有劳尊神。”
汤池水暖,水面上蒸了一层恰到好处的雾气,可遮住水下的春光,却又不至于迷住水面上彼此之间的视线。
浮黎褪下外袍,抱着她行入水中,一件件解开她的衣裳。果然在她左后肩处看到一枚隐约的梅花痕迹,他轻俯身,唇贴上那朵梅花,慢慢闭了眼睛。
多年以前的画面重又浮现在脑海。
金阙云宫前,她被诸神团团围住,打得遍体鳞伤。诸神已经力竭,她也不剩多少反抗的力气。抬眼望见前方的他,她便匍匐着爬过来,伸手向他:“浮黎,我好疼……浮黎,救我……”
他眼中如古井无波,拔出手中的剑,在她抓上他的衣摆时,一剑刺了下去。
她一声没吭便倒在了地上,血从伤口汩汩而出。
众神挣扎着爬起来:“谢尊神援手。”
他的剑乃上古神器,名为十世梅花剑。被此剑刺中的人,伤口处会留下一朵梅花,十世之后方能消失。这记号是为追踪所用,他要杀的人,纵使逃了十世,也会被他寻到,然后一剑送对方魂飞魄散。
这手段的确毒辣。可是没办法呀,当初三位尊神分任务,他分到的是司管杀戮与毁灭,杀戮本就是毒辣且无情的。那两位一个因开天辟地分出六界力竭而陨落,另一个创造万物生灵为维持诸天稳定而殒身。如今只剩他一个人,无情无心,地老天荒地活下去。
那天,他便是用这把剑,一剑刺穿流朱的肩头,将她钉在云宫的金砖地上,直到众神请来缚神索,把她牢牢捆住。他才将剑□□,剑尖犹滴着她的血。
流朱的眼神这些年他一直忘不掉。愣愣的看着他,一如当初那般干净纯粹,不带质疑,不带怨恨,只有一丝迷茫。
她是个小傻子,根本理不清其中的因果关系。为什么她信任着的爬过去求救的人反手给了她一剑,她想不通,甚至根本不会去想。她已将这件事完全忘却了,所以现在还能安心地睡在他怀中。
浮黎睁开了眼,将她湿透的衣裙扬手扔向岸,撩起水浇上她的身子。汤池水暖,她仍沉睡着,唇畔微扬,带着一抹憨态。
其实封不封印她,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他才懒得关心六界平不平衡,就算天地崩坏诸天重回混沌,时机到了自有人创出新的天地。因果循环轮回报应,本是如此,他只要袖手旁观着就好。
本来,他不打算插手的。怪只怪那时天光太美好……
天帝修了一座新殿宇供他居住,他题下“浮翠流丹”四字。天帝琢磨许久,觉得尊神的题字其中大有文章,翌日,便以流朱需要管束为借口送入殿中。于是这方殿宇变成了他们两人的居所。
流朱虽然性痴,却也安静易照顾,随便一个小玩意她都能玩上半天,而且听话不闹人,唤她吃饭便吃,让她睡觉便睡。他顺水推舟地留下了她。
他一向有洁癖,每每行了杀戮之事,必定要洗上三四遍。那天,他半躺着泉池中惬意地浸泡,以流水冲着身上的血腥味。大约是他洗的时间太久,流朱对当天的小玩意玩腻了,摸着路过来找他。
她蹲在池子对面,好奇地望着他。
他微睁双目,招了招手:“过来,一起洗。”
流朱像只猫一样乖顺地走过来,攀着泉畔滑入池水中。她尚未成年,身子不够高,触不到池底,足下滑跌扑腾着倒入水中。
他扬手施了一记法术,将她隔空捞了过来。既然唤她下了泉水,自然不能不管她。他又半躺着倚上池壁,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将她按在胸膛前。她的身子很软,偎在他身边像只猫。她的小手也很软,抓在他胸口,仿佛猫爪子轻挠着心尖。
他睁开了眼,第一次认真看她。除开痴傻外,太一流朱无可挑剔。她的相貌传承了天神一族的精致美丽,瞳子深处多一点火红,眸光流转间有股天然的妖媚之态,偏偏目光又纯净得很,像勾了人的魂却不自知的妖精。
“流朱……”
她“嗯”了一声,细细的仿佛呻/吟。
情一时不能自禁,他低头,吻住了她,连神使慌慌张张闯入都未曾察觉。神使一口气闯到内院,抬眼望见前面的一池春光,慌得转过身去。
他这才回过神,一把推开她。她撞上冷硬的池壁,疼得蹙了眉,想哭却终究没有哭。
神使背着身子,余光却不断向后瞥:“尊神,帝君有请。”
他穿上衣袍,到了金阙大殿。原来派出去考察六界三十六天的神君返还,诸神正就是否封印太一流朱而议论着。
神界高踞六界首位太久,不免高估自己的能力,又安稳了数百万年,对可能引起动乱之事的警惕性不够,对某些可能影响神界统治的因子过于重视,于是稀里糊涂之下竟然要封印太一流朱。
这真是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八千神兵神将没能拿下流朱,反而被流朱回头冲到金阙云宫大门外。神界自此事起走向衰落。
他沿着石阶,行出大殿,倚着碧云柱冷眼旁观这一切。众神仓皇向他求援,他本不打算理会,然而却想起了那天泉池中的情景,想起了她唇齿间的味道,很温软很让人留恋。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于是,他提着剑走入战圈,在她匍匐着爬来时,一剑刺了下去。
☆、太一流朱(二)
唇从她的肩头移开,浮黎半躺着倚上池壁,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将她按在胸膛前,一如当年。
只是当年她年龄尚小,还未成年,像颗青涩的果子。如今她已长成大姑娘,身材曼妙,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像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待人采撷。
指腹下的肌肤滑腻如凝脂,浮黎依旧闭着眼睛,从她肩头一寸寸向下抚去,呼吸不由紧了,胸膛起伏加剧。汤池水暖,于他白皙的面庞上蒸出一层薄晕。
过去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
浮黎想,他大概真是老了,所以不肯向前看,而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往事。
将流朱封入镇魔塔之后,他回到浮翠流丹,跳入清泉中,如往常般长长久久地浸泡身子,让净水冲去或沾着的血腥味。
一阖眼便能看到流朱望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