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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二是个厚道人,他想不管怎么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是坏人也等以后再说吧,当下便道:“你这脚伤得重吗,还能走不?”

    那人用手中的树枝点了点地,道:“有这树枝撑着,勉强还行。”

    秦二道:“那就好,我家就在山下,要不我先带你下去。对了,我叫秦二,你叫什么?”

    那人答:“姜齐。”

    第18章 得救

    青衣山往西南方向径直走,统共不过一天多的行程就可到云阳县,姜宅就在云阳县。对如今的姜齐而言,云阳县的姜宅不再是自己的家,而是别人享受天伦之乐的场所。姜齐想,天下之大,已是没有了他的家。

    姜齐躺在秦二家的床上,右脚踝的钝痛让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过去的这些日子,他总觉得自己要死了,可到底还算是逃出生天。岳梁,现在肯定已经发现自己不在了吧,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秦二的媳妇和秦二挺挂像的,长得也是五大三粗,是个典型村妇的模样。她一面手脚利索的干着活,一面絮絮叨叨的念叨:“姜公子可真是贵人有贵命,我家男人好些天都没有去过山上了。昨儿天也就天气好,我让他去山上小屋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拿回来的东西,没成想遇见了您。”

    姜齐笑道:“还真得谢谢秦大哥,不然我说不定就得被老虎吃掉了。”

    秦二媳妇笑着给他递了一碗水过去:“这山上哪里有老虎,公子还是像小时候那么爱说笑。”

    姜齐听她说起从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秦二媳妇见他默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自己男人从山上捡回来的人居然是姜家大公子。

    十几年前,秦二媳妇还是李家小姑娘时,就跟着在姜家帮佣的娘亲去姜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李家姑娘时常听娘亲和别的佣人说起这个小公子,说他身体弱得很,却挡不住调皮捣蛋。

    李家姑娘很是好奇,却无缘得见,直到有一天在厨房里见到一个身着锦缎袍子的小孩。小孩撅着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的乱转,正踩着小板凳扒在灶台边。

    李家姑娘是个泼辣的性格,当即喝道:“哪儿来的小孩,怎么跑这里偷东西!”

    专心致志翻检食物的小孩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转头看她,然后也不怕生,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姐姐!”

    李家姑娘被他这么甜甜的一唤,心都快化了,她也反应过来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就是院里谁家带来的。李家姑娘怕他跌跤,连忙上前将他从小板凳上抱了下来,问道:“你是谁呀?”

    小孩顺手抓了一个馒头捏在手里玩,他瞪大眼睛看李家姑娘,觉得她长得面生,便道:“我叫姜齐,你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李家姑娘恍然大悟,这小孩可不就是姜家的公子嘛,难怪穿得跟年画里一样:“原来你就是小公子呀,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姜齐一面将捏得变形的馒头往嘴里塞,一面嘟囔着道:“屋里不好玩,爹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出来找爹就找到这里来了。”

    厨房距离姜家主人居住的地方隔了好几重院落,也不知道跟着小公子的人跑哪儿偷懒去了,竟让小公子一个跑这么远。

    李家姑娘看了眼乱糟糟的厨房,这里实在不是小公子该来的地方,于是轻声哄道:“老爷不在这里,我送你回去吧。”

    姜齐却不想走,扯着李家姑娘的衣袖撒娇道:“我不想回去,姐姐你陪我玩吧。”

    李家姑娘正在犯愁时,厨房外传来李婶儿的声音:“丫头,你在和谁说话?”

    李家姑娘急忙答道:“娘,是小公子在这里。”

    李婶儿进门见姜齐果然在屋内,顿时惊得大叫:“哎呀,小公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前面都乱成一锅粥了,老爷到处找您呢。”

    一面说,一面急急忙忙的抱起姜齐,就要把他送回去。

    姜齐听说父亲在找自己,也就不再闹了,把手中剩下的一点馒头满满的塞进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冲李家姑娘道:“姐姐,来找我玩啊!”

    李婶儿哭笑不得:“我的小少爷啊,你可真够会跑的。”

    李家姑娘站在厨房门口,心想,姜家的小公子嘴巴真甜,真是可爱啊。

    后来,听说姜小公子回去拉了三天肚子,还受了凉。

    后来,听说姜老爷将公子送到青衣山学武去了。

    后来,李家姑娘嫁给四合村的秦二,成了秦二媳妇。

    后来,听说姜老爷续弦,新夫人又生了一个小公子。

    ……

    再后来,姜家公子的消息渐渐的就没有了。

    秦二回到家时,请来了邻村给人和牲畜看病的郎中。四合村太小,人也少,并没有大夫,村里的人生病要么去邻村请大夫,要么就送到镇上。

    姜齐的脚踝伤得很重,他也不愿意去镇上,秦二没有办法,只能去请了邻村的郎中来家里为他诊治。

    郎中仔细看了姜齐脚踝处的伤势,犯难的摇头道:“这公子伤得这么重,里面的骨头大约碎了。秦二啊,这个我……你也知道的,我这医术治不了啊。”

    秦二媳妇十分心疼姜家的小公子,急忙问道:“陈大哥,那可怎么办?你得想个办法啊,小公子还年轻,以后总不能……”

    “我这里有活血化瘀的草药,可以保证这伤处不会恶化。可这碎掉的骨头难以复位,得去找更好的大夫。”郎中道,“云阳县有一家济世堂,我听说那里有位姓李的大夫医术高明,想来可以医治这位公子。”

    “我不去。”姜齐断然拒绝。

    秦二媳妇急道:“为什么不去?”

    姜齐不说话,他如今身无分文,秦二家也不是有钱的,哪里有钱送他去云阳县看大夫。况且,岳梁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现在肯定正在四处搜寻,姜齐宁愿死在外面,也绝不想再回去青衣山。

    郎中知晓有些病人讳疾忌医,于是劝道:“公子这脚虽然我这乡野大夫是治不了,但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若是及时诊治,不出三月便能恢复,若是就此弃着不管,那日后必定会不良于行。不管公子有什么顾虑,都得仔细考虑了,免得造成一生的遗憾。”

    姜齐看着自己的脚,他已经是一个废人,当然不希望自己的脚再变成残疾。可是,他不能冒被岳梁抓住的风险:“我不去云阳县。”

    秦二媳妇叹了口气,云阳县是姜家所在之地,看来这么多年了,姜公子还没有原谅他的父亲。可是,就这么让脚坏下去,总不是办法。

    再高明的大夫也救不了要寻死的病人,郎中劝说一阵无果,只得留下带来的草药,起身告辞。

    秦二媳妇送走郎中后,心想,无论如何自己还是得找时间去一趟姜府,要是姜老爷还是狠心不认公子便罢了,若是姜老爷愿意将公子接回去照顾,那自己怎么也不能让姜公子就这么毁了。

    第19章 父子

    姜平天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的大儿子,当年他续弦再得子,为了让新夫人高兴,生生将姜齐弃之不顾。为此,结义兄弟岳明熙与他大吵一架,并割袍断交。

    后来他虽然也时常想念姜齐,但终归是犯下大错,无颜再见;再之后,便听说岳明熙病逝,姜齐离开青衣山不知所踪。却不成想,前几日,无意中竟听家里帮工的仆人说起姜齐出现在四合村,而且受了重伤。

    姜平天看着坐在屋外劈柴的姜齐,眼眶泛红,虽是在商海沉浮多年,早见过无数世面,但此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喃喃唤那个自己亲自取的名字:“齐儿……”

    姜齐听见这个久违的声音,心里一颤,拿着砍刀的手微微抖动,一时竟不能确认身在何处。他迟疑着转头看向那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还是记忆中的浓黑眉毛多情眼、笔直挺拔鼻梁薄嘴唇,良好的保养让时间在姜平天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姜平天上前几步走到姜齐身边,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急切道:“齐儿,我是你爹啊。”

    “我没有爹。”姜齐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他曾经那么希望见到他,如今却觉得不过是个路人。他拿过身旁的拐杖,站起身便走。

    他右脚虚虚的点在地上,完全使不上力气,姜平天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他右脚有伤,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齐儿,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姜齐并不回答,绕开姜平天,自顾自往屋内走。

    姜平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这个儿子是被自己伤透了心,如今是真不愿意见到自己。

    跟在姜平天身后的秦二尴尬的站在院子里,他不善言辞,只能干笑了两声道:“老爷,请屋内坐吧。”

    姜平天心神不宁的点点头,紧跟在姜齐身后也进了屋。屋子内光线不好,虽然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极为简陋,一张木桌和几条板凳就是全部家当。

    姜齐再不愿意见姜平天,可这也是在别人家里,他没有将主人家的客人赶出去的道理,因此只有对跟进来的姜平天视而不见。

    秦二家贫,屋里连待客的茶叶也没有。秦二媳妇便用粗瓷碗装了白开水递给姜平天,同时挪过一根板凳请姜平天坐。

    姜平天养尊处优惯了,此刻摩挲着缺口的粗瓷碗,心里悔恨万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落到这样的境况。他一直以为姜齐跟着岳明熙待在青衣山,以岳明熙的本事和对姜齐的宠溺,即便不会锦衣玉食,也不可能比常人差。

    姜平天放下瓷碗,起身走到姜齐的身前想说点什么,可姜齐态度生硬,他要想想怎样去说服。

    十几年的时间裂痕让姜齐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他受不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起身又想走。姜平天却不再给他走的机会,鬼使神差的就蹲下身握住了他的右脚。

    “你做什么?”姜齐被他这毫无预兆的动作吓得想退,险些摔倒。

    姜平天的手避开了包裹着布条的位置,粗糙裤脚的质感让他满脸悔恨,若不是自己当初一念之差,又怎么会害得姜齐沦落到这样的困顿境界,他哑声道:“齐儿,你别紧张,我就看看你的脚。”

    姜齐却并不十分领情,既然当初能狠下心对自己不管不顾,又何必在现在来假惺惺,冷声道:“不关你的事!”

    秦二媳妇站的一旁,看他父子俩尴尬相见的场面,有心调解。她心地柔软,心道不管过去如何,这父子之间毕竟血浓于水,哪里有隔夜的父子仇,便在一旁劝姜齐道:“小公子,姜老爷毕竟是你父亲,他这也是关心你。”

    这些日姜齐受了秦二家许多恩惠,不好不理,便道:“我父亲早就死了!这人他要是真关心我,怎么会将我扔在山上十几年不闻不问?”

    秦二媳妇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好了,现在老爷知道你出事了,立即就赶过来了,公子何必再计较呢。”

    姜齐心中冷笑,过去的伤害就如同陈年的刀伤,虽然早已不再疼痛,但已经成了一道无法消弭的伤痕,怎么可能说过去就过去。

    秦二媳妇还想说什么,一直杵在院子里的秦二却两步跨进门来,一把将自己媳妇扯了出去。

    秦二媳妇想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正要发作,却听秦二小声数落道:“去去去!你没事在里面瞎掺和什么呢,人家老子和儿子之间的事,你一个娘们一边待着去!”

    秦二在自己媳妇面前,口舌利落了许多,秦二媳妇眉头一皱,抬手便在秦二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我不是怕他们吵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