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咳……”你是杀人凶手的共犯吗！？河合，我作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呜呜……

    12月11日，13点17分28秒整

    搜查一课的某小型接待室里……

    乖乖地承受着从某些意义上讲应该已经是自己的下属的原上司的怒火，高桥尴尬地搓着手，真崎的斥责似乎只能加深他个人的盲目崇拜罢了。但是规定却是硬性的，纵然他心里也赞成旧上司的不满，也惟有爱莫能助了。何况……就算他们搜查一课的人承认向分署隐瞒案情的事实，那个叫宫村的一线警员也已经回天乏术了啊！

    “这样利用销售的正规药物作假，进行替换下毒的犯罪手段已经发生过三起了！你们竟然全部封锁了消息，丝毫不给分署人员提前警惕的提醒！”

    “……真崎前辈……您也在搜查一课待过，这是惯例啊……”

    “没错，但是这么严重的智能犯罪——已经三起人命了！若是公布出来的话，民众间也不会有第四个受害者了吧！”

    “你也知道的……生产ferreo的厂家是财大气粗的xx财团……他们的社长向高层施压，我们没法公布这件事啊！且不说会引起民众恐慌，ferreo是无辜中奖的正派胃药，销售亦会因此而……”

    “够了，高桥，我能理解。”揉着眉心，由衷地感到力不从心的疲惫。这就是真实，只是看惯了生死的人反而越不能接受生命的廉价：“那个家伙还很年轻……他本来还有很长的未来啊……”宫村……

    “我很抱歉听到这样的消息……可是真崎前辈……我们也料不到会有人傻到随便吃命案现成的物证啊……”苦笑着叹了口气，高桥成功地用一句话结束了旧上司冗长的抗议。

    对于前者的一针见血，真崎实在找不到继续反驳的立场了。同情宫村……每次都会变成一场错误！少有的感性思维被冲淡了，锐利的目光重新浮现出来。深吸一口气，豁然站起身，片刻后，搜查机器又回归了运转，并且有加快的趋势。

    “现在说这些是浪费时间，高桥，请把你们之前三个案子的资料给我。”

    “但是那个是不允许分署插手的啊！前辈！”

    “高桥！”

    “啊？是！”

    “如果今天不慎吃错药的人是我的话，你会扣下资料，不给我机会寻找到唯一的活路吗？既然你们一个星期还没有从那三起案件中找出蛛丝马迹，那么就试着相信一线警员的经验与第六感又何妨！？”

    “……我明白了，我去取资料给你，前辈。”

    12月11日，14点05分53秒整

    “宫村君……不然的话，我们试试呕吐疗法怎么样？”小心翼翼地哄着喝到面颊发涨的俊美同事，河合识时务地在对方含恨的瞪视下挪走第三桶纯净水，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个聊胜于无的亡羊补牢妙计。其他同事都被真崎刚刚的一通电话调动起来了，他专程留下来就是为了给同期进署的朋友身体上的辅助与精神上的安慰的。

    不过照宫村的眼神来推测，他除了落井下石和雪上加霜外，至今未有建树……

    “河合……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就让他临死之前过得舒服一点吧，那也算是人道了！哀怨地白了一眼围着自己忙里忙外的矮小同事，为对方膨胀的热情而背后发寒，抢在河合提出更加惊世骇俗的“民间”疗法前商量道，宫村自我放弃般的绕开对方，坐到离河合比较远的真崎的位置上。不知道能不能借用点精英遗留在空气中的余威来恐吓开始呢喃什么“据说生吃一条水蛭能有拔毒的效果……”的疯狂家伙。

    “宫村君，你真的不试一下我说的偏方吗？说不定真的有效果呢！”

    “……说、不、定……”下场也会是他的立即死亡呢！

    “呃别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嘛！乐观一点！总会有奇迹的啦！宫村君！而且真崎前辈不是刚刚把大家招走，说是有眉目了吗？再说啦……时间还很充裕嘛。”十八个小时能干不少事情的。

    “河合……我能不能认真地拜托你一件事情？”斜了比自己还紧张的同事一眼，小小的暖流撩拨着干涸的心湖，当死亡已经不再如初闻时不可思议之后，宫村反而有了完全绝望后的豁达，绽开美男子百发百中的猎艳微笑，一个背弃一切的放纵计划成形了……

    “在死去之前，我想再吃一次oo街xx店的oxox料理，能拜托你买一份回来给我吗？”

    “啊？好、好的！绝对没问题！我立刻就去——”呆了呆，意识到这可能是同事最后的一餐了，河合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不假思索地抓起外套和钱包，起身就往门口走去，临行前还不忘回头问问笑得让人心凉的英俊青年：“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东西了？宫村君？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说吧……能吃多少吃多少……”至少不要做饿死鬼啊。

    “那么还有xx店的oo料理和xo店的ox料理，都拜托你了，河合君。”微笑着招招手，吐出一连串对方连听都没有听过的店名和事物后，宫村眯起眸子笑看河合矮小敏捷的身影消失在强行犯罪课外后，缓缓起身，偷偷摸走自己的大衣，弓下身回避着松本课长偶尔扫过来的余光，悄悄往外走去。

    12月11日，14点27分19秒整

    “好痛！哪个家伙不关最后一层抽屉的！可恶”憋住呼吸，倒抽一口冷气，捂着匍匐前进时被磕绊到的倒霉脚踝，宫村御行愤愤不平地侧目瞪向险些害自己喊出声来的肇事者！目光却在接触到半开抽屉里某个熟悉的包装盒时，凝固了……

    “真崎前辈……”那个熟悉的礼品盒，没记错的话，不是前段时间监视樱田母亲时，为了掩饰卧底的身份，他被迫拿来做借口，买给“野比兄”的生日礼物吗！？怎么隔了月余后还维持着刚刚拆封的状态？该不会那个人根本就没有使用过里面的……

    果然不出所料。

    手脚麻利地摸出礼品盒，怀着不知道是期待还是紧张的心情轻轻打开盒盖，只见当初自己漫不经心随手挑选来的精美皮带扣还端端正正躺在盒中央，金属的表面上没有半点使用过的痕迹。难道真的被他料中了，真崎他竟然……竟然……

    “竟然敢嫌弃我送给他的名牌皮带扣——可恶啊啊啊啊——”

    就算并非什么值得炫耀的精品吧，好歹也比那个家伙用到现在已经有基础磨损的土气皮带扣要拿得出手吧！？想想看，那时被樱田老夫人拉着逛遍了整个商场，累得脑子一片空白的自己根本就决定不了要买什么做礼物。还是由后者提醒自己才察觉到“野比兄”的皮带扣是过时款式，金属表面又有了斑驳的磨痕，所以才藉着有公款报销的机会，好心地为对方选择了一款自己觉得还算顺眼的皮带扣作生日礼物的！没想到……居然过了这么长时间，对方依然宁可继续使用破旧不堪的原皮带扣，也不肯换上怎么看都比较体面的新品！？

    真崎悟……我就那么不招你喜欢吗！？连带着你恨屋及乌，我送的东西你压根就没有想要使用的欲望！？太过分了或者说，那个旧皮带扣你就如此不舍得丢弃吗

    “等等……不舍得？不、不会吧……”突然，一道灵犀点入心海，宫村挑高的眉梢渐渐平缓下来，嘴角却有了越演越烈的抽搐。被自己脑海里的揣测肉麻到，别有深意地又盯着被妥善保存的礼品盒思考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恼羞成怒过后，滋味有点清涩的苦：“笨蛋天生穷命的家伙……有好的东西也没有用的福气！哼……”

    这个小小的皮带扣和他以前出手大方时的各类名品根本就无法同日而语。在老爸恩断义绝之前，他习惯了用贵得令人咋舌的礼品买得周围人的欢心，不管是美女还是才子，能够抵挡他银弹攻势的所剩无几。而那些人贪得无厌的索要，也让他深刻得体会到只要有钱，他就是那些人所需要的，所不能失去的宝贝！每一款新品上市，他的女朋友们就会忘记了刚刚才拥有的旧款，缠着他去买更好的。他也习惯了不去珍惜……礼品，说到头也不过是一件送出手的使用物罢了。

    然而，就这么放着不用的话……

    “新款也会变成不值钱的落伍旧款了啊唉唉……浪费的家伙。”笑骂着，不经意间身体里有什么被触动了，宫村的眼眸里露出脸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和。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他小心谨慎地将礼品盒摆放回原处，轻轻推好抽屉，拉好风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涩谷警察署强行犯罪课的门外。等到忙于调度的松本绫乃意识到事故的主角胆敢私下退场之时，已经是……

    中

    12月11日，15点02分33秒整

    搜查一课本部……

    “也就是说，四名被害人都是在食用了冒充ferreo牌胃药的毒胶囊后，在毫无预兆的二十四小时后毒发身亡的了？研究这种非官方性药品，又毫无目标选择性的杀人，再加上新型的毒素品种，犯罪的应该是药物或者化学相关专业的佼佼者吧。”接受了高桥等人已经研究出的结论，真崎抿着嘴揉了揉因紧张而涨痛的太阳穴，提出自己的推理：“犯罪者针对ferreo胃药下手，是不是出于对xx财团的私人报复呢？”

    “真崎前辈，我们也是从这个方向下手的，只是……诸多情况相互矛盾，很难将犯人在生产ferreo牌胃药的xx财团的敌人名单里限定下来。”摇了摇头，真崎的怀疑何尝不是高桥他们的猜测？

    “那么……杀人的契机也有可能是纯粹为了享受自己发明的药物杀人的乐趣了？”紧蹙剑眉，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推测是大家都不希望成立的，然而，高超的药物技术，毫无联系的四名受害者，以及找不出仇恨的根源等因素，一起将矛头指向了答案……显然，这很可能是一场高智能犯的杀人游戏罢了！只是为了所谓的是研究可以扼杀一条生命了吗！？交握的十指狠狠相扣着，真崎不由自主地昂首，目光在锁定墙上的挂钟后，闪过一道猎人捕捉到野兽足迹后的犀利。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以人命为游戏，必将付出他或她所承受不起的代价——

    12月11日，15点44分37秒整

    “还有十八个小时……来得及的……绝对会让时间来得及的！”宫村……

    “少爷？您今天不是值全天白班的吗？”笑容可掬地打开大门，望着门外从小带到大的俊美青年，伊集院达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温柔地问出最残忍的问题：“跷班不太好吧？少爷？还是说奖金已经扣光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达郎叔……”郁闷地呛咳了一下，微笑或多或少的扭曲了几分，对于总是能和气地说出把人气到半死的话的对方天生没辙，宫村聪明的选择了说服自己对方肯定是出于善意的，不要介意，不必介意……

    “达郎叔，我只是路过而已，有些话突然想要和你说。”平心静气地笑了笑，抱臂倚在门边，早在来时的路上就决定了不把真相告诉祖父一般疼爱自己的老管家了。虽然对于短时间内饱受精神摧残的宫村来说，可以像小时候怕黑时躲在老管家温暖安逸的怀抱中哭一场是最适宜的安慰。但是……这一次是真的闹大了，他反而不希望家人为自己忧伤。哪怕是迟一天也好：“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句话一直想和你说却总是忽略了。达郎叔……”一本正经地站直身体，向来趾高气扬的大少爷恭恭敬敬地对老迈的管家鞠躬为礼，垂落的发丝遮掩了泫然欲泣的双眸：“谢谢你……对我向来如亲孙那样的照顾着。”

    “少爷……”爱怜地抚摸着语调哽咽的青年那略见颤抖的肩膀，老管家慈祥地眯起眼睛：“很抱歉，即便您这么说了，可老爷这回真的铁了心不和您联系，就算是我，也没有他新的联络方式啊。”

    “……谁要和那个半年多不问儿子生死的狠心男人摇尾乞怜了！”沉默了半晌才弄懂后者的意思，难得真情流露却被当作哀兵之计，就算脸皮厚如宫村也是会发飙地：“可恶！达郎叔！请你转告那个全世界最绝情的父亲，告诉他——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通知他的！哼！”转身豪情万状地大步离开位于高档建筑群中的家园，宫村懊恼地掏出干瘪的钱包，瞥了一眼遥远的地铁站，决定在生命余下的时间里，再也不去想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

    否则的话……听说怀着怨恨离开人世的鬼，是会变成地缚灵的……

    “老爸收尸的时候你再去忏悔吧！会落到今天的地步……绝对不要原谅你……”

    12月11日，17点30分30秒整

    草草作完对ferreo生产厂家的调查，初步排除了流水线作业时将胃药替换成毒药的可能性。真崎以手支额，疲惫不堪地坐在以前自己在搜查一课的位置上，大脑高速的运转着，所有的讯息与经验挤在了一起，隐隐约约地，有个答案付出了水面……

    “高桥，这种犯人若是以杀人为乐趣，以试验所制药品的功效为目标的话，那么按理，他一定希望中毒者的死亡可以控制在他能掌握的范围内不是吗？也就是说，他肯定有渠道可以弄清楚那么多顾客里，有谁买到的恰巧是他换成毒胶囊的胃药，以便观察自己的药是否有效果……”

    “……明白了！真崎前辈！我们立刻去查电视直销那边的送货部人员！”那是最容易弄到购买者地址，并且操作起来简单可行的方式了吧！？

    “好的，快去吧。”点了点头，并没有旧下属那么兴奋，真崎的面色维持着严峻，仿佛是要推翻自己的推测，低声呢喃着：“可是……即便是电视直销，送货上门……也不能确定顾客本人就是药的服用者啊。况且不亲手交到被害人手中，那种智能犯特有的神经质性格应该是无法满足的……然而作送货员的话，每天又过于繁忙，而且也不能保证是由自己赶上ferreo的订单……况且若是在电视直销那样人数有限的地方，暴露目标也是迟早的事情……无目标的杀人，最好是对应无目标的工作性质……”

    “真崎前辈！我们从xx财团那边回来了，可恶的高层狐狸们，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该死——”狠狠地甩下大衣，野上带着涩谷分署的警员们赶过来汇报，却被沉思中的后者举臂打断了接踵而来的抱怨：“野上，你去带人查一下，四名被害者的住宅附近，是不是都有某家同样牌子的便利店。”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吗？要同一个牌子的吗？”呆了呆，善于服从命令是优等生的特长。

    “没错。顺便查一下……这段时间里负责收银和装袋的店员名单。把两个星期内有过调职经历的给我特别列出来！快——”胃痛常常是突如其来的，人在那种情况下会到最近的便利店购买药物也是无可非议的。而没有什么……是比在收银台站着等合适的猎物上门更方便的了！在收银或包装的时候将先行准备好的毒药快速和对方购买的同样外形的ferreo牌胃药替换过来，也是非常简单的吧……

    不过为什么一定是ferreo呢？对于一个智能犯来说，这个选择只是因为胃病是现代人的多发症状而已吗？还是说……

    “等一下！野上！”灵光一现，真崎起身叫住已经往门口冲去的属下。

    “啊？真崎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你在查名单的时候问清楚，这些店员里，有谁似乎是患有经常性胃痛得……”

    12月11日，17点47分28秒整

    此时此刻，涩谷繁华的大街上，还徘徊着一个被事件遗忘的人……

    “呜呜呜……宫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