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
字数:6813 加入书签
☆、【第十八章】
酒吧里乌烟瘴气,吟游诗人抱着他的廉价竖琴,哼唱着关于英雄的歌谣。许多人零零散散在吧台坐着饮酒谈笑,气氛有种异样的和谐,好像所有人都相互熟识一样。
就在这时,莉特一脚踹开门:“朋友们,看我带来了谁?”
“这没什么好猜的,宝贝。你又看上了哪个小男孩?”坐在吧台上叠纸牌的男人连眼睛也不抬。
勇者从莉特背后探出头(没错,这个女人和勇者几乎一样高),顿时引起了一阵惊呼声。莉特好像早有预料一般,飞快地转身把酒吧门关上,还不忘在外面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到底搞什么……嘿兄弟们,我看到了谁?乔?是你吗?”托那群人的福,吧台上的纸牌塔全倒了。男人埋怨地抬头斥责,但在看到勇者的脸时也着实愣了一下,“我的天。你没死啊,伙计?”
勇者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他在吧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围马上围了好几个人,他们和勇者很快地攀谈起来。
魔王很识趣地没有扎进人堆里,他坐在一个离勇者不太远也不太近的位置,但是仍然有人时不时朝他投来审视的目光。魔王觉得很新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这样放肆地看他了。魔王低着头,帽檐打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
勇者很担心魔王或许会因为这些眼神而不太愉快。他不能保证喜怒无常的魔王真的能像他所说的那样乖乖待着,万一魔王任凭喜恶伤害了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怎么办?这可不是勇者能承受的结果。
于是勇者当着那群总是看过来的人的面亲昵地搂住魔王的肩膀:“少看两眼,我家的。”
周围人很应景地吹起了口哨,而后都很给面子地移开了视线。勇者松了口气,而另一边,听到这句话的魔王显然非常愉悦。假如他有一条尾巴,现在一定已经兴奋地摇晃起来了。
可惜勇者没注意到这些,他一转身又扎进了人堆。
魔王往外挪了挪,重新挑了个位置坐下,对面就是那个叠纸牌的男人。他心不在焉地看着越来越高的纸牌塔。比起这个,魔王显然更热衷于用更多的精力捕捉周围的信息。
“你叫布莱恩,对吗?”魔王问。
男人点了点头:“你呢?”
“无可奉告。”魔王笑了笑说。
布莱恩并不在意魔王无礼的回答。一阵足以令人感到极度尴尬的沉默之后,他停下来,主动做了个‘请’的手势。魔王微微颔首当做应允,从布莱恩身侧的桌子上取了一叠纸牌,和他一起做这个无聊的游戏。
“你和乔很像,都是高傲的怪人。我大概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噢?”魔王问。“你好像很了解他。你和他是朋友吗?”
“‘他’?你说乔吗?”男人回答:“你想知道什么时候的关系呢?以前他是我的长官,现在我们都是越狱出来的通缉犯,那边那群人也是,我们是一伙的。有个词叫什么,啊,亡命之徒。”
他对勇者亲昵的称呼让魔王忍不住皱了皱眉。男人误以为魔王感到害怕,于是促狭地笑了一下:“小美人,你从我们身边抢走乔可是很自私的。”
“我警告你少瞎说鬼话。”勇者瞪了男人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已经搭得很高的纸牌塔上,有些惊讶地感叹,“噢,这么高。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
布莱恩从魔王手上接过一叠纸牌,费劲地又往上搭了一层:“不,主要还是‘你家的’这个男孩儿手很稳,比我厉害。”
“……对不起。”勇者看看布莱恩的手,表情有点微妙的难过。
布莱恩在其他人的注目下抬手敲了一下勇者的额头,甚至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什么呢!我可不需要你的道歉,听着真难受。再说,保护朋友是应该的,很多事儿我反而得感谢你,但算得那么清楚没意思——总之,你没必要自责,我说真的。”
“你说得对,很对。”勇者沉默一会儿就笑起来,朝人群打了个响指,“如果又碰上那么一天——噢,我的乌鸦嘴。我只是说如果,我们又陷入了麻烦,我也一定会保护你,还有你们,尽我所能。”
“喔——喔,我可了!”哄笑声把勇者重新包围起来。之前那个搭纸牌塔的男人又坐下了,乐此不疲地继续尝试。
魔王不着痕迹地观察布莱恩的手,他之前大概是持短剑或者匕首的,指腹有厚厚的茧。然而就在这双手上,伤痕密集得让人要打个寒噤,并且尤其集中在手指上。最深最长的一道从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划下长长的痕迹,堪堪避开静脉。男人仍然在尝试叠纸牌,每一个动作都很费力,甚至抬抬手指都要剧烈颤抖很久。
假如魔王猜得不错,这个男人再也不能用剑锋利落地捅进敌人的心脏了。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很糟糕的故事,但好在男人有那么多的朋友愿意聆听他的伤痛不是吗?
魔王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上面没有一点伤痕且非常灵活。他握紧拳,感觉自己离勇者又远了一些。他也有自己的故事,但永远不能对勇者讲述。
魔王沮丧极了,他嘟着脸生自己的气,低落的气息连长长的兜帽檐也挡不住。勇者这一次注意到了他,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魔王又不高兴了,但还是决定提早在众人的挽留声中带着魔王离开。
“瞧瞧,有了爱人就不理我们了。”一个男人故意扭捏道,“你要是喜欢男人,怎么不干脆从兄弟里面挑一个呢?”
勇者挑了挑眉,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瞎了。他低低地哀嚎一声,转过身试图殴打那个家伙,而对方也毫不客气地还手。打到一半他们就停了下来,大笑着相互撞撞肩膀。
在这个间隙,魔王又被冷落了短短一段时间。布莱恩向他招招手,凑在魔王耳边用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音调说:“给你个忠告,离他远点是好事。”
魔王歪头看向他。
“虽然我和乔是朋友,但我必须得说,他太危险了。你去问问现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会给你这样的答复。任性的小王子死在战场上了,逃出监狱的只是一头野兽。”
魔王皱了皱眉。他不喜欢除自己之外任何一个人评价勇者,一点也不。
“王子?”魔王问。
“?”布莱恩显得比他更惊奇,“你竟然不知道?”
“没有,不过他确实看起来像旧贵族。”
“我以为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你是不是别的国家来的?我们这儿的人很少有像你这样的黑头发。”显然,布莱恩将魔王当做了外地人。
魔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不会离开他的。”
“嗯哼,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布莱恩动作夸张地耸了耸肩膀,“我只是看你可爱才多说一句。尽管去吧,但愿有一天我不会看见乔带着你的脑袋来和我玩保龄球。”
“走了,又说什么。”勇者向他们走过来。将衣服整理妥帖之后,他拽了拽魔王的衣袖。魔王站起来,乖巧地紧跟着勇者离开。
在跨出酒吧门前,他又返回来,走到布莱恩的面前。魔王将一叠纸牌递给他:“差点忘了还给你。”
就在布莱恩将纸牌接过去的间隙,魔王笑着低声问他:“您将他比作兽,先生。但如果我告诉您,我正是一位驯兽师呢?”魔王虽然用着敬语,但明显地神色不善。这话与其说是发问,倒不如理解为警告。他显然并不是想求得答案。语毕,魔王礼貌地欠了欠身,然后快速地走开,追上了勇者。
“匍匐只是假象,小家伙。”男人摇摇头,握着纸牌回到吧台上,又一次从头开始叠起了纸牌塔。
☆、【第十九章】
勇者和魔王当晚睡在酒吧附近的小旅馆里,环境绝对算不上舒适,魔王对此非常不满。他像一只陀螺一样在这个不足40平方米的小房间里转来转去,直到确定自己在每个角落都施了清洁咒为止。
但要说好的地方,也不是没有。比如这个又小又破的旅馆那么凑巧的只剩下一间空房,屋子里仅有一张床;附赠有一个醉酒的勇者正像一只大猫一样窝在床上。劣质的灯泡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恰好落在勇者陷在纯白色枕头中的侧脸上。魔王能看清他因为光线而不适地蹙起的眉,每一根柔软的发丝,甚至唇上隐隐的水光——每一样都在考验魔王那根本就没有的自制力。
魔王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勇者的唇角,勇者半眯着眼睛,下意识地就舔舔唇,恰好触碰到魔王的舌尖。勇者无意识的动作简直是在魔王的脑袋里点了一支烟花,甚至还炸成一个巨大的心型。
魔王爬上床,隔着被子搂住勇者的肩膀,然后低下头与勇者接了个吻,唇舌间都是葡萄酒的味道。
不过接吻这个词运用的不太好,毕竟只是魔王单方面这样做,而勇者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勇者在那一点儿缺氧感觉的指使下很迟钝地挣扎了一下,并且短促地从鼻腔里发出几个闷闷的音节,听起来实在非常委屈。
这点可爱的反应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勇者被吻过之后反而清醒了不少。他直起身,瘫软地靠在床头上。他喘了口气,伸手将魔王推开,但没有成功。于是勇者像往常一样,严肃地瞪了魔王一眼以示警告。然而他不知道眼角的湿润的红晕完美地出卖了他,使这个警告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味道。
魔王被勇者瞪了一眼之后,‘害怕’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毫不畏惧地又凑上去,毕竟对付现在的勇者甚至比对付一只猫咪还容易得多。勇者的反应总是慢了半拍,他根本无法捉住这只不停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
多么下流!勇者真想大声咒骂他,然而一旦开口,所有的单词都变成了不可抑制的呻/吟。
勇者恼怒地哼了一声,不客气地在魔王的肩膀上咬了一口,虎牙将细嫩的皮肤划破,魔王‘嗷’地哀嚎着瑟缩了一下,木板床也很应景地发出吱呀的声音。
勇者咬着不放,但也完全不再反抗了。
勇者眯着眼睛活像一只餍足的猫科动物,他或许是将魔王的肩膀当做了捕获的猎物——对于魔王而言,他愿意将这看做一种无伤大雅的小情趣。
木板床还在吱吱呀呀地尖叫,但魔王并没有在意。
但就在魔王决定着手‘享用’勇者的时候,隔壁房间的人突然将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墙上,粗骂着要求魔王他们小声一点。
这声巨响显然吓坏了勇者,他警惕地直起身四下看看,这一次他完全清醒了。
“你在做什么?”
勇者抬头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魔王。乘人之危违反了规定的魔王又瑟缩了一下,很久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他。
“我——呃,我出去一下,很快,你就在这儿等我。”魔王说着,迈着小碎步倒退着往门口走,眼睛紧盯着勇者,生怕勇者什么时候蹦起来给他的脑袋来上一下。
勇者用指腹蹭了蹭刚才被魔王咬破了一点儿的唇,许久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隔壁响起了一阵巨大的痛呼声。
旅馆老板娘吓了一跳: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她这个破地方打架斗殴!她饶有兴趣地侧着头聆听了一阵,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哦,并不是打架斗殴,只是单方面殴打。
魔王把那个坏他好事的人打得鼻青脸肿,然后怒气冲冲地返回房间。要推门的那一刹那又想起了什么,转而蹑手蹑脚地打开一条门缝,溜进房间里——有人在他之前关上了门。魔王刚转过身,就被揪着衣领拎起来。
然后,老板娘又一次听见了‘单方面殴打’的声音。她面色冷静地在圣诞树顶上挂了一颗小星星,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那些可怜的家具在经历这么个晚上之后,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第二十章】
勇者裹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他望向窗户那一侧,这是他在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看见窗外不止是一片白雾。虽然如此,但是这天色也实在算不上有多好。夜幕里一颗星星都没有,黑的像一大块蒙住眼睛的布——原谅勇者这个简单粗暴的形容,因为这就是真实贴切的形容了。夜色无论在什么时候看都是这样的一成不变,甚至令人有种时间停止了的感觉——不过,魔王平稳的呼吸声总打断这个错觉。魔王因为被勇者扯走了被子的缘故,在睡梦中冷得瑟瑟发抖,但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暂时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