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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西宙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拽起,霸气道:“既然都拉空了,那就更得补点回去,想吃什么全都刷我卡上。”

    章奔求救地看向身后的符西宇,一只眼睛里写满无辜,一只眼睛里写满恐惧。

    然而符西宇只是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难得我这个从来只吃哥哥白食的弟弟打开自己的钱包,你就别再推辞了。”

    “千万别有压力。”符西宙跟着加码,“就当是朋友间请顿饭,不带任何目的那种。”“目的”两个字被他咬出一股暧昧又旖旎的味道。

    感受到肩膀上某只手骤然加重的力度,章奔十分想改名泪奔。

    符西宙是个言出必践的人,豪气干云天地给章奔刷了满满一大桌的菜,惹得经过的人频频侧目。

    国际学院尽管二代扎堆,可大多都比较低调,如果没有看到停车区停放着的各种豪车,基本察觉不到和其它学院普通学生家世的差别。

    像符西宙这样大张旗鼓摆阔的,可以说是非常少见了。

    由于自身条件所限,章奔一直以来都很希望某一天能享受一把引人注目的感觉,而今终于实现了,他却恨不能把自己全身打满马赛克。

    “吃啊。”符西宙温柔地催促。

    章奔磨磨蹭蹭地拿起筷子,挑了盘离得最近的米椒嫩牛肉。

    “啊……”符西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喜欢吃牛肉啊,我记下了。”

    章奔手一抖,一片嫩滑的牛肉就这样跌落到桌上,溅起辣油两三点。

    符西宇斜着眼睛朝章奔投去一瞥,嘴角噙起一抹笑,说:“这可都是我弟花钱买的,别浪费。”

    听这符西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打算要自己把这一整桌的菜都吃完?

    章奔的脑中忽地闪过这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符西宇真有此意,那自己就——也没什么办法。

    符西宇这个人,总是眉眼带笑,在不熟的人看来,就是一个性格好、脾气好,很好相处的人。

    但这都是假象啊假象!

    和符西宇高中同了三年的班,大学又同了近半年的寝,章奔很清楚得罪符西宇的下场会有多么生不如死,别人顶多笑里藏把菜刀,他笑里藏的根本就是大铡刀!手起刀落,杀人都不带见血的!

    犹记得在他还没能透过现象看清本质的无知阶段,有一次不小心把一个丑得辣人眼的马克杯——后来才知道是符西宇弟弟送给他的圣诞礼物——碰到了地上,符西宇当下笑着说没关系,还自己动手把碎片都捡起来,结果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自己每天从学校穿回家的衣服背面都布满了破洞……

    思及此,章奔眸光一沉,再次举筷,一脸悲壮地开始胡吃海塞。

    符西宙一下没反应过来,讶异地眨了眨眼,但很快就了然地瞟了眼一旁的符西宇。

    符西宇正闲适地吃着松鼠鳜鱼,感应到符西宙的目光,抬眼一笑,笑得淡定又从容。

    “又没人让你把这些菜都吃完,吃这么猛做什么。”说罢,符西宙扬起唇角,伸手扯过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大快朵颐”的章奔擦净沾到脸上的酱汁。

    章奔包着一嘴巴的沸腾虾,看着符西宙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也沸腾了起来。

    符西宙无疑是好看的,一头自然卷曲的黑发,一对黑葡萄般的瞳仁,尤其是再配上一双略微有些尖的耳朵,组合在一起,像极了中土世界最迷人的精灵族。

    被这样的人柔情蜜意地凝视,饶是章奔这样铁打的直男,也禁不住脸颊泛红。

    “你脸红什么?”符西宙明知故问,语气要多天真有多天真。

    章奔忙不迭地否认:“没有没有,我没脸……哎哟喂烫烫烫!”

    因某人舀汤舀得太大力,一大碗鱼头汤被舀翻,还蒸腾着热气的汤水泼了章奔一手臂。

    “不好意思啊。”符西宇看着红过章奔脸颊的手臂,真诚地道歉,“没有烫伤吧?”

    “没事……”章奔坚强地忍住了涌上眼眶的泪水。

    符西宙拎着打包的饭菜,轻快地走进寝室,有些意外地看到许流年的床位上空空如也,被子也被掀到了地板上,一阵阵许流年独有的,唯有在他睡着时才会产生的体香弥散在空气中——说明许流年刚睡醒不久。

    “许流年?”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许流年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

    符西宙心头一跳————竟然被章奔的出现搅合得忘了今天许流年会发病!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过去,就见洗手间的门大敞着,许流年靠坐在冰冷的瓷砖上,眼周泛青,脸色惨白如纸,t恤衫被脱下团成一团扔在地上,露出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上身,看上去触目惊心。

    “又吐了?”符西宙弯下腰,搀起许流年。

    许流年自然地搭上符西宙的肩,倚靠着符西宙,脚步虚浮地走回床边。

    符西宙小心地放下许流年,然后走到许流年的书桌前,拉开右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堆瓶瓶罐罐,熟练地配好量,和温开水一起,端给许流年。

    “能动吗?”

    许流年虚弱地摇头。

    符西宙坐上床,一手穿过许流年的肩膀,将人半抱进自己的怀里,借着这样的姿势,把药一点一点地喂进许流年的嘴里。

    半晌过后,许流年的视线终于不再涣散。

    他缓缓地转了转眼珠,看向符西宙。

    “你为什么不怕?”

    符西宙放平许流年,垫上枕头,盖好被子,做完这些才回应道:“怕什么?”

    许流年语调平平地说:“要是那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你旁边,你怕不怕?”

    符西宙往自己的床上一坐,直直地看进许流年暗淡无光的眼眸,笃定地说:“你不会死的,至少不会死在我前面。”

    很平静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容置疑。

    许流年的唇畔沁出一丝笑意,笑意有些清冷,却并不会让看到的人觉得冰冷。

    “外面阳光真好啊。”他半睁着眼感叹道。

    “你老人家待空调房里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去外面走一圈回来,看你还觉不觉得阳光好。”符西宙若无其事地调侃。

    许流年唇畔笑意深了几分,阖上眼,又睡了过去。

    符西宙看着许流年的睡颜,幽幽地叹了口气。

    摊上许流年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室友,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许流年有病这件事,只有他知道,就连符西宇他都没告诉。其实就算他想说也说不清楚,因为他也不知道许流年到底得的是什么病,那些药五花八门,治什么的都有,他怀疑很可能许流年的医生也没查出来许流年哪块零件出了问题。

    他第一次看到许流年吐得几欲晕厥的时候,许流年用一种稀松平常的口吻对他说,他可以换寝室,但不要把看到的事说出去。

    如果换成别人,也许真地会像许流年说的那样,因为害怕某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室友成了一具尸体而选择逃开,但他没有。

    后来当他用许流年随手送的那枚胸针换回了符西宇后,他无比庆幸当初自己作出的选择。

    所以即使许流年待人接物态度冷淡到近乎没礼貌,他也还是心甘情愿地为他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报答。

    “你喜欢你哥吧?”

    本以为睡着了的许流年毫无预兆地出声问道。

    符西宙惊了一下,但不是因为许流年问的内容,而是算上初始和重来的六次,许流年问出这个问题都是在最后分别的时刻。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坦然地承认道:“对,我从小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能被他泡一泡。”

    许流年仍旧闭着眼。

    “你真早熟。”

    “那是。”符西宙得意地笑道,“我永远都走在同龄人的前面。”

    “他也喜欢你。”

    许流年说这话的语气,跟符西宙说他会活得比自己久时一样平静,一样平静得不容置疑,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肯定不过的客观事实。

    符西宙敛起了笑。

    “我知道。”

    “他不是一个会在乎别人眼光的人。”许流年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他明明喜欢你,却不肯接受你,这其中的原因,你不把他逼到真正的绝处,他是一定不会说的。”

    符西宙怔住。

    这番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许流年说。

    怎么样才叫“真正的绝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