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证候来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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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悦本以为,庆元王这样火急火燎地将她带到马车上,是要如往常一般行那孟浪之事,他毕竟已经有大半个月未见她。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抱着她,一边嘲笑她的贪心,一边渐渐地闭上了眼。她猜想,这些日子以来,他一定是累坏了的,甚至于此时,她还能嗅到他身上的海风气息。
再联想地动之后,他不顾身上有伤,昼夜未曾停歇。不论作为一国皇子或是一城之主,他勤勉于政务,体恤于百姓,实在是无可挑剔的。可是他远在连江之城,任凭他有通天的本领,却经不起朝中那一番流言蜚语的重伤。
她终于明白他的性子为何时而阴鸷时而冷漠,纵是他无害人之心,难保没有人不想害他的性命。
想到此处,心上却莫名生出几分心疼来。
听闻虞国公兰氏一族,当年亦是有权有势的大族,他的外公是国主。母亲与姨母亦是公主出身。后来他失去了兰氏全族,失去了一个皇子身后的所有庇佑。他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何其不易。
当日迟荣何以能杀害父皇母后,自立为帝?皆因他手上兵权在握。
说到兵权,南楚境内有两大家族分权而立,一是皇后余氏的娘家,二是郑国公鲁之敬。可是这两家的女儿偏偏都与燕桓有几分暧昧不明,这是巧合,还是……
秦悦静静靠在她心窝,反倒是想了淑妃。遥想那般女子,是如何在国破家亡之后步步为营,荣宠不衰,又如何能保全两位皇子封地为王?淑妃对她虽然有几分成见,她对淑妃却是心生钦佩。
燕桓似是许久都未睡过整觉一般,在狭窄的马车中抱着她翻身。须臾之间,秦悦只得趴在他身上。这冤家却是不甚安分,便是睡了,还有一处如旗杆似的顶着她,教她想起些不堪之事。
但见庆元王翻身自如,想必身后的伤势却是痊愈了。
他从未有过这般模样,就好像躺在此处任她宰割。秦悦不由心上一动,轻轻唤他,“殿下?”
燕桓勉强应了一声。
“燕桓?”她又小声道。
他便是连应都不应,发出绵长匀称的呼吸声来。
秦悦愈发觉得有趣,轻轻掀开一片帷幕。清冷的月光便洒在他脸上,映得他满面清辉,宛如神祇。真是,好看得紧啊!
秦悦看着他……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好看的锁骨。鬼使神差的,她又唤了一声殿下。见他仍是不应,这才偷偷俯身,轻轻贴着他的唇瓣,吻着他的下颌,一路找到了他的锁骨。
忽然听到他喉咙里“咕咚”一声,吓得秦悦连忙起身,猛地红了脸。
他明明睡着了,可她却莫名觉得脸红心跳。
见他未曾醒来,她偷笑几声,窃喜不已。
她用绒毯将他仔仔细细地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可是,他长得那样好看,此处又是那样逼仄,除了他,她又能看向哪里?
秦悦轻轻伏在他身侧。数日未曾得见,她有许多许多话憋在心里,却不知该不该对他讲,幸得他酣然入睡。
“与你分开的第一天,我便在想你。可是我们北齐贵女矜贵得很,我岂能告诉你!”
“父皇说,我喜欢的人,必定是世上最好的。”
“淑妃娘娘说,我配不上你。她没有说错……可是我却想要配得上你。”
“我叫迟悦……林姐姐她……不行,不行,这些秘密才不能告诉你,你一定又会利用我!”
秦悦又想了想,“我入夜常常睡不着,今夜见了你,突然觉得困乏了。”
“殿下,我们也生个孩子好了。虽是跟着你的姓氏,我也不至于断了父母香火。”
“……”
他轻轻翻身,一条腿压着她,教她再也无法张牙舞爪。
“殿下这个坏人!”
长久以来的不安,挂念,在她的一番絮叨中消弭无踪迹。这些话平日里哪能说得出口,今日说出来,忽然觉得心上好畅快。
后半夜的月色极其明亮,车厢内亦是亮了起来。燕桓展开手臂,她便轻车熟路地翻滚至他怀里。他将她用绒毯裹起,不由想笑,堂堂南楚国长皇子,竟是连一处床榻也没有,只能拥着心爱的姑娘躲在马车里过夜。此事要是传出去,父皇是否又会惊愕于他的风流不羁?
她倒是睡着了,他却被她那番自言自语逗乐。他早已醒来,早在她偷偷亲吻他的时候。若是阿吾色心骤起,他自是会在此处满足了她。可是她一直失眠,此刻已经困乏不堪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次日一早,燕桓便带着秦悦向玄清女冠辞行。唯有玲珑一脸不知所措,昨夜阿吾姐姐分明同她睡在榻上,今天怎么从外面回来?
回程路上,玲珑与殿下一路,已经雀跃不起来,殿下亦是如她一般,对于三人同车的安排十分不满。
燕桓索性揽着秦悦的腰肢道:“阿吾可会骑马?”
“会,我从前还阅过三军!”秦悦道。
燕桓闻言一笑,“悦三军,你竟还有这般本领?”
“检阅三军!”秦悦强调,“一时间……”
“一时间怎么了?”燕桓问。
“没什么。”当日三军拜服,山呼“公主殿下千岁”,秦悦不由苦笑,“没过多久,禁军反是屠戮都城,诛杀帝后。”
燕桓不语,只是环着她的腰道:“抱歉。”
秦悦摇摇头,“不关殿下的事。”
“日后阅军之时,阿吾还要看吗?”燕桓问。
“要看,看看殿下的军队,和北齐的军队有什么不同。”她兴致盎然。
“当然不同。”燕桓轻笑一声,策马扬鞭,却是远远将马车甩在后面。
秦悦很久没有策马,加之春日寒凉,不由侧着脸往他怀里躲。燕桓收紧了手臂,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带着她入了一片密林深处。
待远远甩开其他人,燕桓自怀中取出一封信来,“今日一早送回的信,我还有些不清楚的地方,需要向阿吾讨教一二。”
“当日一别,不得与君相见。”燕桓故弄玄虚道:“君是何人?”
秦悦小声道:“是殿下,没有特别的意思。”
“午夜梦回,只觉锦衾寒凉,昼短夜长,辗转不能寐。”他又笑了,“阿吾这是在暗示我?”
“不是!”她只是想他。
“妾心中挂念,苦于不能得见,万望殿下珍重身体。”燕桓道:“阿吾自称是妾?”
她坐在他身前,他看不清她面容,只见她耳根红得厉害。
燕桓又道:“此处写得不好,还需更改。”
他捏着她的指端,放在“君”字之上。
“将此处改为夫君可好?”他调笑。
秦悦怔忪,却被他钳住下颌,低头索吻,“阿吾,唤我,悦我。”
她轻启朱唇,用极小的声音,说出只有他才能听到的絮语。
她的声音娇柔软糯,教他沉醉。她说,“阿吾悦慕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