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杀人无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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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船终于缓缓靠岸,未待秦悦走出船室,便见赵辛风尘仆仆而来。

    “你来了?”她见他手提着食盒,却是带了小食给她。

    秦悦欢喜,便要伸手去接那食盒。赵辛却并未递给她,反倒以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掌心。

    她骤然收手,手上躺着一双明亮的红玉耳坠,乃是她方才送给晚照的。

    此物须臾之间便落于赵辛手上!秦悦心上一惊,不由抬头望向他。

    “殿下念晚照只有十三岁,便只杖责十三。”赵辛分明是笑,却是露出讽刺之色,“你可是觉得轻了?”

    她只不过拉着晚照说了一会儿话,晚照分明什么都没说,燕桓怎么可能知道?

    “我……我没想到……”秦悦惊愕地说不出话来,是她大意了,是她害了晚照。昨夜暗卫活动频繁,加之燕桓在此处出现,他的周围,怎么可能没有暗卫相护?

    “阿吾。”赵辛将食盒放在案上,他知道她昨夜吃得辛辣,盒子里是简单的青菜小粥,杂粮菜包。

    “你听我说。”

    秦悦虽是饿了,可是面对着热气腾腾的小食却失了兴致。

    “不论曾经有多少女子肖想殿下,即便是余小姐那样千里而来,殿下也从未正眼瞧过她们。”赵辛将青菜小粥递给她,“唯独对你,他一再容忍放纵。”

    秦悦心中轻颤,他分明禁锢她自由,教她耳不能听,眼不能看,赵辛为什么说他对她反而是容忍放纵?

    “可你也得知晓分寸。”赵辛又道:“莫要打探那些不该知道的。”

    秦悦咬着牙道:“又是他派你来教训我?”

    赵辛摇头,“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秦悦反问,“我只是想多知道些他的事情,难道这也有错?”

    赵辛却道:“阿吾可知道,你现在想杀一个人,何其容易。”

    秦悦不由怔忪,“我没有想过要杀人。”

    “你想也罢,不想也罢。”赵辛一字一顿道:“譬如你要杀我,只需同我亲近一些,明日我便会身首异处。”

    除了燕桓,与她最为亲密的男子便是赵辛,她曾与他分食同一块糕点。她未曾想过杀人,可是会有人为她而死。

    与她不清不楚之人,便会被燕桓除掉?

    秦悦双手颤抖,哪里还能握得住箸,“昨夜……可是有人因我而亡?”

    赵辛知道她一点就透,只是将一碟小菜放在她面前,“既是知晓,便不要再问。”

    昨夜究竟出了什么事?

    秦悦心不在焉,却再也不敢打听半分。晚照那孩子不过是被她所迫,便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殿下责罚,可谓无妄之灾。

    “待会你替我去看看晚照可好?”秦悦自责至极,“是我对不住她。”

    赵辛点头,“好。”

    “可是……殿下为什么会如此不近人情?就像是要牢牢抓住手中的一切,不允许有半点人或事脱离他的掌控。”秦悦蹙着眉,始终也想象不出燕桓这样做的目的。

    “也许是害怕失去。”赵辛琢磨道:“越是在乎,便越是害怕失去。”

    “可是……”秦悦还想再问,却像是怕连累了赵辛一般,不敢说话。

    见她如此,赵辛反倒笑了,“所有暗卫皆向我汇报,有我在的地方,你大可放心。”

    秦悦长吁一口气,“我没有什么要问的。”

    若是她问,赵辛也不一定会说。从前她并不知道燕桓心思难测至此,如今与他共同经历了这样多,她才知道他有一手遮天的本领。

    哥哥当日在连江城之时,多次与胡宗林切磋交手,而后遍体鳞伤,险些殒命。若是他真的想庇护哥哥,胡宗林又怎么能伤了他半分?

    哥哥不过是想带她离开连江城,难道燕桓从一开始便以她为诱饵,算计了哥哥?

    是的,一定是他的阴谋。他能假借郑国公之手,查出胡宗林所犯旧案。不仅除了胡宗林这个眼中钉,而且还收服了胡英为他所用!

    再说伏龙岛上,燕桓救了文锦一命,令她无论如何也要报他大恩。可是燕桓一回连江城,便将伏龙岛上的资财纳入城中府库。是不是他从一开始,便有吞并伏龙岛的野心?

    赵辛见阿吾垂眸不语,只是一个劲地颤抖。

    “很冷?”赵辛疑惑,分明是温热的四月天起,她怎么会不停地颤抖?

    秦悦难以置信地闭上眼,燕桓做事,从来不会自己出手。他擅长借力打力,更擅长捏人短处,加以利用。

    秦悦只觉心上越来越凉,燕桓登上伏龙岛之时便见过她,可他并未有半分动作,直到她惨遭上官妤暗算才出手相救。

    她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再也没有想过离开他身侧。他竟是连她的真心也利用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柳暗花明,教秦悦气血上涌。燕桓所做的一切,分明是欺她、骗她、利用她。他却要求她信他、爱他、忠于他。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赵辛只见阿吾“腾”地从椅子上站起,一张脸白得吓人,而后却双目紧闭,瘫软了下去。

    赵辛大惊失色,犹豫着是否要伸手去接她,只听“砰”地一声,她却是磕在了桌角之上。

    “阿吾!”赵辛不由分说将她抱在怀里,却见她双目紧闭,唯有额角鲜血四溢。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受伤?”白薇问道。

    哪知玲珑一个劲地哭,吵得白薇头疼。

    周闯立于门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白薇姑娘,我该如何向殿下禀报?”

    白薇道:“小伤,不必大惊小怪。”

    周闯想了想,的确也是,阿吾素来是个动辄哭闹的,而今却一声不吭,想来也没有大碍。

    秦悦醒来的时候,白薇正在替她包扎伤口。额角分明痛得厉害,她却是咬着银牙不发出一丝声音。

    白薇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这般咬牙切齿,可是恨上我了?”

    秦悦的眼中噙了泪花,“白薇姐姐。”

    早在庆元王府,白薇便告诉过她:你不谙世事,莫要被燕桓欺负了去。

    秦悦想到往事,却是泣不成声,“我没有听你的话,还是被燕桓欺负了。”

    白薇闻言一愣,却是抱了抱浑身颤抖的泪人儿,“不是你的错。”

    且不说燕桓那样的地位与身份,单是他的容貌气质,便会令不少女子魂牵梦萦,“阿吾喜欢上他,并没有错。”

    “可是他骗我,利用我。”秦悦不甘心道:“我那样喜爱他……”

    白薇只见阿吾自榻上爬起,神色认真道:“姐姐为何不曾对他心动过?”

    “因为我心上早有旁人。”白薇道。

    秦悦记得白薇曾说过,她因不满父母约定的婚姻,逃了出来,“姐姐当日逃婚,可是因为所嫁并非心上之人?”

    白薇却摇头道:“我得偿所愿,嫁给了心仪已久的男子,可是他的心中从未有过我。”

    既然他不爱她,她又何必苦苦相守?

    秦悦擦干了眼泪,白薇所摆脱的,乃是千百年来对女子禁锢终身的婚姻束缚。她要到何时,才能如白薇一般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