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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少主可在?”
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草木皆兵的赵辞刹那以为女子就是湘姨。女子轻柔的声音听得赵辞一愣一愣,直到公孙明的目光戳在自己脸上,在灼出两个洞前他顿时反应过来:“是。”
门应声打开。
第107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2)
与外界可入画的美景不同,大门一开正是圆形的一个操练场地,一群高矮胖瘦的姑娘们穿着统一的花青色衣裳整齐划一地练剑。剑式简单没有太多考究,值得赞赏的是她们认真的态度。二十几人排开两阵,公孙明带领赵辞穿过中间过道,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手中长剑,没有一人分神。
越过人群,赵辞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柳琳见到公孙明和身边姑娘耳语一二便从教台上走来,直到跟前举剑抱拳:“少主。”不等赵辞反应,她又和公孙明说:“师兄,接到回应,秦柯得知少主回来的消息,前去东羊村的人马掉头回山了。”
秦柯上次匆忙回山态度奇怪,公孙明还没探出他意欲何为他又立刻打道东羊村。现在赵辞回来,他是绝对要跟上来的。正好,赵辞失忆的这笔账他准备和他好好算算。
若有所思的公孙明瞟一眼赵辞,和柳琳下达命令:“少主安危为上,注意隐蔽探子身份。”说完拉住云里雾里的赵辞就往正厅走去。
柳琳紧随其后。
一入门就看到房间深处的女人,她斜躺在贵妃榻上,素如白纸的屏风遮住面貌,光影投射过来只能窥得身形。她身边有三两个侍女,她们一边服侍按摩一边嬉笑谈话,她也不计较,随和地“嗯嗯”应对。她的声音醇厚不像一般女子那样清柔,听来稍嫌男子气,但语调温柔让人忍不住觉得舒心。
公孙明带赵辞走到距屏风两臂的距离停下,他用眼神安抚紧张的赵辞,随后转头道:“湘姨,少主带到。”
湘姨挥挥手,嬉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服侍的姑娘们散如飞鸟,一个个绕过屏风离开,走前还不忘瞪赵辞一眼,有的还一脸埋怨地对赵辞摇摇头。
莫名其妙的态度让赵辞倍感疑惑,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忍不住慌张起来。
他不会再被打一顿吧?
顶着这个疑问,屏风被缓缓推开。女子的面容体态完全暴露在眼前。
湘姨长得和赵辞想象有些不同,但仔细推敲又认为确实该长这样。容长脸上的杏目不怒自威,嘴唇的线条直愣愣像刀锋般刚硬,可温婉的眉毛走态又显露她的内心。她皮肤细腻有光泽,体态匀称丝毫不见走形。看到赵辞,她目不转睛地放下双脚朝他走来。站如松行如风的姿态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还真是犟得像头牛。”怒骂的语气说到最后稍稍软了下来,湘姨身量不及赵辞,走到他跟前要抬头举手地摸他脑袋。
在摸到赵辞日晒雨淋粗糙了不止一点半点的皮肤后,湘姨的怒气又减了三分:“你就不能给我服个软求个情吗?离家出走是怎么回事,你当自己还是七八岁的孩子吗?”
她的态度让赵辞心里稍稍有了底,松了一口气的他试探地问候:“湘姨。”
“还记得我是你湘姨。”抚摸脸颊的手下一刻捏起了嘴边肉,疼得赵辞直弯腰哈气。湘姨拍拍他的脸,手又顺势滑到肩头,转过胳膊和手臂。长时间废弃练功,肌肉都薄了一层,囤在上面的脂肪也瘦了一圈,没有之前那般紧实有劲。湘姨又气又心疼:“离开了寒枫山,武功也不练了,你还打不打算出人头地?要让你爹知道我把你教成这幅模样,估计得怨死我。”
夺过嘴边肉的赵辞胆战心惊地后退一步。他看到湘姨就好像看到了老妈,怕极了她那双霹雳无敌捏肉爪。女人的刀子嘴和鹰爪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豆腐心又能煮成一碗温心养肺的滋补高汤,用爱意来熨帖你的心。
湘姨怜惜无处放的眼神让赵辞感到温暖,一旦放下包袱赵辞忍不住想要给她道个歉:“湘姨,我错了。”对不起她多日的担心受怕,也辜负了她对自己的期待。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赵辞了,这点无论怎样她都要失望。
谁知下一刻湘姨一脸看穿他计谋地回道:“大罪不罚,小罪难免。”还没说怎么罚,她先拉过赵辞的手腕诊脉,越探究眉头锁地越紧,连眉心的川字纹都逼了出来:“你遇到谁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公孙明说:“我让花晓一路尾随,她从铸剑山庄脚下捡回了赵辞。”
“江平意那个混账王八蛋,仗着几柄破剑就敢这么欺负人。”提到铸剑山庄,湘姨对赵辞身上的伤便有了初步判断,她忽然又奇怪道:“你作为江彦怡的朋友上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辞难得松懈的情绪又猛地一收,眼神也黯淡下去,好似夜风中的灯恍恍惚惚地摇曳:“我、我……”话像被开关锁在嗓子眼,他怎么都说不出第二个字。一旦回忆,那晚的种种事情都走马灯般闪过眼前,裴定的猜忌、庄主夫妇的气势凌人、江武德的痛击还有江彦怡的漠视……
裴定说江彦怡一味偏听赵辞的话是不理智,可他轻信裴定的话照样有失公允。
让赵辞难以接受的是,江彦怡竟然信了裴定的话开始怀疑自己,甚至当他哥哥正面攻击他的时候还袖手旁观。
气海翻涌的赵辞心口一痛,他脸色煞白地捂住胸口。
公孙明连忙扶住赵辞朝湘姨说:“阿辞重伤在身,尚需多加修养。”
湘姨看他气虚不宁内海浮躁,立即上前一步自背后运气缓缓送到赵辞身上。半柱香时间,湘姨放下双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抹去额头汗珠:“好了。先去休息吧。”
赵辞苍白的脸色逐渐显露血色,他睁开眼睛放下按在胸口的手:“谢谢湘姨。”公孙明还想要带他走,他拉住公孙明,朝湘姨说:“是秦柯。”
秦柯这名字一出,湘姨擦汗的动作顿时停住,表情似被冻住了一般。
此事不能拖,既然说起就早早解决。如果错过,赵辞不知还有没有决心去重提。打定注意到赵辞便将铸剑山庄那夜的来龙去脉说明。
从江彦怡埋伏百花楼到秦柯下毒,再到秦柯游说铸剑山庄无果,还有东羊村矿藏有寒枫山弟子驻扎之事。
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他素未谋面之人——秦柯。
然而湘姨却有些逃避,她双眸半阖,由侍女扶到椅子上疲劳坐下。对上赵辞、公孙明还有柳琳的目光,不免叹了口气。
公孙世家剑术高超举国闻名,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捡人。看到破烂小孩遗留荒野就心疼个不行,她爹如此——捡回了秦柯,她也如此——捡成了刀客一行人。
隐祸横生,让她又爱又恨。
先辈的遗愿固执而可笑,矛盾经年积累终于爆发,她避了又避终于迫在眉睫。
她沉下声音:“你既然回来先去祭拜先祖,等我有空再和你细细说明。”她抬手让人送他们出去。
失望的赵辞被送出门外,他和公孙明一同和柳琳告辞便来到无名堂。
门厅台阶上的赵嫣撑着脑袋打瞌睡,一愣一愣地努力和庄周博弈,听到脚步声立马精神奕奕地抬起头:“哥哥,我就知道湘姨会让你来拜爹爹。”
一旁的陶陶无奈地和公孙明解释:“我劝了好几遍,她都不肯离开。”
没想到脱线的陶陶竟然还想当全职保姆,赵辞讶异地问赵嫣:“你等我做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拜爹爹。”赵嫣笑着说。
对上她楚楚动人的小眼神,这要求谁都无法拒绝。
赵辞忍不住说:“那你下次让陶陶早点找我,我好走快点。”
赵嫣开心地重重点头:“哥哥最好了。”她赶忙推开大门,让赵辞跟上。
等赵辞迈过门槛发现,陶陶和公孙明都留在无名堂外。他奇怪道:“你们快点跟上呀?”
公孙明摇摇头:“阿辞,此处只有你们可以进去,我和陶陶非湘姨批准不得入内。”
惊愕的赵辞转过头看向赵嫣,赵嫣也点点头:“是的,因为里面都是我们的先人。他们不能随意进入。哥哥,你怎么忘记了?”
真相太残酷,赵辞打算用白色谎言来解围:“唔,天气太冷脑子就冻住了。”
听到这个回答,陶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少主讲什么冷笑话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她忙不及地关上门。留这两个兄妹在庭院。
赵嫣哈哈一笑:“我看哥哥是老了。”
“喂喂,有必要这么损我吗?”赵辞指指自己的脸:“一点皱纹都没有,年轻态的健康品。”
赵嫣一边所一边推开房间的大门:“你以前自己说记忆变差脑子变慢就是老年痴呆的,老年痴呆不是老是什么?”
“这也有老年痴呆的毛病?”赵辞的问题还没问完,目光瞟到屋内的摆设,顿时失声到怔愣。
如山般的牌位,从上至下层层叠叠似金塔般累下,厚重的木质让房间里洋溢着一股木头独特的香味。昏暗房间的灯盏由赵嫣拿起蜡烛一一点燃,光明从中间扩散到四周,灯油不知是什么做成,灯火竟然无一丝黑烟冒出,然而透着隐隐约约的香味。
光线逐渐明亮,牌位上的字迹也慢慢清晰。
最下面一排中间放着“赵玥”的牌位,其上还有“赵静淑”,左左右右的几张甚至再上面的几张竟然都没有写名字。
也就是说,庞大的巨塔中只有底下的两张写着名字,其他的都是空白的。就好像没有脸的人头,茫然而惊悚地矗立在高山上,用没有焦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你。
赵辞忍不住毛骨悚然。
但更让赵辞感到惊悚的是巨塔后的墙壁,露出的半幅墙壁上画着一只凤凰,张开双翼仰头直冲碧霄,身躯庞大羽毛华丽,可惜下半截身体被挡在牌位后让人不能看到。
赵辞下意识伸手摸到后腰。他身后也有一只凤凰,不知样子是不是和这只雷同?
突然间,赵辞觉得房间一暗,墙上的凤凰动了起来,那黑珍珠似的眼睛牢牢地盯住自己,无名的威压让他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