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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微信再度回头的时候,蓝海洋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他呼吸有些重,眉头也紧锁着,完全不像是睡得很舒服的样子。莫长汀靠近他一点,他的头突然就冲着相反方向一扭,好像特意不让莫长汀看自己一样。然而这个角度看蓝海洋下颚线是最完美的,莫长汀忍不住打开手机相机,对着蓝海洋拍了张照,然后小心地钻进被子里,生怕碰到他而吵醒他。说起来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蓝海洋就是不经意间给他拍了张照片,自那以后其实他都没有再拍过自己了。明明说好了的呢,莫长汀想。
蓝海洋一个人流了大量的眼泪,不累是不可能的。哭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莫长汀知道,是因为他曾经在何陶自杀后没日没夜的流了三个星期的眼泪,哭完了睡着,醒来了接着哭,哭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了。
所以蓝海洋又在难过什么呢?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拍的蓝海洋的照片,忍不住用拇指摩擦了一下那条令他着迷的下颚线。蓝海洋和何陶其实是完全不同长相类型的人,何陶大概是人们刻板印象里“艺术家”的长相,瘦瘦高高,不是很主流的那种好看,但是看久了会觉得很有气质、很深邃。他平时喜欢戴个休闲礼帽,穿的基本都是去古着店里淘的美国和日本过来的衣服,所以走在路上会比较吸睛。和大多数艺术生一样,他也抽烟很凶,就是这么害莫长汀也开始抽的。然后他会喜欢和一些三教九流的社会人士在外面撸串到半夜,但是好在再晚都一定会回家。
蓝海洋则是普通的大学男生?可以这样形容吗?莫长汀想了想,又立刻在脑中否认了。虽然身高体重发型确实都是普通,但是脸是比“普通大学男生”好看的,至少是莫长汀会喜欢的那种。五官位置很正,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平时不戴眼镜,也不会穿千篇一律的格子衫和米其林轮胎一样的羽绒服。他给人印象是很干净的、挺拔的,如果硬要说的话,他这种人会很像在国内大学里的那种学生会骨干、或者辩论队的头牌那样的人物,总之,如果在国内读大学一定是会很有人气、受人喜欢的那种,即使他自己并不想张扬。不过在国外就不一样了,不论什么样的中国人,都是混在人堆里过着自己不足为道的日子,没有人在意。
莫长汀知道蓝海洋就算没有抑郁也是有抑郁倾向的,就好像他第一次看到庄梓风豆瓣里的那张合照的时候就不自觉的被他吸引。他看起来和其他人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是那种会让人想要去深入的、想要更加了解他的“不一样”,但也是他在何陶眼中看见过的“不一样”。
所以可能如果只有一件东西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眼神吧,莫长汀想。他那时候经常不懂何陶眼中的东西,除了在他把自己当作模特进行创作的时候的那种渴求的眼神以外,别的时间他眼里的光都像是抓不住的萤火虫。是的,莫长汀想用这形容,因为他们曾经牵手走过夏日的夜晚,看到萤火虫的绿光在眼前划出短短的线条然后消失,接着又在另一边闪闪发亮,像是一场迷藏。
莫长汀当然记得,蓝海洋也露出过一样渴求的表情,那是他看到自己真正的作品的时候。蓝海洋对于这个世界的敏感度大概比很多人都要高吧,所以他才会因为自己的作品而疯狂地跑出去,会一会儿腼腆一会儿发情,会一面讨厌庄梓风一面为他三天没合眼,还会不明缘由的突然流泪半个小时,然后笑着说话……这种神经质是何陶所没有的,这让莫长汀觉得他非常特别,也非常可爱。虽然猜不透,但不会像何陶那样给自己带来沮丧和痛苦,更多的其实是享受,像是在等待惊喜,也像是和他一起走在悬崖峭壁,稍不小心可能就会失足掉下深渊。
所以这就是你喜欢他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次莫长汀视角,介绍一下蓝海洋长什么样吧。不过后面还是会攻视角继续的。
第三十九章
蓝海洋早上醒来觉得眼睛有点难睁开,去厕所一看果不其然眼睛肿了,肿的跟桃子似的。
莫长汀也差不多时间醒来,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一阵,直到蓝海洋洗漱完毕回来的时候才彻底睁开眼睛,结果一下就看到蓝海洋那狼狈的面相。
“哈哈,怎么肿成这样啊?”
“唉别笑,我今天还有课、还要去图书馆上班,真是见鬼了。”蓝海洋无奈地说,虽然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莫长汀下床,懒懒的走去厨房,从冰箱冷冻层拿出一包饺子递给蓝海洋说:“先用这个敷一敷眼睛。”
蓝海洋哭笑不得的接过来。
今天的早饭是莫长汀做的,很简单的培根鸡蛋三文治,弄得家里一大早就香气四溢。他们两个面对面,安安静静坐着吃完了早餐,阳光洒在桌上,透过一个没有内容的玻璃花瓶折射出好看的光斑,一切美好得像是电视剧里的桥段。
他们一起出门,莫长汀今天去画室,蓝海洋去图书馆,算是顺路。
难得艳阳高照的一天,两个人一下楼都深深吸了口气,并且决定走去学校就好。入冬以来几乎每天都是阴沉的,弄的人心情也压抑,难得这么好的阳光,即使像蓝海洋这样的阿宅也是愿意晒晒太阳的。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蓝海洋似乎能感受到某种新鲜的安心与惬意。如果这能被称作“爱情”,那么他之前拥有过的一段感情是多么的无味啊。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呢?”就好像看穿蓝海洋的想法,莫长汀忽然说。
蓝海洋有些惊讶地看他,看到那张自己从第一天开始就喜欢的不得了的脸,此刻白得像初雪。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蓝海洋回答。
“师兄,”莫长汀一把抓住蓝海洋的手,“你是不是又想逃了?”
蓝海洋有些木讷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这问题来得有些唐突,还是莫长汀手指间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要低。
“我……?”蓝海洋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心里好像一直有个无法跨越的坎,如果不第一时间否定自己一个哪怕稍微有点积极的想法,他就会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习惯可能是从家庭教育来的,也可能是从自己成长的经历中来的,总之每当他想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内心的另一个自己就急忙喊停。正因为这样,在有关感情和欲望上,他大概永远无法说出一个主动的、肯定的答案。之前的那段感情也是女方说确定关系他就答应,分手是他主动的,但因为那只需要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们不是恋人吗?”蓝海洋还在整理语言的时候,莫长汀的声音从耳边悄悄传来。
蓝海洋本以为这是自己想要却又无法说出口的答案,但是当听到的一瞬间,他却迟疑了。
与其说是“恋人”,莫长汀对他来说会不会更像是一个谜题?让自己疯狂的想知道答案、却又舍不得解开。
“是恋人,你就是我的了吗?”蓝海洋并没有看莫长汀的眼睛,他的手还被莫长汀抓着,他连脚步都没有停下,只是问了一个让空气顿时凝重的问题。
莫长汀显然没有准备过这道题的答案。但是他看起来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蓝海洋觉得,那长达几秒的沉默就已经帮他回答了。
“没事,我开玩笑呢。”蓝海洋掩藏住内心那一点点苦涩,就着自己被莫长汀抓着的手一把把他拽到自己身上来,“其实‘恋人’只是个名号,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然而他是不想再面对任何答案了。
他想到昨晚流过的眼泪,果然快乐从来都是短暂的,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幻象。
“我不管,师兄你是我的。”莫长汀突然说。
“好的好的,我是你的。”
或许人就该满足现状才是,但是蓝海洋恨自己的地方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更多。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蓝海洋和莫长汀之后其实并没有做过一次,但是他们会在睡前抱在一起很久,亲吻很久,他们的嘴唇对对方来说就像是甜蜜的糖果,轻含在嘴里,湿润柔软的恰到好处,他们在暧昧的雾气里相拥而眠,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又或许这一切本来就是梦呢?
庄梓风的妈妈倒是真是呆了一个星期就走了。走的那天蓝海洋还是开车送她,这天正好庄梓风也可以去医院拆线了,本来周芸是想陪着他拆线了过两天再走,但是庄梓风说什么也不愿意,干脆自己上网给他妈买了张机票,要她速速回去。
送完了妈,蓝海洋就开车送庄梓风去医院,这段时间,他似乎已经习惯当他的专属司机了。
拆完线的庄梓风看起来愈发红光满面,想必是这几天被亲妈照顾的很好。但是不用说也知道,他早就等不及莫长汀回家了。
“我家汀汀今天就可以回家啦,要不我们先去学校接他把!”坐在副驾上的庄梓风兴奋不已。
“现在才三点,他一般要呆到晚上吧?”
“什么?他这几天都这么晚回你那儿啊?”庄梓风明显有些意外。
“嗯,说是要赶工,都九、十点才回,哦,放心,我都去接他了。”
“这还差不多。”庄梓风满意地点头,“不过他之前没那么爱呆在画室,晚上也会回来做饭呢。”
“快期末了,忙呗。”蓝海洋持着方向盘望着路前方,但是心里却有些怪怪的感觉。
“没事,去看看他吧,走,前面转弯去学校。”庄梓风还是一脸得意地下命令。
蓝海洋倒也无所谓,反正没事,去画室看看也行。
因为工作日学校不好停车,他们只能把车停到学校的另一头再走去艺术楼那边。一路上庄梓风都跟得了多动症似的一会儿挠挠蓝海洋一会儿跳起来用他刚刚康复的右手去够头顶的树枝。太久没用右手,想必是太激动了。
按庄梓风的要求,他们都没联系莫长汀,因为庄梓风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本科的画室楼层虽然平时也不是对外开放的,但毕竟人多,来几个不认识的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站在电梯口,蓝海洋这才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一阵子没来这儿了,系里虽然要求他们跟进报道本科生备展的情况,但他往往就直接微信联系莫长汀问了。
他凭着记忆开始往莫长汀的那一格走,殊不知庄梓风已经对他投来有些奇怪的表情。待他们站在莫长汀的隔间门口,蓝海洋才想起来看了旁边的庄梓风一眼。蓝海洋用手指了指帘子,示意庄梓风进去。
庄梓风这时候却特别矫情的紧张起来,好像小女生要去表白初恋对象似的。他一把拽起蓝海洋的手,示意他掀帘子,自己跟在后面。
蓝海洋一脸鄙视,直接打开那条深灰色的帘子,下一秒莫长汀就出现在他眼前。他坐在高脚椅上,画板背对着门口,那张漂亮但有些疲倦的脸正好对着蓝海洋的方向。
莫长汀一瞬间的表情却充满了惊惶,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的惊惶。
“铛铛~~~~~”庄梓风此时打破了沉默,从蓝海洋背后闪现出来,“宝宝!想我了没!今天回家住吧!”
然而莫长汀脸色更微妙了。
他赶紧从高脚椅上下来,拍了拍手,又在工作时才穿的围裙上抹了抹,走到蓝海洋和庄梓风跟前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好啦~~你看!”庄梓风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莫长汀的脸色,还是自顾自地在那儿兴奋,举起右手给他看。
“嗯,那就好,还疼吗?阿姨走了吗?”莫长汀看着庄梓风问。
“走啦,早上蓝海洋把她送走的然后我们就去医院拆线了。怎么样,想我没有?”庄梓风说着说着就贱兮兮地往莫长汀身上靠。
“别别别,身上还有炭,很脏的。”莫长汀拿手肘推他,但是眼神却趁机打量起蓝海洋来。不出所料,蓝海洋正看着他画板的方向。
他这点敏感,莫长汀太了解了。
蓝海洋此时正看着那块画板,非常想过去看看那后面又是什么样的作品。因为他看到莫长汀走过来之前放下手里的美工刀的时候,就知道他又在创作黑色系列了。每当知道他在创作那些作品的时候,他的心就会跳的飞快,特别是现在他确认了莫长汀表象的作品都是何陶的延续之后,对他自己创作的东西和个中含义就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身边的莫长汀和庄梓风还在小打小闹,蓝海洋再次成为那个局外人。
他想走到画板后面去看看,然而又在想是不是先经过莫长汀同意会比较好。而另一边,莫长汀眼神跟着蓝海洋,让庄梓风终于也察觉到了。
“怎么了海洋?”倒是庄梓风先发话了。
“嗯?”蓝海洋抬头,一瞬间眼神里其实是空荡荡的。
“发什么呆啊?”
不知道是他过于敏感还是想太多,蓝海洋突然觉得庄梓风这个问句里有点质问的成分。
“没啊。”蓝海洋回过头,“这不看你们亲热着吗,我电灯泡了。”说着他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一步,抬头正好瞥见莫长汀画板上的东西。
该怎么形容呢?
一张张被揉捏过再摊开的纸,被黑色的炭笔涂满,然后被铁丝穿透中心,变成一朵朵黑色的花。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而作为打底的帆布画板上也写满了字,如果之前何陶的线条是强迫症,那么这些字可能是强迫症里还添加了躁郁和绝望,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力量。
蓝海洋条件反射一般再度感到不舒服,而这时候莫长汀一把推开庄梓风,几步走了过来,站在自己画板面前,直直地看着蓝海洋。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