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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能本不应该告诉你。”程凛说得不慌不忙,只是脸色多出了几分不忍,“但是我知道我要是瞒着你,你说不定一气之下就会把我杀了。”

    “说!”宋薄衣懒得听程凛说这些,他只想知道燕北到底怎么了,便向程凛吼道:“再废话我一样杀了你。”

    程凛叹了一口气,终是说道:“燕北他,可能快要不行了。”

    宋薄衣听后愣住,缓缓放开了程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呆了良久,然后才发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说道:“我要去见他,我必须要去见他。”兀自起身转了个圈儿后,又拎过程凛问道:“他在哪儿呢?你带我去。”

    宋薄衣当年将燕北交给还在倚翠楼做龟奴的程凛后就不再管了,也从来没有向程凛问过燕北的住处,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寻他,怕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成为徒劳。

    “你当真要去?”程凛见宋薄衣这样子后,极为冷静地问了一句。

    宋薄衣狠狠点头,眼神中没了往日的放荡不羁,此刻竟全是担忧和着急,程凛觉得,这世上能让宋薄衣露出这样神情的人,怕是只有燕北一个。

    “跟我来吧。”程凛随后说道。

    宋薄衣赶到的时候,燕北正数着酒坛子,在院前摆了一堆,很豪气。宋薄衣就站在远处看着,七年不见,燕北的举手投足却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只是这个人现在瘦得不成样子,连身上的衣服都撑不起来,随风打着晃。

    “你不过去吗?”程凛问道,“你就只想在这儿看着他?”

    “他……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宋薄衣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这你要问他自己了。”程凛说道:“对了,还有他身前的那堆酒坛子。”

    宋薄衣狠狠咬着牙,快要将牙齿咬碎了,终是迈步走过去,曾经的事他不想再提,现在的事他不想放手。

    程凛没有跟过去,仍是站在远处看着,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需要他的掺和了。

    燕北还在数着酒坛子,顺便搂了一个满着的酒坛子在怀里,正要饮下一口。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样能喝酒。”宋薄衣看着这些酒坛子,语气平静地说道。

    燕北动作一滞,转过头看着宋薄衣呆了片刻,随后笑道:“书呆子,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一面了?”

    宋薄衣低头笑笑,燕北的话语里是他熟悉的感觉,恍惚间仍是当年秦府中开着玩笑的少年,只是抬头再看,燕北变了,他也变了。

    “程凛都和你说了?”燕北靠着院外的木门轻声问道。

    “算是吧。”宋薄衣点点头。

    燕北摇头笑笑,“怎么,你想来送我最后一程?”

    宋薄衣侧过头,眼角微微泛红,转回头来却是笑道:“你不欢迎我吗?”

    燕北只是笑,抱起手里的酒坛子,咕咚咕咚地又将自己灌了个烂醉。

    第四十章 来世

    宋薄衣并没有去阻止燕北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眼看着他喝水一般喝光了一坛子酒,然后将酒坛子摞在那一堆空酒坛上。

    “剩下的日子,让我陪你吧。”宋薄衣轻声说道。

    燕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垂着眼睛看着一片落叶滚到自己的脚边又随风而走。

    ——————

    莫子衿自那日问过秦奕的真心后,就再也没提过关于燕北的事情,伤好了之后便如曾经一样在秦府住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秦奕自那之后就很少笑了,只是有的时候怔怔地望着莫子衿出神,莫子衿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每每这个时候,都喜欢留一个背影给他。

    “菜都凉了。”

    某日晚,莫子衿歪着头向提着筷子不动的秦奕说道。

    秦奕摆弄了两下筷子,然后将筷子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半闭着眼睛比划道:“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莫子衿撇撇嘴角,也放下了筷子,差人收了桌上的饭菜,然后倒了一盏热茶递给秦奕。

    秦奕接过,捧在手中。

    莫子衿笑着摇摇头,走到炉火旁添了一些木炭,将炉火弄得更旺了一些。

    秦奕望了莫子衿一会儿,然后起身走了过去,将手中的茶盏扔进了炉火中,一股水汽霎时间“嘶”地一声升腾而起,莫子衿被秦奕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再回过神儿来,就觉秦奕的两条胳膊箍着自己的腰,将他箍在了怀里。

    莫子衿有些惊讶地侧过头,正好迎上秦奕的唇,那唇上难得的温柔感带着几分熟悉。

    这番温柔让莫子衿妥协,转过身子回应秦奕的吻,带着小心的试探和一丝卑微。

    秦奕仍是冷着脸,初始的温柔只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儿就渐渐变成粗鲁,他用力扛起莫子衿,摔到榻上。

    莫子衿被弄得磕了一下后脑勺,轻吸了一口气伸手想去揉,但抬到半空的手却被秦奕拽回,反剪在他自己的身后,秦奕倾身用力压在莫子衿的身上,抬眼望着他的脸。

    莫子衿不恼,由他望了片刻,然后抬头轻咬住秦奕的下唇轻轻吸吮,两人交缠着,难免几番云雨。

    不过这期间,秦奕并不大温柔,弄得早已习惯这事儿的莫子衿依然觉得痛,痛得差点儿将被单子咬出个口子来。

    待到桌上的粗口蜡烛燃了多半下去,两个人这才平静下来,莫子衿疲累地趴在床榻上,任秦奕微凉的指尖儿抚摸着自己背上那道有些触目的伤疤。

    “被你摸得有些痒。”莫子衿侧头向秦奕说道,“故意的?”

    秦奕睨了他一眼,然后支起身子,覆在他的背上,顺着那道伤疤细细地吻着,偶尔还要轻轻咬上一口。

    “嗯……”莫子衿攥紧了枕角哼了一声,将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在想,或许终有一天,秦奕会给他他想要的那个答案,会看着这道疤心疼,会给他真心的温柔。

    两人心照不宣,有些事儿谁也不去提,都想着或许日子长了,彼此都能有个出路,只是这世上有一个人,怕是等不起了。

    ——————

    燕北的病发展得很快,不过十几天的功夫,整个人就已经没了精神,连酒都喝不动了。

    宋薄衣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很疼,脸上却依然带着笑,笑着帮他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外袍说道:“不过是天儿冷了一些,你怎么冻成了这么个狼狈样子?”

    燕北也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说道:“我怎么就狼狈了,怕冷还不是人之常情?”

    宋薄衣笑着摇摇头,在倒了一杯热茶塞到了燕北的手中,却也没将自己的手抽回,而是覆着燕北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暖着他冰凉的指尖儿。

    燕北低头看着,怔了片刻,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宋薄衣,脸上没有了笑容,反而带着一丝沉重。

    “书呆子,我觉得我怕是没有多少时候了。”燕北说道:“我想,最后求你一件事儿。”

    宋薄衣鼻子酸了一下,瞪了一眼燕北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老说这样的丧气话。”

    “说的是事实而已。”燕北笑道。

    宋薄衣垂了一下眼睛,又瞪了燕北一眼,问道:“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见秦奕。”宋薄衣话音刚落,燕北就说道。

    宋薄衣望着燕北,望着他带了一丝期望的眼睛,很决绝地摇了摇头,他可以答应燕北任何事,哪怕是燕北想要他的命,可唯独这件事,宋薄衣不会答应。

    “只一眼,我只想最后再看他一眼。”燕北皱着眉继续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宋薄衣仍然是摇着头,手上渐渐加了力气,按住燕北的手。

    “宋薄衣。”燕北叹了一口气,“算我求你,带我去看看他,只远远看一眼也好。”

    “不行。”宋薄衣说道,语气硬邦邦的。

    燕北听着宋薄衣这话怔了一下,然后歪着唇角笑笑,从宋薄衣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摇晃着起身说道:“我自己去,趁我还活着,我定要见他一面。”

    宋薄衣没拦着燕北,收回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转头看着踉跄地走着的燕北,看着他只出了院门就栽倒在地上。

    宋薄衣摇摇头走过去,扶起摔在地上的燕北,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擦了擦脸上的,然后对他说道:“还是回家吧。”

    燕北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胸口忽然疼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喉头一热,吐了一口血出来,血是温的,滴落在宋薄衣的手背,却将他的心一分一分地变凉。

    “咱们回家吧。”宋薄衣又道了一句,语气里含了几分恳求。

    那日之后,燕北就在也没有出来走动过,只卧在床上,几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宋薄衣一直陪着他,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就一直坐在燕北的床边,见燕北醒了,就会给他讲些以前开心的事情,见燕北睡了就会给自己讲些从前不开心的事情。

    “你不知道,后来秦府那一池子锦鲤胖得不成样子,都快横着游了,后来那些家伙就被下人们拿去卖掉了,换了一些新的锦鲤苗子回来,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喂食了。”宋薄衣笑眯眯地讲着,恍然间,他似乎还是那个只知道之乎者也的穷酸书生,那些日子有书和燕北解闷,单纯得很。

    燕北只微笑地看着宋薄衣,不知何时,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宋薄衣收了声音,抬手轻轻地在燕北的脸上划过,他真舍不得。

    那日午夜的时候,燕北才再次醒过来,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内的灯亮着,宋薄衣仍没睡,只是呆呆地看着他,那表情看得燕北想笑。

    “你醒了,口渴么?”宋薄衣见燕北睁开了眼睛后问道。

    燕北摇摇头,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只着轻轻的一下,让他的五脏六腑忽然一阵翻腾,绞在了一起一般,痛得他一阵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