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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如今过不去这道坎的,是敬原自己。

    多年以来,因为家庭的关系,敬原一直游走在娱乐圈边缘,尽管年纪很小,心高气傲,对人情冷暖却也看在眼中,只是他轻狂年少,有骄傲的资本,更不屑于虚与委蛇。

    现在自身独立,又有前车之鉴,他一时半会很难重新相信这些队友。

    是真心吗?又值得他交付真心吗?

    男团一旦成立,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聚是一团火,散似满天星,但人际关系本就何其复杂,更何况每分每秒,都关乎着切身的利益。

    这样想着,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敬原便对卫澄愈发不爽……或者说,越来越在意了。

    人也没惹他,敬原就是觉得卫澄傻乎乎,三分的好就足以令他掏心窝子相待——

    敬原从没见过这样的。

    比方说他们出席潮牌发布会(相当不正式,纯粹上去站个台喊一声“大家好,我们是‘极光’aurora!”刷刷脸),在场的还有某当红歌后。中午吃饭时,歌后匀了只鸡腿到卫澄碗里,又夸他可爱,假以时日一定能红。回去路上,卫澄就一副迷弟地吹她大方,不摆架子。

    敬原内心os:煞笔,那是因为她要减肥,顺水推舟的人情当伯乐似的——上回掌掴小花旦的高楼还在论坛飘红呢!

    正要甩他一脸锤,偏偏想到他鼓着嘴巴,仓鼠一样胡吃海塞的样子又开不了口,差点憋出内伤。

    再比方说去拍摄现场,合作方请的化妆师边上下其手边感慨他皮肤好,几乎不用费心思修整瑕疵。又说看过他选秀期间的舞台,有实力,有天赋。卫澄受宠若惊,端端坐着任由摆弄,人力气重了都不吭一声。

    他眼睛很敏感,一画眼线就眨个不停,到画内眼线时从敬原角度能看见卫澄下巴到脖子的曲线,做了好几个吞咽的动作,黑黝黝的眼球朝上顶,显然忍得非常辛苦。

    敬原看不下去了,“喂,您轻点儿行吗,成心把他戳出麦粒肿啊!?”

    化妆师连忙道歉,敬原摆摆手,继续打他的游戏。过了会儿对方走开,卫澄眼角粉嫩嫩的红还没褪下去,笑起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臂,“谢谢哦。”

    谢个屁,你没长嘴啊,痛了不会自己说吗?敬原的音游断了iss,他乱划了一通,暴躁道:“去去去,离我远点!”

    这样的事不可尽数。

    娱乐圈这种地方,人来人往很多东西当不得真。敬原了解卫澄的一些边角料,觉得他未必真的在这方面一窍不通。

    要么是装白莲人设,要么是情感到一定程度,丁点儿好意也心甘情愿拽在怀里捂着,反正不管哪种都烦死人!

    入夜。

    敬原半个月没睡好。原因无他……这床太特么硬了。

    敬原在家时一切吃穿用度都要讲究品质,然而以韶华条件,能提供给刚起步的男团的,一套三室两厅已经仁至义尽。

    为了出道还在和父母冷战,同队友的关系也说不上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其实以卫澄性子告诉他倒……但敬原不想。

    认床什么的忍忍也就过去了,他又不是豌豆公主!

    今晚天气挺不错,宿舍窗帘没有拉全,空调制冷下隔绝了暑气,漏进屋内的是淡淡的皎月光芒。卫澄在房间洒过空气清新剂,甜甜的橘子香,熏得月光像是在烧煮着的一壶酒。敬原翻了个身,看见卫澄脸向着自己这边,腕口朝上,睡得发出轻微的鼾声。

    辉月温和地漂着他的脸。

    这家伙不聒噪的时候看起来还……挺乖的。

    他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动静,敬原吓了一跳,以为他要醒了,顿时有种差点被抓包的感觉,将被子一扯蒙住了头。靠,够鬼使神差的!敬原压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一盯盯了这么久,现在心脏跳得雷响。

    半晌,危机解除。卫澄好像踹了一下被子,重新安生下来。

    敬原百无聊赖地吹了口气。

    唉,又是一个失眠的网文之夜。

    敬原掏出手机看几千章的打脸爽文,里面那个男主演导乐n栖,谁造他谣他团队就发律师函打官司,圈里妹子前赴后继的,特夸张,特脑残。敬原边看边在心里刷弹幕狂槽,忽然卫澄那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真醒了。

    敬原熄屏幕藏手机闭眼睛缩脑袋,动作一气呵成。

    卫澄坐起来,趿着拖鞋,敬原估计他是去厕所放水,结果对方轻悄悄走到他床边,气若游丝地喊,“敬原?”

    卧日,叫魂啊……敬原满脸黑线,不予理睬,逼真地打着小小的呼噜。

    卫澄蹲在他床前,仔仔细细瞧了半天,隔着被子敬原都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简直要把那层布烧出窟窿来了。

    卫澄好像在笑的样子,“都不怕憋死的。”说着很轻很轻地把敬原罩头的褥子扯下来,到肩膀的位置,还熟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事他就出去了,有种莫名的兴奋一样,最近一个厕所就在走廊,可半天敬原都没听见冲水声。

    这货做什么?

    敬原一骨碌爬起来,出房门,循着细碎的声音,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只见茶几旁窝着一团模糊的影子。

    敬原一个闪现,“嘛呢?”

    “啊啊啊啊啊——”卫澄惊得叫了起来,声音一时显得很大,本来敬原在明他在暗,结果这下敬原也吓得一抖,正要发作,卫澄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手心又热又软。

    卫澄威胁道:“闭嘴!”确认敬原不会大喊,他放下手,心惊胆战地吁了口气,“你别把他们搞醒了。”

    “大半夜干什么?”

    空气中有一股诡异的香气。

    “饿死了,”卫澄说,“偷吃呗。喏,分你一包,别告密啊!”说着把一包东西往他怀里囫囵一塞。

    敬原差点翻白眼。

    不过转念想想,也是情有可原。他们目前还在集训阶段,出道首秀除了舞蹈、声乐、表情管理,对形体同样有极其严苛的要求,现在的一日三顿,说好听点是把控营养,直白讲就是清汤寡水。每天训练量那么大,也难怪卫澄遭不住。

    敬原鄙夷,“还队长呢,什么自制力。”

    卫澄叫苦道:“不是好嘛!我这实在忍不住了,初犯,谁晓得会被你抓包啊……唉,吃吧吃吧,小心别把衣服弄脏了。”边说边犹自不放心地瞅其他三个队友睡觉的屋子。

    敬原说:“你怕个鬼啊,每天那么累,雷都劈不醒他们的。”刚才被卫澄叫声激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安回了胸腔,敬原借着稀疏月光往手上看,“这什么?”

    卫澄:“卫龙辣条啊!”

    “哈?”敬原皱起眉头,“啥玩意儿,能吃吗这?看上去好不干净。”一脸怀疑地半眯起眼睛检查塑料包装上的质检图标。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卫澄改口,“行了行了,不要还我。”

    他作势要抢,敬原跟他是你要我往东我偏要往西,脾气一来,眼疾手快地撕了袋子,学他刚才的样子扯下一条往嘴里塞。

    虽然看得不大清晰,敬原的表情也尤其精彩了。

    卫澄得意哼哼,“哦豁,真香了吧?”

    敬原又吃了一条,认真咀嚼着,吞掉后说,“面粉吗,靠辣椒油和添加剂调味?”

    “……是吧?”卫澄看了看印刷在袋子背面的成分表,光线不足看不清,提醒道,“你别贪啊,刺激性的吃多了拉肚子,我就是馋得不行——老耿太狠了,咱这屋除了五个饥肠辘辘的美少年一无所有,鬼子扫荡都没他绝。哎走,去外面吃吧,正好晒月亮去。”

    敬原来不及拒绝,卫澄一把牵起他的衣摆往露台拉。

    “免得第二天起来客厅有味儿。”卫澄神神秘秘道。

    公司这套房子,对着墙壁踹一脚就能扑簌簌地往下落墙灰,能值得夸赞的就是这个露台,卫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种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植,还很奇思妙想地摆了一套桌椅,预备吃下午茶的时候用。老耿见了很高兴,说是以后录团综的好素材。

    敬原被辣条“妙不可言”的气味勾得馋虫乱蹦,不过他很少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略微尝了尝,默默感慨神州人民的创造力,就放下了。

    卫澄其实也没吃多少就放下,“不吃了,一次最多吃四根,队长更要以身作则的。”他嘴巴红通通的,被辣得有点肿,依依不舍地说。

    敬原觉得他的人生经历又丰富了一些,比如大半夜鬼鬼祟祟爬起来吃一种叫辣条的东西,比如住这么个又挤又破的屋子,比如……以团体的形式出道。

    抑或是,比如——在看到溶溶月色中卫澄的面容时,心跳漏了一拍。

    他平常满脸冷酷的样子有点凶,现下安安静静,若有所思的,卫澄也没那么谨慎,想了想主动跟他提说:“敬原?你不要那么提防,其实我们并不在意你的身份的,无论比我们好多少还是差多少,你都是‘极光’的一员,我们的队友啊。”

    敬原说:“讲得好听,你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就能代表其余三个了?”

    卫澄说:“将心比心嘛,我是队长,我对你没意见,他们更不会有啊。”

    敬原:“那是你蠢。”

    卫澄哽住了,啼笑皆非,“行、行吧……”也没见他多生气。

    敬原一贯吃软不吃硬,卫澄这么愿打愿挨的,他也撂不了别的话了。况且实际上敬原对卫澄真没什么实质的意见,顶多停留在“怒其不争”上。

    卫澄很努力,他跳舞不行,每回最早一个到练功房,拉筋,扒舞,记动态线,贯彻着勤能补拙的道理。敬原听说他从参加“create101”起就有“拼命三郎”的称号,次次公演任务用比别的练习生多五倍十倍的时间来弥补短板,那时是他人气高涨的阶段,一直稳定在出道线内,可最终的成团名单里没有他。

    数据最为直观,是噱头,也是证据。出不了道,那就不是实力的原因。

    资本当道,捧高踩低,这是圈子中万古不变的丛林法则。敬原签约时以为凭借的一己之力,可和队员们见面第一天,老耿的话就给他来了当头一棒。

    所以担当ace的敬原理应最为优秀,理应一己之力担得大梁,所以敬原做出嚣张跋扈姿态的同时又得如履薄冰,因为他担心堵不住队友的悠悠之口,担心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相比之下,卫澄的心态堪称干净得透明。

    他真的不妒不忌吗?

    敬原以前不信,然而,夏夜喧嚣的蝉鸣,树木的清香,波纹一般荡来漾去的水月,搭着卫澄弯起嘴角时灿若辰星的笑,在微风轻曳下,仿佛要把他领入一个过分真实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