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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楼问:“王天风被他打了?”

    “据说是。”阿诚不确定:“打到什么程度不知道。”

    明楼却只一笑,这一笑笑得颇为解气一般。

    “打得好,那疯子就是欠点教训。”

    阿诚给他翻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拿上自己的外套往外走:“今天约了租房子的房东,我先过去了。”

    其实阿诚不知道的往事有很多。

    他们两人的青年时期不可避免的错开,关于在伏龙芝的事情,阿诚闭口不谈,明楼只能从他的成绩档案中来猜测一二。

    至于明楼,他青年时期受训的时间不比阿诚少。

    不过他要更为隐秘一些,甚至在学校里头用的都是化名。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打教官这种事情是明家的祖传技艺,明楼十八岁的时候也因为殴打教官而被处分,而那个教官要比明台这一位惨多了——因为不只是互殴。

    那一次明楼的同伙还有一个,叫王天风。

    后来来负责处分他们的是总教官,明楼被一言说的不服,只不过他还没开口,那头王天风已经抄起椅子砸过去了。

    明楼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他心道,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同学少年,想来王天风其实在自个儿记忆中也并未完全的不是东西。

    至于明台殴打教官这种事情,他也只能说,打得好。

    谁料一转身,他刚刚在心里头嘲笑完自己的老对手,就隔着窗户给了自己弟弟一枪。

    明楼来不及去看瞄准镜对面的样子。他只能快步往外走,然后努力的透过已知线索来推断阿诚的伤势。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他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不过没有少,汪曼春还没有醒过来。

    他在来的路上脱下了手套,而掌心渗出的汗却还没有挥发干净。

    他定了定神,有些抖动的指尖这才安稳下来。

    阿诚推门而入时毫无异样。

    明楼靠近他身边的时候抽了抽鼻子,什么也没有闻到。

    然而直到晚上,他先是面对了自己另一个弟弟的怒火和挑衅,忍无可忍之中把人撂倒了,随即自己也跟着倒下去。

    恍惚中想的居然都是。

    奶奶的,想来如果他以前的老教官直到一个新人把自己喝王天风都给揍了,会不会想要将明台引为知己。

    晚间换药明楼揭开阿诚身上的纱布,只瞧见红殷殷的一片,扯开的时候大概还连着些血肉。伤口看上去倒不是很恐怖,只是不断的往外出血。

    这样的伤口缝针没有太大意思,而且为了不留痕迹,救护车上的处理不过是洗干净伤口,却连气味太大的消毒水都没有敢用。

    明楼发现他伤口周围的肉有些发白。

    只问:“吃了药吗?”

    “又是阿司匹林?”

    明楼不接话,只熟练的将他的伤口重新包扎好,而后去拿他搁在一旁的公文包。

    在外夹层中果然摸出药盒,他递了一颗给阿诚,后者拿过来干咽下去,也没有感觉到肩膀上的疼痛感消下去多少。

    阿诚说:“我听人说,阿司匹林这种东西还能拿来养花。”

    “胡扯。”明楼半真不假的呵斥:“你以为这药便宜啊?”

    其实这话倒有点一语成谶的意思了。

    时隔多年后他们躲在欧洲某个乡下小镇里头过日子,无所事事中帮佣的姑娘从院中剪来鲜花,她夸奖先生您家的花瓶非常漂亮。

    那是个景德镇的青瓷瓶,雨过天晴的颜色,配的却是红蔷薇。

    阿诚觉得按着中国人的作风,怎么也该配一株玉兰才显得风雅。明楼却不太在乎这种东西,只往花瓶里头丢了片阿司匹林。

    他五十岁之后一直在和药物成瘾性做抗争,虽然十分艰苦,却从未放弃。

    瞧着那一捧火红眼里的花色。

    阿诚无端的又想起往事,他总会在包里常备这种药物,而谁料得有一日尽可以随意的用来养花。

    所以这世间事无非如此。

    一面惨烈的不忍注目,一面却又温和的令人喜爱。

    彼时明台还留在国内,来往的信件上写了“风雨飘摇,竟觉得和以前一样孤苦难忍,幸好有妻儿相伴,我们过的虽穷一些,但心里头是满足的。”

    他们不知道明台来往的信件需不需要过审,而国内的消息也只能囫囵的知道个大概。

    明楼曾经因为幼弟的处境也不成眠,却也不曾多说,只剩下无可奈何的喟然。

    “我想来,人这一生,或许苦难都是要自己尝的,谁也替不了谁。”

    便展信回过去,只说了些你我皆好的客气话。

    然而阿诚拿过来一瞧,却发现里头居然藏了套密钥,对应的解码本还是当年一行人在重庆用的那一份。

    他凭借着记忆三三两两的破译出来,居然发现明楼把当权者挨个骂了一通,最后才说“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大哥想办法把你接出来。”

    还是改不了那副长兄的架子。

    接到明台回信是半年后,他说形式有所转变,周总理重新开始主持工作。

    期间形容“如同当年一般,相信总是好的。”

    而后嫌了明楼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

    此时彼时阿诚心里头想的却都是一样的。

    哪里由毫无根据的美好,谁人不是从黑暗泥泞中走过来的。

    世界以痛吻我。

    我要报之以歌。

    日本人从来不会真正相信为他们做事的中国人,他们痛恨这个国家教育体系中那些名为“精忠报国”的思想。

    而中国人的爱过方式很特别。

    藤田芳正见过在大街上游行抗议的学生,也见过战场上慷慨赴死的士兵。

    然而他最为痛恨的,确实那些表面上臣服忠心,事实上却效忠着中国政府的特工间谍们。当是骨中之刺眼中之钉。

    所以他从来都不信任明楼。

    这一日明楼在一场新闻会上被刺杀,警备人员被堵在门口进不来。

    人群慌乱中明楼从侧门出去,一路拐到后备的休息间——他知道不能外外头走,恐怕对面屋顶上海蹲着狙击手。

    然而他开始猜测这是哪一边的人马。

    重庆?

    还是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