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就像穿透迷雾的那缕晨光，带着暖人的希望，“铭儿选择以母亲的身份活到最后，只是因为她爱小文，所以铭儿保护小文是理所当然的事”。

    小文泪眼汪汪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可是我害死了铭姐”。

    男人轻轻摸着他的额头，“怎么会呢，明明是坏人做的事，小文为什么要替别人顶罪”？

    小文楞了一下，赶忙说，“不是这个意思，铭姐他是因为救我才……”

    男人忽然打断了他问，“救你？铭儿把小文救活了吗？”

    小文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男人于是接着说，“救活了是不是就会好好活着的意思？如果小文不能活下去就谈不上救活了。没有救活，铭儿就死的毫无意义”。

    小文看着男人，痛苦地说，“可是是我撒了谎……是我……”

    男人温柔地轻轻拍着小文的身体，“小文，不要辜负爱好吗”？

    小文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不要辜负爱”？

    男人点了点头，“因为有人会伤心，所以不能辜负爱”。

    小文看着男人，“铭姐她那么爱我，救了我，我却没有好好活着，她会伤心”。

    男人又点了点头，“照顾铭儿和小文是我的责任，小文不原谅我也可以，但是给我机会将功补过好吗”？

    小文抓住男人的手摇了摇，“不是苏大叔的错……不要这样……”

    男人回握住了小文的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好的不好的事，小文都会告诉我对吗”？

    小文突兀地放开了男人的手，却被男人牢牢抓住，“不要嫌弃我养大的小文。如果他上面落了灰尘，一定是因为我的疏忽，但我向你保证他是最干净善良的孩子，值得所有的赞美”。

    小文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苏大叔真的这么认为？你在哄我”！

    男人轻轻拍着在他手里挣扎的小手，“小文知道我不会对他说谎，不要再摧残那个一直让我骄傲的小文了，一起保护他好吗”？

    小文看着前方，仿佛穿过黑暗看见了那个瘦弱的哭泣身影。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现在的自己仿佛与过去割裂开来了，他要为了铭姐的救命之恩好好活着，他要和他的苏大叔一起保护那个被欺负的倒霉孩子，他有好多事要做！

    小文回过神才发现男人在他手心写着字，他听见男人的声音，“等我来接你，在这之前请你替我好好保护他”。

    小文在心里默念着那串数字，良久，男人问，“记住了吗？现在睡觉吧”。

    小文感觉男人一直握着他的手，轻轻拍着他，就跟小时候一样，许多天来他第一次安心地睡着了。

    周书乐第二天来的时候，小文正在焦急地找一把椅子，抓住每个护士就问，急得仿佛找不到这把椅子世界就要毁灭了一样，周书乐站在门口看着，或许小文的世界早已经崩塌了。

    周书乐听着小文的描述，知道确实有这把椅子存在，而且之所以椅子坏了，还是被小文自己自杀撞的，于是他走过去，轻笑地着说，“那把椅子昨天我让她们拿去修了，等修好了她们会送过来的”。

    小文听到周书乐的声音，转过头，重复了一遍，“昨天，送去修了”？

    周书乐在小文眼前晃了晃手中的早餐，“带了好吃的，你一定会喜欢”！

    小文失措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知道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明白昨晚上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那几个数字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是他不能打这个电话，因为他宁愿活着等一个希望，也不想接受一个绝望的事实。

    小文没有听到周书乐的叫声，只是这样站着，他抬眼望向自己的病床，苏大叔，你一定会来接我的，你从来不对我说谎！

    小文终于在周书乐的叫声中来到他身边，看着周书乐摆了的热气腾腾的早餐，安静地坐了过去。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关心过他喜欢什么，也只有一个人知道他最爱的早餐是什么，连许晓铭都不知道。只有苏蓁知道，他喜欢吃酱油拌白粥，原因是因为他的母亲只会做白粥，而且那是他和他母亲最快乐的日子。

    周书乐看着今天似乎已经慢慢冷静下来的小文，终于松了口气，他不仅不擅长带孩子，也不喜欢小孩子！

    小文忽然说，“暑假快结束了，我要上学了”。

    周书乐不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小文看着他的表情却接着说，“苏大叔给我留了教育基金，还有铭姐平时给了我的零花钱，不会……”

    周书乐笑了起来，“我虽然没有你苏大叔有钱，但也不会阻止你上学。不过，似乎有点突然”？

    小文避开了周书乐探究的目光，“我本来就在念书，现在只是在放假”。

    周书乐关心地问，“你也不在意你铭姐的安葬吗”？

    小文的耳边响起那个暖人的声音“小文把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好吗”，但他还是问了，“尸体在哪里都不知道，你会帮我吗”？

    周书乐淡笑着说，“我惹不起啊”。

    小文于是摇了摇头说，“所以我先好好上学吧”。

    周书乐看着面前这个懂事的孩子，苦难总是会让人快速成长，他越懂事，只不过证明他曾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伤痛，但是即使如此，小文今天的转变也委实太过惊人！

    “昨晚发生过什么事”？周书乐状似无意地问。

    小文慢慢地抬头，“什么”？

    周书乐拿着豆浆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你为什么找椅子”？

    小文擦了擦嘴表示自己吃完了，却没有回答问题，他似乎急着离开医院，所以又开始向周书乐问起出院的事。

    第35章 针锋相对

    周书礼睡了多久他不知道，一直昏昏沉沉不愿醒来，直到苏烨弯腰在他耳边说，“现在当乌龟太晚了，再躲下去不怕错过其他人的生命吗”！

    周书礼忍着头痛睁开了眼，带着浓重鼻音的弱势声音说，“我身体不舒服，你让我安静呆一个月”。

    苏烨直起腰看他，“医生说你并不配合治疗”。

    周书礼又闭上了眼睛。

    苏烨坐在他床边，却看向窗外，“苏蓁死后，你拼命活着，王旭死了，你却不想活下去，为什么”？

    周书礼烦躁地反问，“我回答完你就走吗”？

    苏烨没有回答，也没转过身来，“杀王旭的人是王珃，有明确的仇人，反而放过了”？

    周书礼翻了个身转向另一边，“苏蓁说过，王旭如果死在王家人手里，谁也不许追究”，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也是王旭自己的意思”。

    苏烨回过头看周书礼，“你居然这么听话？如此当初还敢把王旭交到王珃手里”？

    周书礼遮着眼睛，“当时赌王珃不会当场杀王旭，几分钟的时间，你就可以救他了，而且苏阗会帮我”。

    苏烨俯身拉开周书礼的手，板过他的身体，一手把他的双手按在头上，一手替他擦着眼泪，“周书礼敢拿任何东西冒险，为什么又要在无可挽救时假惺惺难过地哭呢”！

    周书礼别过头，想躲过苏烨伸过来的手，但显然没有效果，苏烨屈指慢慢地擦掉他的眼泪。

    周书礼瞪着哭红的双眼，瓮声瓮气地用他干哑嗓子最大的音量喊出了“放开我”！

    声音柔弱婉转，配着周书礼病弱的脸，惹人怜爱？苏烨想确实有那么一点可爱，但周书礼最能激发的却是男人最原始欲望，所以更想摧残他。

    周书礼惊怒地望着苏烨手伸去的方向，双脚直接往苏烨身上乱踢，但是他残废的脚显然不太有用。

    周书礼忽然放弃了挣扎，他平静地看着苏烨，“你就这么喜欢这个残疾的身体”？

    苏烨停下手来看他，“我喜欢周书礼这件事没告诉过你吗”？

    周书礼动了动手腕，苏烨真是力气大到让人怀疑他不是人类，完全动不了，他只好哑着嗓子跟苏烨讨论这个垃圾话题，“喜欢就要上了他”？

    苏烨还是冷冰冰的态度，完全与他手上的动作脱节，“你不喜欢吗？苏蓁就是这么做的”！

    周书礼吼道，“苏蓁消失了你怎么不在我面前消失”！

    苏烨平淡地说，“总得有一个人留下来……上你”！

    虽然苏烨想说总得有一个人留下来照顾你，但他还是没有把那句关怀的话说出口，因为周书礼除了冷嘲热讽不会有第二种反应。苏烨非常清楚周书礼的为人，你为他抛头颅洒热血，把全世界放到周书礼面前，他都不会感动，除非他喜欢你尊敬你。当然如果情况恰恰相反，是他喜欢你，那么他自己会拼命把全世界放到你手上。

    周书礼气得脏话脱口而出，“宁愿被狗上也不要被你这个王八蛋碰”！

    苏烨冰冷的目光盯着周书礼的眼睛，慢慢地问，“你确定？今天可以让你选”。

    周书礼咬了咬嘴唇大声说“是”！

    苏烨当然对虐待周书礼没有兴趣，即使他那么做了，周书礼也不会如愿给出他要的屈服，说不定还会来一声“好爽”刺激他，而这又是周书礼让人欲罢不能的地方，驯服周书礼这件事简直让苏烨着迷。

    苏烨承认他其实拿周书礼没办法，你对一个被养的如此极端而又没有羞耻心的人能有什么好主意？！

    苏烨放开他，站起来说，“我会帮你选条健硕点的”。

    周书礼知道该给自己找台阶下了，立马讨好地说，“苏烨，我会好好治病，但你得给我点时间。况且现在我也不敢乱来了”。

    苏烨转身往门口走去，“周书礼，你只有一个月，接受我或者让我支配你”！

    周书礼抓起枕头就向苏烨扔去，理所当然地枕头被挡在了关上了的门内，他扯了扯自己的睡衣，晃着晕晕地脑袋去了浴室。

    周书礼出来后把所有的被单连同自己刚才穿的睡衣一起扔了，换了全套床上用品，才安心地爬上床，又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地样子睡过去了。

    苏老爷敲门进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轻声叫了一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