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记得雨琪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叫什么吗？”陆远打断她。

    老人沉默了会，好像在想。

    “他高高的，整个人都板板整整的，长得也很精神，浓眉大眼的，很硬朗的一个小伙子……我记得是叫……李杰好像……雨琪说他是个警察呢。”老人边回想边说。

    “您还记得是哪个市局吗？”陆远也皱起眉。

    “好像就是本地市局……淮阴市局……”老人茫然地回答着陆远的问题。

    “那小伙子真的很好，还跟我保证了要一辈子对雨琪好呢……”老人又开始自顾自地说，“可是一个月前就没来过了，后来都是雨琪一个人回来，我问她，她就说他忙……”

    “对了，说了那么多，你们也饿了吧，我去给你们煮面条……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雨琪可是很喜欢吃我煮的面条……”老人说着扶着床起来。

    沈情刚想拦着他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便没说话。

    老人走到小灶前，很认真地开始煮面条。

    “所以，打电话的根本就不是思雨琪的奶奶。”陆远声音很小，只能他和沈情两个人听到。

    “李杰这名字你听过吗？”沈情并没回答陆远刚才的话，眼睛四处看着。

    “没。”陆远想了想，摇摇头，“不过我也只认识姜子阳和他身边的朋友，不代表说李杰不是警局的。”

    沈情没说话，一转身，不小心把床上的十字绣白布带到地上，便弯腰去捡，一转头，突然顿住了。

    沈情皱着眉头站起来，把十字绣重新放到床上，又看了看思雨琪的奶奶，正背对着他们认真煮面条。

    他便撸起袖子，靠着床边蹲下来，一只手往里伸，陆远不懂他在干什么，便也蹲下。

    看见床底有本书，便伸胳膊去拿，陆远长手长脚，胳膊也比沈情唱出一小截，稍微一侧身便把那书拿出来，吹了吹书上粘的灰尘棉絮，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本书，而是个半厚的本子，看起来挺旧。

    沈情把本子拿过去翻了翻，便把本子揣进怀里。

    “那是什么？”陆远忍不住问。

    “如果我猜的不错，是日记本。”沈情拿过床上放着的一截纸，把本子擦干净，又放回怀里，用外套遮住。

    “既然没什么别的发现了，那我们走？”陆远看了一圈，发现真的没什么别的了。

    可沈情摇了摇头，目光微闪，像极了两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我想留下来，陪奶奶吃完这顿饭。”

    他的话语坚定，目光更坚定。陆远愣住了，想明白又笑起来，他的小沈情怎么可以那么乖，那么容易心疼别人呢。

    “好，我陪你。”陆远点点头，伸手揉了揉沈情细软的头发。

    想了想又拿出手机，这个时候姜子阳应该也醒了，便给姜子阳打了电话。

    “喂？老陆？”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哑，看来刚醒没多久。

    “我说，你听着，除了你，刘峰也别告诉。”陆远说的很严肃，姜子阳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市局有卧底，每次都会在他们之前将消息告诉那边让他们迅速撤离，通过这次的事情，姜子阳感觉细思极恐，严杰那个案子，明明他后面肯定有更大的势力，可当时却只能查到他那里，现在想起来才知道当时也是有人通风报信。

    “你说。”姜子阳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立刻恢复清醒。

    “查一个人，叫李杰，思雨琪的男朋友，同时也是你们局里一个警察。”陆远看了看腕表，12：46，又转身看了看正在盛碗的老人，“差不多下午两点，我们在市局见。”

    “好。”姜子阳回复完迅速挂断电话。让刘峰在这照顾秦朗和几个受伤的警察，自己回了市局。

    人生总是不可预测的，所以，在任何时候，都要抱着一份希望。

    “来了来了……”老人端着一碗面条走过来，沈情赶忙去接，还没等老人转身回去，陆远已经将另外两碗都端过来。

    老人只能转过去把筷子拿过来。

    沈情坐下来接过老人递来的筷子，看见自己碗里还有一个荷包蛋，又看了看陆远碗里，也有一个，而老人碗里，却只是白水面条。

    “您怎么不吃鸡蛋？”沈情想把自己碗里的给她，却被她挡住。

    “不不不，我不吃我不吃，你们吃你们吃，小孩子长身体呢。”老人说完可能觉得自己的借口太烂，为了掩饰又干笑了两声，露出没有门牙的嘴，本来是一幅喜感的画面，沈情却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还长什么身体啊。

    “那好。”沈情也不再推让，自己吃起眼前这一碗。

    “您吃我这一碗吧。”陆远将自己还没动的那一碗跟老人的换了换，用筷子夹了口面条吃起来，“我啊胆固醇太高，医生不让我吃鸡蛋。”

    老人也不懂，只听见医生说不让吃，才没再争论，低着头吃碗里的荷包蛋。

    沈情看着低头大口大口吸溜面条的陆远，觉得这人说谎都不打稿子。

    正午的阳光透过大门上方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金色的，带着尘埃的光雾，老人吃得很慢，也很安静，沈情也慢慢的，陆远吃饭并不慢，但可能是这幅景象太过温馨了，他不自觉的放慢了速度。

    三个人吃完午饭已经将近下午一点半，沈情和陆远帮着洗了碗，又为老人收拾好家里，沈情趁老人不注意往老人枕头下塞了一千块现金，等走到门口，才跟老人说，老人嘟囔着不能要，还没等老人进屋把钱拿给他，沈情就拉着陆远跑远了。

    等老人重新走到门口，胡同里一切都回归到寂静，两个小伙子仿佛没有来过一样，可老人拿着手中的钱，她知道，他们来过。

    可能是世上的苦难太多了，而一件件磨过来，终于感觉自己到了尽头，看见了光。

    老人枯黄的手紧紧攥着钱，又把她放回枕头下面，她想，等雨琪回来，就让她把钱还过去。

    沈情走在回医院的路上，表情并没有刚才的那样轻松，而是眉头拧得更紧了，连陆远也是一样。

    有些人受了一辈子的苦，本来觉得终于有了光，却只是一瞬。

    “陆远……”沈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说人这一辈子为什么那么短。”

    陆远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身边这人，阳光被一片片树叶撕碎，打在这人精致消瘦的侧脸上，他抬着头，却垂着眼，纤细浓密的睫毛被微风吹的轻颤，红润的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说人这一辈子过得多窝囊啊。”沈情没听见陆远答话，自顾自地说起来，“从生下来，就要尝遍世间各种滋味，酸、苦、辣，可是里面就是没有甜，受了那么多苦，熬了那么久，却还是会老，会死。”沈情顿了顿，仿佛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有些人还没有经历时间带给她们的苍老，她吃了那么多苦，却最终在花样年纪里被别人结束了生命，人生真是没劲透了。”

    “可还是要过下去啊，就算受再多罪，人还是要有希望对吗。”陆远单手搂住沈情，在他肩上拍了拍。

    “嗯”

    是要有希望的，可是如果最终的希望变成现实……

    陆远……你会恨我吗……你会难过吗……为我……

    ☆、第 43 章

    思雨琪死了，她的奶奶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办，沈情不敢往下想。

    而那晚的电话并不是思雨琪的奶奶打的，那么还会有什么事让她那么着急。

    李杰，这个人到底是谁。

    太多问题想不通，太多问题又不敢想，所有人都在害怕，怕刚发现的线索突然又断了……怕查出的真相远比他们想的要更丑陋……

    等到陆远和沈情走回医院又开车回到市局，差不多已经快下午三点二十了。

    姜子阳办事效率很高，回到警局谁也没通知，自己便去了档案室查名字，果然，真的有叫李杰的这个人。

    姜子阳看了眼警衔，发现这人还没有，只是个二拐，怪不得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姜子阳往下翻，发现最近资料是在一个月前，淮阴市国际世贸大楼爆炸案，姜子阳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强烈的爆炸声和玻璃震碎声，并且感觉到当时滚滚的火焰和慎人的热流。

    当时正值下班高峰，路上车挤车，等姜子阳他们赶过去的时候，爆炸已经持续很久，当时听围观者说有名小伙子冲进去救人来着。

    姜子阳心跳差点落了一拍，难道……

    他继续往下看，果然，因淮阴市国际世贸大楼爆炸一案至今失踪……

    当时这案子并不归他们管，所以姜子阳对这案子的细节也并不清楚，随后他又从内网里搜索当时爆炸案细节。

    爆炸并不是突发事故，而是人为的。

    内网出现了当时案子的主要嫌疑人，那张照片上的人，双眼睁得很大，仿佛紧紧瞪着姜子阳，嘴边一周有些胡子，眉毛很粗很黑，脸颊下凹，颧骨突出。

    可是那照片已经是黑白的了，这人，死了……

    姜子阳继续看着，却发现这人和静海市的连环强/奸/杀/人案有些关联，曾经有个路口监控曾拍到这人的脸，虽然很模糊，但是还可以依稀认出来。

    “王安国……”姜子阳声音很小，眉头皱得厉害，眼睛紧紧盯着发亮的电脑屏幕。

    往下翻，随后出现一条监控视频，是国际世贸大厦出事的那天的视频，下午5：18，王安国并没有任何遮挡，大大方方的进入大厦，他甚至对着每一个拍到他的监控都致以微笑，手里拿着打火机，不停地按着，打开，又熄灭，一直重复着一个动作。

    下午6：04，王安国进入大厦仓库，将近半个小时后又出来，依旧对门口的监控露出微笑。

    仓库里没有摄像头，因为都是些贵重物品，甚至都是些纸质箱子之类的，连电线都没有，就是怕发生火灾，而王安国这个时候进入仓库，手里拿着打火机，目的不言而喻。

    姜子阳看着王安国每一个笑容，他的笑从刚开始的隐忍慢慢变大，直到最后扯开嘴笑起来，姜子阳觉得自己全身汗毛都立起来，那笑容，比所有恐怖片都更麻痹神经。

    王安国走出仓库门之后，就再没了踪影，所有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他的身影，可能是躲在某处了。

    下午6：14，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姜子阳呆呆的坐在电脑屏幕前，觉得自己仿佛就在现场，仓库门猛地飞出去，紧接着就是持续的爆炸和火焰弥漫，监控登时黑屏，姜子阳抓着鼠标的手有些发抖，他努力控制自己，用发抖的手一下下轻轻敲着鼠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