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道：“十九年前事发时我不在，并没有亲眼看到过，是后来听你们母亲和乃东描述，才把事情的给还原了出来，我先将自己接收到的所有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大家看看有什么相似之处。”

    灵气爆发之后，秦游冬很快发现了问题，体质越差的人越容易爆体而亡，为防事态进一步恶化，他下令老弱妇孺必须尽快搭乘备用军舰去附近的人居星球暂住，但是安土重迁，许多人都不愿离开。况且战争还没结束，备用军舰数量有限，戴斯星球上的人只能分批离开，许多老人不愿自己的孩子垫后，聚集在军营外面闹事。最后秦游冬手腕强硬，谁家老弱妇孺闹的厉害，人就强制拖走，那家的青壮就不必走了。

    “战事没开始之前，顾家出了些事情，我婆婆再三要求我回去处理家事，因为战事的原因，一直没有打报告，直到最后一战之前。我的休假申请一提交就被通过了，那个时候，灵气浓度猛增，还没到爆发的程度，但是在我即将登上星际列车时，你们的母亲阮善抱着两岁半的尧光来找我，请求我将孩子带走。可能是出于母亲的第六感，也可能是因为她那强大的精神力感应，她在灵气剧增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隐隐的危机，又不敢告诉身边的任何人。秦将军筹备战事住在军营里，她待在军人家属院里，两人很久都没联系了，她只能把不确定的感觉告诉我，让我带孩子走。她的丈夫还在前线，她不能离开自己的丈夫，可也不愿孩子受半点差池，就私自做出了这个决定。”

    “后来，我在星际列车上听到了后续，将军为保护一星球的生灵，和异族同归于尽；秦家老三秦贯渠在赶往战场的路上被人伏击，当场身亡；章清派人收拾残局，将异族打出了人类地界，几十年都不敢再觊觎人类分毫。将军的亲卫们人心离散，战死的战死，逃亡的逃亡，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我的丈夫顾乃东战死，你们的母亲阮善从此销声匿迹。”

    狄夏冰道：“那个时候，我隐约觉得不对劲，思量再三，觉得谁都不可信，让尧光隐姓埋名跟着我比较牢靠，于是就跟婆家人说尧光就是我和乃东的儿子。”

    狄夏冰道:“当时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大家都死的不明不白的，一切谜团终究会沉入历史之中。直到尧光六岁的时候，我收到了你们母亲碾转送来的加密遗言。”

    顾尧光和韩芫青神色紧了紧，韩芫青嘴巴张了张，艰难问道:“遗、遗言中说了什么？”

    他下颌紧绷，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我母亲她是怎么去世的？”

    狄夏冰捏了捏发酸的鼻子，接着道:“遗言中说自我离开之后，将军打算派备用星舰将人一批一批送走，他可能也觉得事态严重，就命令亲卫秦昊和秦延将你们母亲强制送回了中央星球的秦家。”

    “可是他不知道，没有他的秦家比豺狼虎豹更可怕。你们母亲出身于平凡的帝国家庭，没有高贵的出身就没有强大的后台，她本身又是个柔善敏感的性子，秦家一众宵小总想把她揉圆捏扁。将军在时，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将军不在了，她哪里又能在豺狼虎豹环伺中好好活着。”

    顾尧光和韩芫青咬紧了牙关。

    “乃东说将军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就带着他们秘密进入了宇宙，却见到宇宙中停了一艘巨大的星舰，那艘星舰一见到他们就开始攻击，武器强大到前所未见，自身却犹如铜墙铁壁，遭遇不过半个小时，联邦军队就损失了一半战力。”

    “然后章衡就出现了。”顾乃东咬牙切齿道，这个一直以来静默非常的男人突然开口，眼中的恨意犹如利剑。

    第137章 母亲

    章衡的出现使战局陷入一片混乱，尽管他身材臃肿可怕，但当他未着机甲出现在宇宙中报出自己的名字时，联邦将士激动不已，同时也无所适从起来，不知该听秦将军的，还是听章衡的。

    “对于我们那一代的人来说，章衡就是我们的信仰。联邦的缔造者，联邦人的偶像，据说早已去世的英雄却突然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将士们震惊之余，恨不得顶礼膜拜。”

    “星际人的寿命和实力是成正比的，近四五百岁的寿命，那他的实力到底如何，大家都难以想象，在众人意识里，双s级就是可望不可即的，但章衡的实力明显比还处于青壮时期的将军更加的深不可测。人都是敬畏强者的，更别说给了联邦新生的强者。”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替我解决这一群蝼蚁，将他们的精元奉上，我既往不咎，若是不答应，你就跟他们一样成为我的大餐吧，哈哈哈哈哈’章衡突兀的一句话，却给大家兜头浇了一盆子冷水。话一说完他就飞回星舰去了，大家虽然没明白话里的某些名词，但出于军人对危机的敏感，都意识到，他这句话是对将军说的，而他们在劫难逃了。”

    “将军的实力大家都是清楚的，驾驶着银狼，他能一个人干掉一个精英军团，若是他想，他带着的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众人又惊又怕又怒，目光都移向了将军。可是将军却一句话都没说，连看都没看那些人，只在通讯里对我们这些跟来的亲卫说，‘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剩下的人，若是有可能，替我照看一下你们嫂子和侄子。’然后在公共通讯里大吼一声，‘快跑！’就驾驶着银狼冲向了那艘巨舰。”

    男人已泣不成声，暗哑的声音继续道：“我们追上去时，将军已自爆银狼，重创了那艘巨舰，强大的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星舰和机甲，也给大家留下了逃生的机会。”

    狄夏冰给男人拭去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四人说：“他不能多说话，剩下的我来说吧。”

    巨舰遭受重创，怒不可遏，当即向大家开炮，顾乃东和两个战友驾驶三艘星舰吸引火力，给其他人创造四散逃开的机会。最后，三艘星舰全部被对方的炮火炸毁，战友们牺牲，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带进了星盗的老窝，正在接受人体实验。

    “我的身体被炮弹炸成了碎片，被他们放在营养舱里修复改造，可我的魂魄却被提取进一个容器里面，后来身体修复好，又将魂魄填充了进去。”

    在座四人听到此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觉得毛骨悚然。

    狄夏冰道：“我之前也不明白，后来结合少辛爸爸的关于修真夺舍的说法才想通，章衡活了那么长时间，身体早过了巅峰时期，新陈代谢缓慢，但他为了增加寿命又吸收了那么多东西，肉身肯定承受不住，就想着新造一个身体，来容纳他的魂魄，只不过这项技术还不成熟，重新填充魂魄弊端极大，他才需要人来进行实验。”

    温少辛想到了那些被星盗绑架的孩子，还有当初他被绑架时，小六说他被绑架是因为气息特殊——九天说是《六合仙法》术法的味道——爸爸说有坏人在星际寻找修炼《六合仙法》的人——章衡难道也是修真界过来的？还是六合仙宗的死对头？

    “有什么弊端？”秦琅问道。

    “人会丧失某些记忆或者能力，变得像机器人一样，接受命令，不受自我控制。”狄夏冰看了看顾乃东，道：“乃东丧失了言语能力，也失去了年轻时候的记忆。”

    顾尧光道：“那顾叔叔现在？”

    “不用担心，前些时候记忆已经恢复了，经过锻炼，现在已经可以开口说些话了，只是说的不多。”

    狄夏冰道：“你们父亲战死之后，亲卫们通知还在休假的秦贯渠回边境重整部队，他们对章家已经不再信任了，但章衡之事事关重大，他们也不敢散播，不然必引起联邦大乱。事与愿违，秦贯渠却在回边境的路上遭遇埋伏，当场身亡。”

    秦琅握紧了拳头。

    狄夏冰道：“秦家两位将军均战死，边境的军队彻底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活着的七十多个亲卫们也分成几个阵营，有要揭露章家章衡恶行，扶持尧光长大，给将军报仇的，这部分六十多个兄弟给你们母亲发了誓死追随的通讯，却最终没能躲过章家的刀口，全部惨死；有听从秦家老太爷命令的，如秦昊；有谨记将军遗言，誓死保护你们母亲的，如秦延；还有做了章家走狗的，如陆峰等，还有十来个人杳无音讯，人间蒸发。”

    秦昊？陆峰？

    顾尧光、温少辛、秦琅都愣住了！

    温少辛忙道：“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了，秦叔叔和陆叔叔不是那样的人啊。”

    狄夏冰神色淡淡道：“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陆峰这人我看不懂，但秦昊确实是听从秦家老太爷命令的，不然你以为尧光和芫青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四人大惊！

    “秦将军年纪轻轻就双s级顶级战力，经历大大小小无数战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联邦历史上，也就章衡有这样的战绩及本事，他被称为是自章衡之后联邦的第二位战神，可以说是最近几百年唯一的战神，无人能出其左右。联邦上下都知道若是没有意外，他在资历到了之后必将打破章家对元帅之位的垄断，成为联邦成立以来的唯一一位异姓元帅。秦家第二位将军秦贯渠和秦将军一母同胞，是大房亲兄弟，两人关系自小亲厚，秦将军主持大局，秦贯渠执行秘密任务，兄弟配合默契，都在在军部位居高位，中央星球哪个大家族不羡慕秦家有这两个能力、人品都过硬的后代。章家多次向将军抛出橄榄枝，不过将军都拒绝了，二房目光短浅，为了和大房对着干，很早就和章家勾连了。两位将军去世后，二房再没什么顾忌，把和章家的关系暴露了出来。秦老太爷眼看着秦家没落，有心无力，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任二房施为。”

    秦琅咬牙愤怒道：“可是，章家害死了秦家的儿子呀！”别说埋伏他爸爸的星盗和章家没关系。

    “这就是大家族。”狄夏冰嘲讽道。

    阮善得知丈夫已死，看到秦家对章家的态度，就放弃了把顾尧光接回身边的打算，只说丈夫将孩子留在了身边，一同死在了战火中。但是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感情，没了丈夫和儿子，她度日如年，根本活不下去，但想到丈夫尸骨未寒，敌人却活得好好的，而她的孩子才两岁半就没了父亲，她就心有不甘。她和丈夫的感情深厚，两人都约定好了她要先死，因为他怕自己死了，她要独自一个人照顾孩子，以她的性子必定要承受远超旁人的痛苦，必不能好好活着。然而，世事无常，他还是先走了，留她一个人在世上痛苦绝望。

    就这么过了半年，她实在是熬不住了，就谁也没告诉，偷偷利用他的冻精做了试管婴儿出来，想要个有他血脉的孩子来陪伴自己。刚开始她瞒的很好，但偶然被秦昊发现了，秦昊就报告给了秦家老太爷，事情就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秦老太爷让她住进了老宅，把孩子生下来。有了老太爷发话，她安稳生下了孩子，却带不走了。孩子被留在秦老太爷身边，请了奶妈来喂，她只能定期探望，并不能亲自抚养。”

    “孩子五六个月的时候要断奶，日夜都睡不好，她央求陪孩子几天，秦老太爷同意了。她就是那个时候发现不对的，孩子经常无缘无故地哇哇大哭，似是受了天大的痛苦折磨，日夜都合不了眼。她看着心疼，请求找医生来看看，却被拒绝了。”

    韩芫青额上青筋紧绷，咬紧了牙关。

    “她狠了狠心，抽了点孩子的血去做检查，医生告诉她孩子被人下了小剂量致使精神紊乱的药物，每隔一段时间下一次，已经持续两个月了。她当时都崩溃了，抓着医生求救命，医生又能做什么，说婴幼儿还在发育期，现在阻止加害行为还有得救，若是再不阻止，造成永久性伤害，孩子就算长大也废了。”

    “她一个学习艺术、出身帝国平凡家庭的女人，性格温柔心性平和，从小到大都没跟人大声说过话、红过脸，却跪在医生面前歇斯底里地哭着求救。她自小的愿望就是嫁个好男人，给他生几个儿女，两人白头到老，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但她遇到了将军，嫁给了个好男人，却没能一起走到白头，连孩子也保不住。她不知道孩子是被谁加害的，但看秦家老太爷的态度就知道他绝对是知情的。她和他唯剩身边这个孩子可以联系了，她绝对不允许孩子受到伤害。”

    温少辛给狄夏冰擦了擦眼泪，“后来呢？”

    第138章 付出

    狄夏冰道：“她谁也不敢相信，去黑市买了一艘飞行器，打算把孩子偷出去，远离联邦。她体能值虽然不高，但精神力s级，嫁给将军之后，将军给她量身定制了一台帝国机甲，攻击力不强，但防御几乎可以媲美s级机甲，因此还是有胜算的。”

    “她把孩子偷出来那天，碰到了秦延。秦延什么都没说，一路护送她躲避秦家的排查，到了星际港。星际港已被封锁了起来，她抱着孩子无处可躲。秦延一把夺过她的机甲跳了上去，说出了生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我去把他们引开。’等她趁着混乱驾驶飞行器进入宇宙之后，就收到了秦昊发送来的秦延战死的消息，还有秦家的最后通牒，‘如果不把孩子送回去，就等着和孩子死在外面吧’。”

    “她在宇宙中漂泊了一个多月，因为去一个小型星球补给，又被发现了踪迹，就这样，连番逃亡，她被逼进了死亡星域。”

    “秦家派了一艘星舰来阻截，她知道在劫难逃，可是把孩子送回去让秦家养大，养成废人，向章家投诚，她做不到，秦游冬的骨血，怎么能向这些恶人低头，怎么能认贼作父；可是，若让孩子陪她去死，她舍不得，小小软软的生命，是她和丈夫的血脉所化，是丈夫血脉在世界上唯二的留存，她一定要让他好好活着。无论将来能否为父母报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活着，好好活着就够了。”

    “她将孩子放进了救生舱，她曾在死亡星域生活了几十年，知道再过些时候就会有帝国的物流公司经过这条航线。不足一岁的孩子，身体里流着帝国人的血，以帝国人重视血脉的性子，必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后，她就把救生舱抛了出去，驾驶飞行器冲了上去，临死前将之前准备的遗言加密发给了我，拜托我照顾好尧光。她虽然计划好了一切，但又怕人性难辨，万一有人就是见死不救，她的孩子就没命了。为防万一，她请求我去死亡星域看看，帮着打探打探有没有路过的商队救了个孩子，救生舱里的营养足够维持孩子七八个月的营养，可以撑到我从尼蒂星球赶到死亡星域，也可以撑到至少两批商队通过。”

    “但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收到信息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

    温少辛道:“所以，您才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尼蒂星球？”

    狄夏冰道：“对，那个时候，尧光年纪还小，我也不敢告诉他真实情况，只说思念他爸爸，想去他战死的敌方看看。你爸爸为人比较牢靠，我就把尧光托给他照顾。”

    温少辛:“……”

    结果是他爸爸满星际跑，将他托给尧光照顾。

    “为防别人起疑，我找了个机甲销售商，以购买高级机甲的名义一起离开了尼蒂星球。本来是想着找到芫青一起带回去养，谁知道帝国那边消息瞒的紧，一找十几年，都没个线索，这次碰到真是机缘巧合。”

    温少辛：“……” 他想起尼蒂星球上关于狄阿姨的传言，只觉得一言难尽。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顾乃东还在旁边呢，不由得斜着眼去偷瞄顾乃东的反应，却发现内敛的男人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媳妇，眼睛里的温柔笑意如酒如花，醉人芬芳。

    温少辛竟不自觉地脸红了红，觉得自己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

    “我经常和你爸爸联系，他告诉我尧光过得不错，我也放下了不少心。”

    温少辛:“……”

    顾尧光:“……”

    这就尴尬了！

    他爸爸就从来没跟尧光提起过狄阿姨，他一直在外面跑不说，还把人家儿子当保姆……

    温少辛能怎么样，他也很绝望的啊！

    毕竟他那个时候还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三头身呢。

    “尧光，芫青，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狄夏冰伸手从怀里摸了个东西出来递给顾尧光，“尧光，这是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戴在你身上的。”

    温少辛觉得眼睛被恍了一下，不由得伸头去看，却见一个眼熟的东西出现在顾尧光手里。

    顾尧光：“……”

    秦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