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秦宁了吗？你也不给我发个消息说一声。”

    “在他家。”杨文宇言简意赅道。

    “哦……”两秒后兰迪复又道：“你说他在家还是你在他家？”

    “我在他家。”

    “他没事吧？”

    “急性肠胃炎，还在睡。”

    “哦，我马上过去。”兰迪急道。

    “会议顺利吗？”

    “还行，联检单位答应可以预约周末和节假日报关报检，但是想开放7乘24小时通关，估计还要联合各方货主货代和机场向政府呼吁，毕竟是老大难问题，是场持久战。”

    “嗯。那我回去了。”

    “别呀，待会我敲门不得吵醒他吗？你等我会儿。”兰迪说完挂掉电话，催促助理提高车速。

    杨文宇完全清醒了，有些口渴。将书放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倒了水喝。

    这时门锁咔咔响了两声。

    “？”杨文宇望向玄关，那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位清瘦的老妇人开门走了进来，到得客厅时见到从沙发上站起的杨文宇时表情明显一滞。

    杨文宇起身，礼貌开口，“阿姨好。”

    “……”康晓英没有答话，环顾四周，搜索秦宁的身影。

    杨文宇提醒道：“秦宁生病了，在睡觉。”

    康晓英仍旧不做理会，到厨房将带来的新鲜食材一一放进冰箱，这才走进秦宁卧室，啪的一声将灯打开。杨文宇挪动几步，站在卧室外不远处。

    强光之下，秦宁极不情愿地皱着眉眼，将被子拉过头顶。康晓英一把又将被子猛地扯了下来，秦宁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看清了来人，低低唤了声：“妈？”缓缓坐了起来。

    “啪！”

    又是啪的一声，不同于刚才开灯的声音，这是手掌打在皮肉之上的声音，杨文宇眼睁睁看着康晓英举起右手狠狠打在秦宁左脸上。

    秦宁本就不清醒，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给打得更懵了，他抬头不解地看着康晓英。只见康晓英胸口微微起伏，控制着让自己的语气不显得过于激动，问道：“你自己忘了什么事情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秦宁顿时僵住，眼光越过康晓英看到了站在卧室外的杨文宇，了然道：“我没忘。”

    费力起身，越过杨文宇走到玄关将门打开，回头道：“杨总，请你走吧。”

    杨文宇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走了过去，道：“药在茶几上，照顾好自己。”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兰迪到了。

    秦宁看了兰迪一眼，只淡淡道：“不劳费心。”竟是看也没看杨文宇一样，将门死死关上。

    “？”兰迪在总是眉目温和的秦宁脸上看到了极其违和的冷漠，满腹狐疑地问杨文宇：“什么情况？”

    被问的人却踏入电梯，按下按键，缄口站在一旁，毫无谈论的兴致。

    第69章 有过节

    兰迪跟着绷着脸不发一言的杨文宇回到住处，关门后急切问道：“你倒是说呀，你怎么被赶出来了？

    “你朋友不太待见我。”杨文宇陈述事实。

    “不应该呀。”兰迪奇怪道，“秦很随和，你是不是又拿出一副扑克脸对着人家了？昨晚上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事情没这么简单。”杨文宇沉吟片刻，道，“你还记得昨天小孩儿被他弄哭了吗？”

    “记得呀，怎么？”

    “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很……”杨文宇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眼神，“总之他的反应不正常，才会不小心弄疼了小孩儿。”

    兰迪歪着脑袋想了想，看了眼杨文宇示意他继续讲。

    “昨晚毕竟是公开场合，言谈之间还过得去。但是今天只有我和他两人独处，他对我明显很……排斥。”杨文宇犹豫两秒补充道，“进门不到十分钟赶了我三次。”

    “所以？”

    “我直觉，可能曾经和他有过节。”杨文宇下了结论。

    兰迪想起先前在纽约餐厅大打出手的两人，道：“跟你有过节的人不少啊……你以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失忆之前怕不是个浪荡公子哥到处拈花惹草吧？”

    “……”杨文宇回想着康晓英的言语作为，不解地想，无论如何她也不该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打儿子，杨文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康晓英的作为就像是刻意要做给自己看一样……

    “你只是猜测，没问清楚吗？”兰迪问。

    “他压根不愿意与我多说一句话，哪怕夸张点说，简直不想跟我多说一个字。”说完这句，杨文宇蓦地觉出点挫败来。

    “这么夸张？”兰迪不可置信道。

    杨文宇闻言摇了摇头，“毫不夸张。”

    “这下遭了，他不会把我也拉进黑名单吧！”

    “自求多福吧。”杨文宇拍了拍兰迪的肩膀以示安慰，“饿了，走，吃晚饭去。”

    而此时的秦宁正耐着性子跟康晓英解释杨文宇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在反复保证不会与杨文宇来往后，才让康晓英放下心来。

    “梦瑶和刀刀怎么还没回来？”康晓英看了看表，疑惑地问。

    秦宁喝了一口康晓英熬的青菜小米粥，答道：“梦瑶出差了，刀刀被外公外婆接去了。”

    “自己一个人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了？等梦瑶回来看你这样该心疼了。”

    秦宁想象着何梦瑶看见自己这幅德行的样子，不幸灾乐祸就不错了，总归不可能心疼自己，不禁笑了起来。

    “你还笑。别吃多了，免得待会肠胃不适又吐出来。”康晓英起身，开始收拾屋子：“这么大的人了，房子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妈，您就坐着休息一下吧，我好点了自己收拾就是。”说完又不服气道，“再说，这怎么就乱了呢？是您太洁癖了吧？”

    康晓英顺手抄起沙发上一本书就砸了过去，“就会顶嘴，我那叫爱干净！也不知道梦瑶怎么忍受跟你这种生活白痴过日子的。”康晓英颇为自家儿媳不值，在她眼里何梦瑶就是嫁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公，殊不知她自己才是伺候了她老公一辈子的人。

    秦宁却没空反驳，书被扔过来的一瞬间秦宁下意识抬手一挡，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飞了出来，秦宁心念电转，眼疾手快将照片接住塞进睡衣兜里，惴惴地看了一眼康晓英的方向，确定她专注着收拾杂物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安下心来。

    康晓英收拾妥当，督促秦宁吃了药，又嘱咐了这几天只能喝流食，还不能吃肉、不能吃蛋、不能喝牛奶等等等等才离开。

    送走康晓英，秦宁将那本书放回书房书架之上，自兜里掏出照片，目光几乎不受控制地在照片之上流连。

    这张照片是那年跟王小非他们一起到云南旅游的时候，魏东给杨文宇和自己抓拍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秦宁含笑低着头，任由杨文宇给自己整理头发里粘上的碎草，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两人略微模糊的昏黄轮廓，虽然是背光，但两张脸上真切的笑意却丝毫没有被阴影藏住。

    当年秦宁正是因为喜欢这张抓拍的自然，才将它洗出来当作书签。一转眼多年过去，原以为回c市的时候收拾得匆忙，这张照片早已丢失不见，没想到竟是藏于这本旧书之中。往昔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照片里彼此贴近的两人越是甜蜜，越是提醒着秦宁那些过往早就不复存在，一瞬之间，刺痛了眼睛，微酸了鼻子，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不让眼泪流出来。过了好一会儿，秦宁才渐渐平复情绪，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纸盒，将照片放了进去。

    之后几天，兰迪总要找各种理由到秦宁办公室转悠，秦宁被他层出不穷的打量和试探扰得烦透了，无奈对方总是一副热情如火的样子，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宁再苦不堪言，也不好给对方甩脸子。好在身体渐好了，于是揽了好些外出的活亲自出马，恨不得天天躲着兰迪走。

    闲下来的小玉拿着镜子理了理刘海，看着一丝不苟的马尾甚是满意，见秘书小赵经过，叫住她问道：“秦总这些天怎么老是抢我们的活儿干呀？再这么下去，这个月工资只怕拿不到多少呀。”

    一旁一头利索短发的小琪给文档点了保存，转过办公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这不还有文稿翻译吗？”

    “这两样能比吗？”小玉嘟囔道。

    “放心吧，过不了几天的。”小赵道。

    “我看也是。”小琪附和道。

    “嗯？为啥为啥？”小玉问。

    “秦总躲兰迪总呢，不过揽这么多活儿自己也吃不消吧，估么着兰迪总不再多来了秦总就不往外跑了。”小赵解释道。

    “我仿佛嗅出了八卦的味道~~~”小玉说。

    “谁知道呢，咱们还是好好干活儿吧。”小赵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

    几天下来兰迪发现在公司找不到秦宁，于是开始每天下班后守在秦宁家门口蹲点，秦宁正没办法，小赵通知他说s市要举办一个翻译交流论坛，收到了邀请函，秦宁想也没想就让小赵订了机票，提前三天就飞了过去。

    第二天，会议室里，小赵给众人分派了工作，小玉吐槽：“这下可好，一下又忙得飞起。”

    小琪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笑道：“兰迪总这下只有望眼欲穿了。”

    小玉接口：“秦总到底躲他什么呀？”

    小琪：“咱们秦总那么礼貌克制的人，跟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准觉得兰迪总热情过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