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林志回过神来问他刚刚想说什么时，他只是暧昧地笑着，语气严肃地回答着。

    “那我可不是一个大方的房东。”

    “哈哈哈，林sir真幽默，话说，你那位——”

    “分了，与你一样。”

    “啊啊啊？林sir怎么知道我也被女朋友给分手了啊！怎么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单身汪~~~”

    委屈巴巴的表情，真像是一只小狗般惹人怜爱，他便轻轻勾起了嘴唇。

    却还是生硬地回道：“如果有，今天你也不会跟我一起吃早餐吧。”

    “啊——对啊！对啊！不啊！不啊！林sir这么好，我就算……”那双盯着他的墨色的瞳孔越加深邃，隐约而来的压力也越加明显，他终究还是说不出那样的话来，只好垂下了头，大口地吞咽着这温度刚好的粥。

    林晨泉将手放在盛放着粥的碗边，那温度有些滚烫，如他此刻的心一般。

    “没关系。”

    他平静地说道。

    然后，是沉静的一个早晨。

    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林志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回事，在半年里跳了几级，现在是营销的副经理人物，他经常在小区里遇见林晨泉，有时候他们会说上几句，吃个饭，甚至到彼此的家中坐上一会儿，有时候他又尽力地避免。

    对于这位公司的副总，他的感情相当复杂，敬佩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前辈，喜爱日常生活中平易近人的林sir，又嫉妒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富二代，讨厌作为要求方的副总。

    但是，他们意外地成为了很合拍的朋友。

    救命！我跟公司副总成为了好朋友！如果不是什么秃顶大叔老头啥的，而且还是一个十分年轻英俊的男人，林志想也想得到他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友人们会做些什么了，特别是张小萌——前女友，现任闺蜜，目前沉迷于霸道总裁爱上娇柔男秘书的文不可自拔。

    鬼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然后，林志擦了擦脸，将自己今天一身的疲惫擦干净。

    镜子里的人还那么年轻，充满了青春活力，如此吸引人——他的直属上司总经理曾意味深长地说道。

    然而，还是没什么女人缘。

    林志叹息着，将自己沉入了水池里。

    第二天，他惊讶得知了这个周末要去温泉聚会的事情，而且——林sir居然也要来，这可惊动了一大堆的女同事，光他目光所及的没有婚配没有男朋友的女同事都偷偷摸摸在试着化妆，化一个出彩的妆。

    喂！林志内心有些奔溃地想，这不是温泉聚会吗？于是，沉浸在电脑与工作中，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当然是个好日子，事实上林志发现这个城市大多数的周末都会出太阳，天气非常地好，仿佛是要犒劳劳累了一周的人们似的。

    这一天，他穿得自然是简单很多，从柜子里翻出他很久没有用过的白衬衫与蓝色牛仔裤，意外地发现这几件衣物没什么异味，将就着还能穿一穿。

    但一上车，一车子的同事便投来鄙视的目光。

    这大概跟刘姥姥进大观园类似，穿这么简朴的林志跟一车子的盛装打扮的女同事与十分严肃的男同事完全是不一样的，幸好他还算个领头人物，微微用眼神一扫，除了顶头上司，其他人都收回了目光。

    “小志，没想到你穿得这么简单”，年过四十的总经理双手交叉，端的是一身凌厉气质，“不过我们那位副总也是年轻人，自然更欣赏年轻人的装扮了。”

    林志：……啊，那个人啊……

    他之前忽略了林sir的存在，现在想起，已是为时已晚。

    “顾前辈说得是。”

    这声音，这语调，这从容不迫一点也不像是个只比他大几岁的人，在这里除了林晨泉真是不做二想。

    他没转身，就朝着空位走去，身后的人还在跟总经理说着话，一车子兴奋的人似乎将他淹没了。

    可林晨泉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他礼貌跟总经理问候几句，轻描淡写地用目光扫了一遍这车内的人，骚动停止了。

    “祝愿诸位员工在本次聚会中玩得开心。”

    然后大步地坐到了林志的身边，车窗映出了他的影子，使得林志微微一怔。

    “这里，没人吧。”

    坐下来才想起回答的林晨泉笑得十分和善，而在他旁边的林志内心吐槽片刻，自然不敢违禁他这上上级，便摇了摇头。

    说来，他们还是朋友啊，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呢。

    林志恍惚着，打算——“车子要开两个小时，我先睡一会儿，你随意。”

    这位副总简单粗暴地拿出了一个眼罩，调整了姿势就闭眼了；林志傻眼了，但很快就低头笑了笑，秋日里有些泛凉的指尖触碰着车窗，在开车的一刹那，划开一阵的涟漪。

    似无若有。

    肩头上忽然一重，林志侧过头，正好对上了自己上上级那张刀刻般硬朗的脸庞，微微心底一跳。

    沉沉睡着的男人丝毫没有占据了别人位置的自觉，只是平稳地睡着，微微张开的嘴唇牵动着有些潮湿的空气，俊美得让人无法忍心去打扰。

    但他自动醒了，非常简单地起身，偏头盯了他一眼。

    “快到了。”

    真是——没有一点打扰到了别人的自觉啊！真是的。

    “没什么解释吗？我的肩膀很酸哎。”

    “要奖励？”喂喂，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是什么鬼啊！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领结衣着，一边说着，“等会我勉强让你去我的汤池里泡温泉吧。”

    “有什么特殊的吗？林sir，是不是泡得玫瑰牛奶啊？”

    这时候，他又像是热情了起来，两眼弯弯，恰到好处，脸庞有些稍长的发丝贴合着那条弧线，如此柔软的模样，却又那么灿烂。

    林晨泉的眼眸一深，口中自顾自地回答：“等会，你就知道了。”

    然后，大巴停了。

    水，划开了。

    林晨泉裹在一件浴巾，在汤池里静静地坐着，不断上扬的水汽模糊着他那有些冷硬的脸庞，竟然显得柔和了很多。

    这汤池很大，水温是如此地舒适，仿佛冬日里睡在热炕上，春日里沐浴着和煦的阳光，让人放松极了。

    林志下水的片刻，极为惬意地舒了口气，然后往林sir那边看过去，十分恰巧地看到了那一身的腱子肉，修长的身体与意外令人感觉心悸的脸庞。

    他似有所觉地睁开眼，遥遥相望。

    “没什么特殊的，失望吗？”

    很难相信，平日里如此冷淡的林sir在工作上的热情简直要分分钟逼死他的下属，而在工作会议上抑扬顿挫的讲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好像他讲的是什么事关他人生死的事情。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呢？

    “你又在走神了，林志。”

    “额，是啊”，他大方地承认，嘴角习惯性地扬起那抹笑容，“我在想林sir呢，是我见过最复杂的人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他一会儿，盯得他有些紧张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血脉奔涌，然后又收了回去。

    他似乎在那不断上升的水汽中轻轻地说道：“你才是我见过最复杂的人。”

    这句话，怎么也不像是林sir这样的人会说的吧？林志疑惑着，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并非刚才那种热度，而是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

    就像是伊甸园的苹果，终于被人类摘下了，着了地。

    “所以——”不知为何，他的脸靠得如此地近，而为什么他没有听到那划开的水时呢？林志又恍惚着，想这张脸还真是如此具有魅力啊，简直是男女通杀。

    而他温柔地捧起了这位刚刚褪去青涩外皮的青年人的头，连语气也分外地温柔。

    “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明白我的意思？”

    “啊，这个啊”年轻人尴尬地笑着，想要逃脱这样的局面，却无处可逃，只好挠了挠头，故作愚笨，“我真的是不明白呢，林sir。”

    “不必担心，这只是我个人的请求。”

    这样说，他轻轻地低下了头，如同昔日般唇齿交融，而那滋味却还是别无一二。

    而林志怔怔的，他感受到多年前那熟悉的触觉，又再度来临，侵略，而就地投降。

    原来，如此吗？

    在那不断上扬的水汽里，总归是有些事物不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