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我的肩膀，用的劲不大但也难以挣脱——事实上我也并没有真的想要挣脱，毕竟接下来他将要单膝跪地，把一颗三克拉的硕大鸽子蛋作为我们的“爱情”的见证递给我，并且会让我好好保管，最好别再弄丢。

    看在那颗大钻石的份上我也绝对不会对他说“no”

    而林颖，事实上，我在努力地让自己去忽视掉这位小朋友像是探照灯一样炯炯有神地瞪着我的大眼睛，但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所以我假装镇定地喝了一口酒——感谢上帝！林少彬竟然让我喝酒！但我今天很有节制，生怕一个高兴喝高了，只能很节制、很克制的去喝——然后问林颖，“小颖怎么不吃了，要吃什么菜？”

    林少彬也抬起头，十分尽职地把林颖爱吃的几个菜又往她面前推一推，但是小姑娘好像在意的完全不是自己的肚子的饱或者饿的问题，而是一个我之前曾经认真思考过，又觉得实在是没必要考虑的这么长远就又抛之脑后的问题。

    林颖放下筷子，正正好的放在她那个做成一个小青蛙形状的碗上，很认真地抬起头问我说，“南南哥哥”她好像有点犹豫于这个称呼，“那我以后是喊你妈妈吗？”

    “”

    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早的到来，我快要心肌梗塞了。

    但我没想到林少彬竟然还能和她一本正经地讨论起来，“看你自己想喊什么”，他切一块牛排下来，放进嘴里咀嚼，又说，“但也要征得陆南的同意”

    我同意什么？我很迷茫。

    林颖很兴奋地从她的椅子上蹦下来，对我说，“那我!”

    我很机智地打断了一下小姑娘接下来想要说的话，“通常来说，小颖”

    我把她的小围脖带带好，“通常来说，妈妈都是称呼爸爸的妻子的”，我指指自己说，“我还不是你爸爸的妻子，所以小颖还是喊我南南哥哥好不好？”

    “很快你就会是了”

    林少彬冷不丁地出了声，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林颖眼睛里面稍微灭了一点的火又“啪”地一下被点燃了，“嗯嗯嗯！”

    ——到底在嗯嗯嗯什么啊，我有点绝望地想。

    我能不能现在就带着林少彬这么多年给我的钱啊房产证啊什么的跑路啊，要是让陈少怡知道她女儿喊我妈妈，我还想不想活啊。

    林少彬还好没有当着林颖的面给我求婚，我真的是谢谢他了。

    林颖吃完了自己的饭，揉揉肚子，告诉林少彬说爸爸我吃饱了！林少彬于是点点头，告诉她应该去刷牙，小姑娘上学开始就去整了牙，非常勇敢，上钢丝也没有哭一声，因为林少彬告诉她说整完她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女孩。

    当时我正抱着林颖准备进诊疗室，小姑娘哭得满脸都是泪珠，但偏偏就是信了林少彬的话，可见林少彬这个父亲当得很成功。

    但是这招对我可没效果，傅姐第一次见到我就和林少彬建议说我应该去整一下我的下牙，但是我才不要，那么痛！我已经过了被爸爸夸一句就能勇敢地面对病痛做个小男子汉的年纪，我是一个能够明确而清楚地知道自己就算把牙全部换成cg动画里那样雪白闪亮的大烤瓷牙，对我的颜值也并没有提升作用的成年人。

    更何况

    ——“我觉得他的下牙乱得很可爱”

    林少彬耸耸肩，这样对傅姐说。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劝我整牙了。

    当然，如果林少彬没有再某一次和我接完吻之后告诉我这句话的话，我可能会真的认为我的下牙是乱得很可爱。

    “亲你的时候能感觉到你的牙齿”,他像是在回味一道菜一样认真地思考着该如何点评我的牙齿，“像是在弹钢琴”

    “shut up！”我记得我是如何恼羞成怒地、胆大妄为地对他说，并且试图去捂住他的脸，让他不准再露出那样讨厌的笑容。

    而他只是掰开我的手，隔着我警惕的捂住了嘴的手掌，在我的手掌心落下一个潮湿的吻，对我说，“你要相信我，是真的很可爱。”

    我信他个大头鬼！

    10

    把林颖哄睡着了我们又回到客厅。

    小姑娘在学校里的作息一贯规律又健康，踩在小板凳上刷牙的时候就已经困得直点头，她搂着我的脖子被抱进自己的小房间时，被放下进去暖和的被窝前，搂着我的脖子小声地说“南南哥哥晚安”

    声音小小的，但是充满了对我的信任和喜欢。

    我很感谢她，她是我遇到的最可爱的小女孩，我喜欢她，我希望能够永远做她的南南哥哥，陪着这个带着蓝色橡皮筋牙套的小姑娘长大，也陪着她的爸爸，那个穿着米色毛衣，站在门口，让我们三个看起来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的爸爸，我想一直陪着他。

    我给她关上灯，留一盏能够在屋顶投射出小小星空的夜灯，对她说晚安。

    林少彬在身后抱住我，像是任何一个可靠而又深情的爱人。

    他从口袋里，像是魔术师一样掏出戒指，就算是在只开着昏暗壁灯的客厅里我也能清楚地看见那颗闪闪发亮的大钻石完美的切割面闪烁出来的光芒。

    戒指上带着他的体温，他没有说话，只是牵起我的手，然后不容我拒绝的将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戒指套住了我的手指。

    我能听见他在我耳朵边上说话，可是大概是酒精在我的体内蒸腾所带来的效果，我晕乎乎的站不住，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我只胡乱地嗯嗯回应。

    他的气息温热，又有着我们今天晚上喝的酒的醇香气息扑在我的耳边，我几乎立刻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的欲望正在翻腾，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底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但是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我努力地让自己冷静、冷静，陆南，深呼吸，我对自己说，深呼吸。

    林少彬大概也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把我转了个面，于是他就看见了一个莫名其妙就哭得很傻逼的我。

    我感觉到了他的有些手足无措，就好像每一次他面对林颖的嚎啕大哭时，他所表现出来的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易察觉的无从下手，他以为自己将这样的情绪收拾的很好，但是我是个聪明的人，我能够将他的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所以我知道这时候我脸上的眼泪让他也慌乱了手脚。

    这不应该是一场求婚所应该出现的画面。

    喜极而泣——但显然我想我并不是因为太过高兴而哭出来，至于究竟为什么会哭，我想我会将这一切归罪于酒精。

    该死的酒精！

    林少彬在问我怎么了？我觉得我的样子可能有一点吓坏到他。

    但我还是坚持着从我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我在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能不磕磕绊地表达完自己的意思。

    “把你的手伸出来”

    我对他说。

    我想林少彬大概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发展，因为他看上去激动坏了。

    醉酒过后让我的站立也变得不太稳当，我试着将戒指套进他的手指当中——这其实是我买了很久很久的戒指，只是一直没有拿出来罢了，我希望林少彬能不要介意这枚戒指的价格可能有点配不上他送我的大钻戒，毕竟我的钱都是从他那来的——但我发现我有点套不进去。

    “我们能不能坐下来？”我很认真地对他提出这个提议，“我脑子有点晕。”

    如果我知道他会把我这样一把抱起来的话，我就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屁话，因为双脚离地的感觉实在是有点诡异，以至于我被他扔进床铺里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在被人搬来搬去。

    “你不该”

    他俯身，视线在我的身上逡巡，又停留在我的脸部，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能看见他的瞳孔中的倒影，那是我，一个小小的我，但我仍能清晰地看见那个人脸上所流露出来的傻的要命的沉迷的表情——以及一点点的迷茫。

    “谢谢你”

    我听见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让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然后他吻了我。

    酒精是个好东西，它能够让你将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给出一个顺理成章的解释，比如说我的失态，比如说林少彬的失态，再比如说

    ——我把手指伸出来，一颗闪亮亮的大钻戒正死沉死沉的压在我的手指上，让我非常有把它扒拉下来扔进床头柜的冲动，但我忍住了，我先掏出了手机，拍了一张发送给了赵婧。

    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回复了我的消息，“你手毛也太重了”

    我？

    当然，如果酒精能让我的腰上的酸痛和我身上简直像是去拔了火罐一样的青紫痕迹都消了去，那才是最好的，很遗憾，这是不太现实的。

    所以我只能拖着我残破的身躯——就像任何一本文学小说当中所描述的一样，我只感觉自己昨天晚上被扔到了大马路上，被压土机来来回回碾了个遍——又从衣柜里扒拉出来一条厚厚的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去卫生间洗漱。

    林少彬一早就走了，我恍惚记得他临走前和我说再见，然后林颖进来揪着我睡得浮肿而迷茫的脸和我说拜拜。

    还好林少彬很有一点分寸，在林颖要把我身上盖着的被子给扯下来之前把她一把薅走了，否则我怕林颖今天就要问我另一个会引起我的灵魂震颤的问题，“南南哥哥你会给我生个弟弟还是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