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洋站起来拍拍他的肩，盯着任川微微翘起的大拇指上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指甲，不耐烦道：“玩的一点都不爽！你怎么回事啊？”

    任川也没了心思，直起身子，把球杆放到一边架子上，“你先说说你。”

    谢洋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任川坐到沙发上，不再发问，只静静和谢洋对视。

    谢洋被看的不自在，移开目光，噘着嘴坐到另一边沙发上开了一罐啤酒，边拉环边道：“我把谷苗苗她哥给打了。”

    任川在“嘭”一声里开口：“啊？谷苗苗是谁？”

    谢洋：“”

    任川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咱们班那个学习挺不错的女的？”

    谢洋学任川平时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对，就那学霸。”

    任川啧一声，“就她也学霸？江海那样的才称得上学霸好吧。”

    谢洋认同的点点头，对，就是学习好点，什么破学霸。

    任川拿起手机转了转，“那你为什么打人？”

    谢洋跳脚，“那傻逼就他妈的欠揍！昨天你放了我鸽子，我就叫着胖子去吃将军火锅，结果隔壁包厢就是他们那一伙，我只认识谷苗苗，但是不熟，就没赶过去打招呼，结果出门放水的时候就听见谷苗苗他们说你，说你那卷子肯定是抄的，我没忍住，吃完之后让胖子叫人把他们两个堵了。”

    任川：“我没放你鸽子，我是拒绝了你的邀请，但是没有咕咕咕。然后呢？”

    “然后就打了呗。”

    “谷苗苗呢？”

    “没，她一女的，我哪儿好意思动手，就让那男的管管他妹妹，别一天到晚跟个娘们儿嘴碎。”

    任川冷冷看着他，谢洋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错了当时就是喝了点酒，一时气不过”，任川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捡最要紧的几点问：“你受伤了没？没把那人打坏吧？胖子呢？”

    谢洋摇摇头，闷声道：“没。”

    任川翻白眼，“那多大的事儿，你像被人家甩了俩巴掌似的，拉着脸给谁看呢？”

    谢洋又噘嘴，任川看见，刚放下的白眼儿又翻了上去，“傻逼，以后不用这样，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和我知道就行了。”

    谢洋：“嗯”，又扯扯他的袖子，“不是，川哥，我还有个事儿，不知当不当讲。”

    “卿且住口。”

    谢洋又扯扯，“不可，臣今日憋不住。”

    “上茅房。”

    “陛下，听臣一言。”

    任川不耐烦：“要么闭嘴，要么快说。”

    谢洋才放下他的袖子，“我跟你说了，你不许告诉别人啊。”

    任川抬起胳膊边理袖子边说：“怎么？你看上胖子了？”

    “hetui！”

    谢洋满脸嫌弃，深呼吸一口，低声道：“我看见，谷苗苗他哥，把手伸进谷苗苗那什么里了。”

    “什么？”任川没反应过来，顺手喝了口可乐。

    “哎呀，能什么啊，还能是什么，就那什么”看他完全没当回事，谢洋急了，“奶/罩！”

    “噗——”任川喷了。

    谢洋无语的看着他，“劲爆吗？”

    任川点点头，问：“够劲，就是你下次换个稍微委婉点的词儿，没告诉别人吧。”

    谢洋：“我姓谷吗？”

    “不姓，你是小天使，和他们不一样。那就别再和别人说了”，任川拿出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不过，不是谷苗苗被欺负吧？”

    任川抽出张纸递给他，示意他桌子边缘还有点，“应该不是，谷苗苗主动把他哥的手放进去的，而且他俩又不是真的兄妹，也就是邻居，那男的我还见过他在奶茶店兼职，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嘴倒是挺花哨，和我一块的妹子五迷三道的。”

    任川在心里叹口气，知道谢洋是那种憋不住事儿的人，像这种事儿，让他当没看见是不可能的，他就是得找个人说出来，现在告诉了自己，以后这事儿估计也就他们两个知道了，顶多再加个胖子。至于谷苗苗，总归是“别人”，他只当不知道就是了。他正想问谢洋有没有告诉胖子别让他乱传，毕竟职高和他们离的也不远，同学圈重叠度还是蛮高的，万一有什么流言蜚语，那男的没什么。谷苗苗怎么说也是个女的，女的一般都挺在意这些。谢洋就开口：“川哥，这事儿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尤其是你那对象，不是我不信你的眼光，但是我觉得女生还是挺爱传八卦的。胖子那儿我也和他说了。”

    任川：“那你可放心，他不是。”

    “哦。”谢洋怕啰嗦多了让刚陷入热恋的他川哥烦，就闭口不再说了。

    从台球厅出来两个人又转着去了ktv，任川和他一人一首轮流着唱，唱累了俩人一左一右在沙发上一摊，谢洋的八卦之心又燃烧起来，他拿起矿泉水咕咚咕咚狂灌了小半瓶，问：“川哥，你那对象到底谁啊？”

    任川白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呢。”

    谢洋“嗨”一声，“这不是好奇么，我就没怎么见过你和女的说话，这目标人物本来就难找，你不告诉我，我当然更着急了啊，该不会是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吧”，他把任川的外套拨到一边，“我记得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她作业本掉地上你帮着捡了捡，难道是那个时候看对眼的？”

    任川强忍着抽他的冲动，闭上眼回忆了整一分钟也没从记忆里把这个据谢洋所说“放学爱穿粉红外套的大眼萌妹纸”，反而满脑子都是江海。

    第一次见面是在马路牙子上，江海没戴眼镜。

    第6章 第 6 章

    任川本来和谢洋约着一块去吃饭，但是中途谢洋家里来了亲戚，一个小妹妹念叨着要找他，谢洋只好去了。任川一个人在街上乱逛，准备去商城配个新耳机顺便理个发。上个月经常去的理发店强行卖给他一瓶299的护发素之后他就再也没理过发，谢洋说现在哪家理发店都这样，不是办卡就是卖护发素卖洗发水，全是听都没听过的杂牌子，托尼轻飘飘开个口：“给您用这个好点的护理一下哦”，就是一笔交易达成。任川想到这儿就觉得憋屈，倒不是买不起，只是这种半强迫的消费令人反感。

    结果走着走着看见一家非常惹眼的理发店，门面很简约，从玻璃门里看到里边装修的很不错，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门口立着的七彩荧光牌：“不过度鼓励办卡，不强制消费，不做多余护理”。

    “行吧，就你了”，任川嘴里嘟囔着，拍了张荧光牌的照片发给谢洋。

    进门的时候任川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的除了他自己的外套，还有一张终身会员卡。

    那个女老板，死活要塞给他的，还免了他的单。

    因为任川顶着一头湿乎乎的毛，帮她撵走了找事儿的两个混混，事后老板娘非说他长得像以前的同学，强行免了单，任川剪头发的过程中她也一直在旁边偶尔搭几句话，最后还真三言两语扯出了关系。

    那个“以前的同学”，就是任川他爸。

    已经走出了一条街，任川看着手里的会员卡，摸了摸有些扎手的头发，还是把那张卡放进了钱包里。

    这个时候对面迎面走过来一个帅哥。任川忍不住多瞅了两眼，帅哥也一直在看他，任川琢磨，刚从理发店出来，脸上不至于有东西吧。想着想着就笑了笑，对方面无表情，只一直看着他，江海也起了兴致，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和勾引。

    两个人几乎是注视着彼此擦肩而过。

    任川穿上外套，准备回家养老，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拍。感受得到那力道里隐藏的善意，他转过身，身后是刚擦肩而过的小帅哥，一双眼睛笑的眯起来，轻声问：“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任川脑中“嗡”一声炸开了弦，自打觉醒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想到还能在大街上碰见这种“艳遇”，对面男孩子长得好看极了，高二高三的年纪，穿着黑白套的运动服，脚下一双运动鞋是他喜欢的那一双，连过长的头发丝都那么好看，简直像照着他心思捏的，就连额头上那一颗小小的痘印，也长得别有风情。

    小帅哥又笑了笑，任川低头划开手机，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小帅哥低头扫了码，退后几步冲他挥挥手，“再见”！

    任川没来得及在合适的时间做出回应。

    他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像谢洋一样，陷入早恋的泥潭里。因为在小帅哥和他打招呼的几秒里，他连怎么讨好未来婆婆都想好了。

    回到家小帅哥果然给自己发了消息，任川一边打字一边打滚，和名叫江海的小帅哥交换了各种安利和游戏账号，约定等小帅哥不忙的时候带他练级之后满怀期待的睡了。

    第二天，他们天南海北扯了一整天，小帅哥的网名从一个句号变成了海纳百川。

    第三天，开学了，任川和谢洋一块踏进新教室，在讲台上看见了正在发书的小帅哥。两个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开口。

    第四天，任川桌子上多了一块抹茶慕斯。

    第五天，任川桌洞里多了一套卷子。

    第六天，任川桌洞里多了一张小纸条。

    第七天，任川登录了qq。看到了江海发的一堆消息。

    两个人就这样过了一整年，像网友一样在q上聊天。江海白天不带手机，但是他总有各种办法递些小纸条到任川手里。任川收到后想回，又嫌弃自己的字不好看，还怕别人看到，就索性给他发消息，江海放学回家看到就回复他，两个人总是聊到深夜，直到江海因为上课打哈欠被提问，任川才反应过来，一到十点半就道了晚安，不再回消息。

    可除了和江海聊天之外，慢慢的，他竟然找不到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在晚上解闷儿。

    他们两个会在电脑上打开同一部电影，同步播放着，一边看，一边打字和对方吐槽，那个无聊的假期，他们两个甚至一起看了《东门无爱》。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约会，见面，在一起。但是任川值日的时候江海总是会留下来帮他，任川最初是不好意思说话，慢慢的江海也习惯了，任川也觉得很舒服，他什么都不用说，只一个眼神，江海就明白他是想拿扫帚还是嫌弃地上脏，他叹口气，江海就看得出他是想喝吃雪糕还是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