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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应成(答应)你,黎笑棠。”指针走了多久谁也不知道。但是傅琅突然出了声,黎笑棠搁在腿上的手猛地一紧。

    “你恨死我了。”这句话是句陈述句。傅琅说得也很平静,黎笑棠掀了掀眼睛看他,然后毫不犹豫地接口:“对。”

    傅琅摩挲了一下虎口,他顿了顿说:“我冇乜(没有什么)能补偿你嘅。”

    “唔使(不需要),你就待着,呢(这)辈子都咪(别)走。我总能想到办法。”黎笑棠说得更显无情,一张薄唇起承转合,说出来的字眼都像冷箭。傅琅蓦地笑了,这次梨涡凹陷地更深,他温柔地说:“嗰(那)你慢慢想,想一辈子。”

    黎笑棠挑了挑眉也跟着笑:“好啊。”

    “等我一会,收拾完了我哋返去(我们回去)。”傅琅收起碗准备去洗,黎笑棠在椅子上转了圈,他又问:“回边度?”(哪里)

    “回香港啊。”

    “我唔想(不想)返去(回去),我觉得呢度几好(这里挺好)。”傅琅啊了声,黎笑棠白他一眼,傅琅放下碗说:“留喺呢度咩?”(留在这里吗?)

    黎笑棠点点头,傅琅噎了下说:“你中意呢度?”(喜欢这里)

    黎笑棠的脸上渐渐又涌现不耐烦,他狠狠地剐了傅琅一眼然后皱着眉说:“唔得吗?”(不行吗)

    傅琅垂下头小声嘟囔:“也不是不行……就……还是先回去一趟吧。”

    黎笑棠没搭腔,傅琅就又有些紧张,他悄悄地去偷看黎笑棠,碰巧黎笑棠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相撞,两个人都又很快避开。

    “那就先回去一次吧。”黎笑棠奇迹般地退让了一步,傅琅惊讶,黎笑棠也不解释,而是推了推碗说:“还不去洗?”

    傅琅一下子回过神来,他端起碗就走去后厨洗,黎笑棠站起来走到后厨,倚着门框看着傅琅。

    水顺着指缝流进碗里,傅琅垂眸洗碗的动作熟稔又仔细。其实黎笑棠特别想从后面抱住他,但是忍住了。他狼狈地撤掉目光强迫自己看向别处。

    他无法原谅对方,更无法原谅自己。

    洗了碗,傅琅又把店里都打扫了一遍,锁了门和黎笑棠重回车上。

    “我来开。”傅琅刚想坐上驾驶座,就被黎笑棠不由分说地挤了下去。他只好再绕一圈绕到副驾驶座上。黎笑棠踩了油门,车子急匆匆地就冲了出去,傅琅下意识地拉了拉车顶的扶手,然后瞥了黎笑棠一眼。

    黎笑棠目视前方,并不说话。开了一段时间,傅琅渐渐瞌睡上涌,手不自觉地滑落,就在要睡着时,他掐了一把自己,尖锐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清醒了。他急忙调整坐姿然后咳嗽了一声。

    “想睡就睡吧。”黎笑棠看了他一眼说,傅琅摇摇头说不困。黎笑棠也懒得再说,继续开车,却悄悄地把空调的温度上调了些。今天挺冷的,而这个人一向怕冷。

    车子很快就过了关进入香港。黎笑棠依旧把车子开到兴业路。停完车俩人一起上楼,刚上楼,傅琅就冲进浴室,他双手抓着盥洗盆,人有些发抖。

    黎笑棠走在他后面,一眼瞥见他的样子,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都还来不及佯装,声音和动作已经出卖了自己。

    “安安?你怎么了?”

    第六十一章

    傅琅以一种控制不住地骇人程度在发抖,他的手指骨节凸得明显,面色惨白,他死死地扶着盥洗盆,低头干呕了几下。

    “安安!”黎笑棠的脸也变得刷白,他紧紧搂住傅琅的腰,不断地给他顺背,他甚至有些破音,口气同之前截然不同。

    傅琅拧开水笼头,冷水迎面打来,水挂在他的眼皮上,他颤了颤了眼睛。

    “……黎哥,你先出去吧,我洗个澡……我有点冷……”傅琅忍不住双手环住自己,他转过身推了推黎笑棠,黎笑棠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尖冰冷,他的心顿时被提到嗓子眼。他二话不说先去拧开淋浴,调到热水档,然后他猛地转身,说话都变得结巴。

    “快洗!快!”黎笑棠大惊失色,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傅琅现在的种种迹象都像犯了毒瘾,他的脑子被炸成了废墟,无数碎片和残骸在眼前飞过,他根本无处可逃。

    傅琅几步就冲了进去,他最后一次推拒着黎笑棠,黎笑棠只得退了出去。

    整整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黎笑棠坐立难安。他死死地握着拳在房间不停地来回踱步,嘴唇几乎都要被牙齿咬破。他抬手去敲浴室的门,第一次,没有反应。他又大力去敲了第二次,到第三次的时候,他已经溃不成军。

    “傅成安!傅成安!”

    “你别吓我……”黎笑棠的身体顺着门板渐渐滑落,他捶得大力,心更是被掰成碎泥扔在地上,连一点残渣都再也找不到。

    门开了,傅琅站在他面前。浴室里都是未散的雾气,又热又闷。黎笑棠缓缓地抬起头,傅琅的脸像纸一样白,嘴唇毫无血色。他动了动,然后走近黎笑棠,弯腰把人捞了起来。

    他的身上还有未干的水渍,掌心被热水冲得呼烫了。黎笑棠被抱在怀里,他僵硬地转了转脸,感受到傅琅仍然跳动的心脏。

    黎笑棠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睛连带也抽动,他抬手去摸傅琅的脸,傅琅反握著他的手。

    “我没事,没事啊。”傅琅安抚性地拍着黎笑棠的后背,他的手不断地摩挲着黎笑棠的掌心,黎笑棠的手心凉的叫他也心惊。

    黎笑棠的眼底渐渐猩红,雾气同水汽都蒙在上面。他张了张嘴,声音就再也压抑不住。

    “你不要有事……傅成安……我真的扛不住了……我受不了第二次。”他的话被截在傅琅强有力的拥抱里,黎笑棠张嘴就朝着傅琅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傅琅疼得嘶了声,黎笑棠却越咬越用力,他痛苦的呜咽在这样的撕咬下也得不到发泄。

    他哭,哭自己再一次心软,为了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心软,变得不再是他;他也痛,这些苦痛和伤害他也都有份,又何必一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姿态。

    傅琅紧紧地拥着黎笑棠,他不断地说:“黎哥,没事的,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傅琅的身上盖着被子,黎笑棠拿着热毛巾给他擦脸。他力道温柔,轻轻地滑过傅琅的额头、睫毛、脸颊和嘴唇。

    “家里有药,就在柜橱里。”傅琅抬手把黎笑棠额前的碎发撩了撩,黎笑棠点点头,下床趿着拖鞋就去找药了。

    傅琅是发烧,并不是毒瘾发作。他很确信自己已经彻底戒了毒,但他没想到毒品的破坏力那么强。自己原本健康的身体被入侵,免疫力被破坏。发烧变成家常便饭,只是这次反应竟然那么大,他自己也没想到。

    黎笑棠找了药回来,他递给傅琅,傅琅接过就着水喝了。他放下水杯,又伸手把黎笑棠揽到胸口,黎笑棠顺势躺下,他回抱住傅琅的腰,然后仰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还难受吗?”傅琅用大拇指蹭了蹭他的嘴唇,然后笑着摇了摇头。黎笑棠心疼之情溢于言表,他的右手摸着傅琅的脸,一下又一下。

    “你再摸下去,我都要忍不住了。”傅琅轻笑一下,他稍稍偏头,舌尖就扫到了黎笑棠的手指。黎笑棠一缩手,然后一个翻身坐到傅琅身上,他揪着傅琅的衣领凑近说:“傅成安,你还硬得起吗?”

    傅琅顿时笑了,面色已经回了些血色上来。他扣住黎笑棠的腰,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衣服里。他的指甲似有若无地撩着黎笑棠的背脊,像在弹钢琴。

    “嗰(那)你试下咯?”这句话带着低沉的勾引,就在黎笑棠想要嘲讽时,他已经被傅琅一把掀翻压在身下。傅琅低头就锁住黎笑棠的唇,他的口腔炽热温暖,带着高烧的温度。黎笑棠的每一个敏感点他都了熟于心。他解开黎笑棠的裤扣,一下子就捏住前端,然后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

    黎笑棠喘了一下,他的腿习惯性地夹住傅琅的腰,傅琅仍然缠着他的舌,那口水声滋滋,连呼吸的缝隙都不给予。黎笑棠也去摸傅琅的下身,傅琅单手把他抱起来,让黎笑棠的背抵着床头板,接着扒开他的臀,低头就口。

    黎笑棠闭着眼睛,感觉到久违的被包裹住的酥麻,叫他连头皮都颤栗。傅琅和他十指相扣,黎笑棠的下身因为太过酥麻,而微微挪动上抬。浑身像过了电之后,傅琅进来了。他望着黎笑棠的眼睛,先顶到内里,嫩肉抽离时还会发出声音,叫黎笑棠的眼睛更湿润。

    原来做/爱除了安慰身体以外,还能让他体会活着的感觉。黎笑棠含住傅琅,他吞下液体,觉得心脏已经被填满了。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傅琅已经恢复了精神。黎笑棠还在他怀里睡,他低头卷了卷他的头发,然后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就又亲了下去。黎笑棠发出呢喃的低音,傅琅搂紧他,不再骚扰。

    等黎笑棠彻底睡醒都快中午了,傅琅还是提前起床,做好了饭。黎笑棠洗漱完又爬到床上,窝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傅琅只好捧着碗坐到床边喂他吃饭,黎笑棠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偶尔还是会挑刺说傅成安这个菜做咸了,那个太甜了。

    傅琅一概照单全收,喂完了饭就去乖乖洗碗,等收拾好一切,他也躺到黎笑棠身边。黎笑棠朝他伸出手笑说:“让哥哥抱抱。”

    傅琅受不了似地要躲,黎笑棠立刻眼风一变,随手拿了枕头就扔过去,他厉声喝道:“揾(找)死啊臭小子!”

    黎笑棠没砸中傅琅更是气急败坏,傅琅指着他哈哈大笑,黎笑棠白他一眼懒得再搭理。这时,傅琅的手机突然响了,手机又恰好在黎笑棠手边。黎笑棠正生气,根本不鸟。傅琅只好走过去,然后半身趴在黎笑棠身上去捞手机。

    “压死我了!”黎笑棠嫌弃地挥挥手,把傅琅推远。傅琅顺势靠在黎笑棠肩上,黎笑棠动了动,傅琅转头亲了他一口柔声说:“好啦。”

    从前就是不会撒娇的人,被自己欺负狠了,也敢怒不敢言,最多红眼睛,都不敢在他面前哭。突然来这么一下,黎笑棠根本顶不住。

    他刚想扣住傅琅的下巴索吻,手落空了,傅琅一下子坐直了。

    “点了?”(怎么了)

    傅琅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凝重,他搁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也发僵。

    那是一条澳门葡京赌场发来的小广告。本该被过滤,但是结尾却有四个数字——1512

    是他从前和巩粤清接头的十五中天台的坐标。

    第六十二章

    傅琅如约而至。他爬上天台的时候,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傅琅,穿一件米色的风衣。听到声音,她转过了身,她望向傅琅,眼里闪过惊讶……和难掩的激动。

    傅琅慢慢接近,女人主动伸出手说:“鸳鸯,卒之(终于)等到你。”傅琅伸手与之握手,这个称呼他已经时隔两年都没有再听见过了。他觉得陌生,又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他情绪波动汹涌,他张开第一下没能说出话来。

    女人缓缓把手抽走,她从口袋里摸出证件说:“我叫周羽,系(是)o记嘅副组长,巩sir系(是)我直属上司。”

    说到“巩sir”时,傅琅的眼皮突地跳了跳,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才问道:“巩sir人呢?”

    傅琅以为今天是巩粤清来和他接头。自两年前在这里不欢而散后,再也没了消息。巩粤清仿佛销声匿迹了。

    周羽垂眸,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她抿紧嘴唇,过了很久才说:“巩sir牺牲了。”

    “……”傅琅的眼睛蓦地瞪大,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周羽,血液从头凉到脚,心脏像被刺入了长枪,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拧着他的肉身,戳他最痛。

    “……点会嘅?(怎么会的?)”傅琅双眼失神,整个人几近奄奄一息。周羽吸了吸鼻子掩盖掉些伤感才说:“揾(找)到尸体阵,痕迹已经很难辨认。死前也遭受了一些殴打,但致命嘅仲系(还是)因为食了氰化钾。”

    傅琅感觉双膝发软,整个人像被重重地打了几拳,根本无力招架。他闭了下眼睛,脑子瞬间浮现的是那日巩粤清在这里同他讲过的话。

    “成安,我哋(我们)再试一次吧。”

    所以,他自己一个人去了。一个人深入虎穴,一个人扛着那份坚持牺牲了。傅琅感觉到心脏处传来的剧痛,血肉模糊,都没有求救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