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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世代解梦,家业偌大,到周洵远也不至于衰落至此。但是七年前发生的事,却彻彻底底地毁了周家的根基。
七年前,周洵远还不叫周洵远,叫周恪,是周家的幺子。但是周家的规矩是,所有的周家男子到了十四岁就必须开始学习解梦了。
这是一个梦境与现实交相存在的世界,解梦者必须进入梦境中,也因此有不少意志不坚定者丧命梦中。因为梦里,可能有他们最害怕的东西,也可能有他们最渴望的东西。
解梦者,也有分三六九等,最厉害的才能被人尊称一句解梦师。而在当时,放眼世界,最年轻的解梦师就是程家的独子——程之笙,他年仅十八岁就拥有了解梦师的称号,实在是天赋异禀。
古来周家就有请优秀解梦师来教习的习惯,轮到周恪,正好赶上了程之笙。于是乎,这位周家的小少爷自然由程之笙来教习了。
周恪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人的场景,他站在光里,浑身都散发着灼热的光彩。却不知道小少爷心目里顶顶光亮的人正暗自吐槽他,“我一点都不想带小孩。”程父——程有梁却笑了一下,“这位周家的小少爷可是出了名的天资聪颖,不是一般的小孩。”
程之笙知道这差事推脱不了,也只是嘴上抱怨一下,倒是对那周家小少爷有了点兴趣,“他是怎个聪明法?”程有梁摇摇头,“这孩子命不好,自幼丧母,与他头上的几个哥哥年龄差太多,又不是一母所生,到今天还能学解梦,不是个简单人物。”
程有梁的话未说明,程之笙倒是也明白了个□□分,家大业大的地方,活下去太难了。另一边,周恪盯了程之笙好一会儿才慢慢蹭出来,“程先生好。”
程之笙刚刚还在议论,本人这会儿就冒出来了,他也不怕,只笑道:“你好啊,小少爷。”程有梁也点点头,老管家在一旁见缝插针,“老爷想见见程家公。”程有梁也就随老管家去了。周恪面上不动声色,“程先生,我不叫小少爷,我叫周恪。”
程之笙挑了下眉,觉得有点意思,“哪个恪?”周恪顿了一下,“恪酢醍懂的恪。”程之笙听了这答案也不恼,他笑了起来,“我叫程之笙,夜夜笙歌的笙。”周小少爷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这是最好的时候了,周洵远想,他多么想永远做周恪。可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它就不会来。只是谁都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这一天,是周恪的生日,也是程之笙的生日,小少爷知道他们俩的生日是同一天时,开心得要命,心心念念地为这次生日准备了很久。这一天,周恪即将十五岁,程之笙即将十九岁。这一天,距离他们认识,已经过了一年。
但是噩梦却悄悄地来了。在周恪十四岁的最后一天,在那个晚上。周恪很少做梦,但是那一天,他梦到了程之笙。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周恪一脸惊恐,浑身都在发冷汗。他逃了。
后来的事,就好像做梦一般。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大哥,居然联合梦境里的脏东西,原想加害于他,只是被程之笙生生拦下了。
那一天,十九岁的程之笙,骄傲又自负。他一个人入了梦,看到的却是周恪的绮思。他中了圈套,周恪听见他大哥的声音,毁了程之笙,也算断了周恪的一条臂膀。不是,程之笙不是一条臂膀,他是、他是我最珍贵的人,周恪大声地反驳。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程之笙无畏也无惧,他说,小少爷是无辜的,你是被你们陷害的,我知道,但是,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我了。小少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只喊了一次的称呼,在此刻,周恪却觉得那么遥远。
程之笙疯了,他疯了!他那个大哥在大喊大叫,声音里饱含着恐惧。周恪看到程之笙在破坏梦境。破坏梦境,相当于同归于尽的死法。周恪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最年轻的解梦师,他太优秀了,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他永远地留在了梦里。
这是一个奇妙的世界,梦境与现实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是,程之笙破坏了梦境却带来了连锁反应,一个优秀的解梦师,意外地打破了这个平衡。
周家的根基,被毁掉了。因为谁也不知道,梦境会在什么时候来,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但是周恪却悄悄地藏了起来,他甚至改了名——洵远,不管找的多远,他都会找到他的。
程之笙死了,何生却活了。他永远地活在了十八岁。
七年后,何生看着周洵远,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周恪,我要你告诉我真相。”安琪儿在一旁,“之笙哥哥,你想起来了。”何生挣脱了安琪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周洵远上前一步,却被何生的一句“别过来”止住了。
“啊呀呀呀,不愧是最年轻的解梦师啊,”安琪儿的声音却不是她的了,何生转头,赫然看到了十四岁的周恪,“程先生,你好啊。”周洵远握起白烟,对着她的脑袋去了。刚才还如破布娃娃一般的林斯可却挣扎起来,替她挡下了攻击。
“谢谢姐姐。”“周恪”笑了起来。何生冷静了一会儿,鬼魅一般地绕到了他身后,扼住了他的脖子,“第三条线索是什么?”“周恪”鼓起了嘴,“哼,不好玩,之笙哥哥太聪明了。”周洵远摆脱掉缠人的林斯可,眼睛却紧紧盯着何生。
“好了,我告诉你嘛,第三条线索是——不要相信。”“周恪”推了一下何生,何生本来就是强撑着,被他这样一搞,直直地要倒下了。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他被周洵远接住了。何生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先解梦,别的,出去再说。”
周洵远苦笑了一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还在奢求什么呢?他想起程之笙最后对他说的话——
既然同月同日生,就不要同月同日死。那也是他的安慰吧,或许他根本不愿和他死在一起。程之笙什么都知道了。何生也什么都知道了。
他完了,周洵远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一个早更的小可爱,开心。
虐不虐?虐不虐?其实我觉得还好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掉马了,嘿嘿嘿。
别担心,下一章,估计就会甜回来了吧,大概?
☆、结束
“是你吧,古道尔。”周洵远的声音有些虚,但语气是肯定的。在七年前那件事里,波及最深的就是古家了。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一个钟鸣鼎食的大家族悄无声息地湮灭了。既然被认出来了,古道尔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大方地变回了自己原来的模样。
他笑笑,露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轻声说:“周恪,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有多么羡慕你,你是周家的幺子,光明正大的周家小少爷,而我,只是古家的私生子,连这个名字,都是别人不要的。”
周洵远知道他在说的是古家的大少爷古恕桢,这位大少爷据说改过名,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弯绕。古道尔却很平静,“大哥对我很好,我愿意用他不要的名字,他把我当亲弟弟看,”他看向正在喘气的何生,“可是之笙哥哥,你让他死掉了。”
何生其实记不起太多事了,脑子里现在也是一片混乱,他的脖子上还在火辣辣地痛。林斯可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好像埋了一根引线在他的身体里。听到古道尔的话他也没什么反应,周洵远知道,他这是快要撑不住了。
周洵远有些急了,“你。。。”话还没说出口,古道尔利索地拖起林斯可,“线索我告诉你了,你们,慢慢玩吧。”话毕,人也不见了。
何生感觉到了一阵晕眩,人又要倒,周洵远不容置喙地捉住了他的手臂,扶住了他。何生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听到了周洵远的声音,“梦境要坍塌了。”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必须尽快解决梦境,何生没反抗,任由周洵远扶着他,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我们现在有三条线索,第一条是要相信魔法,第二条是爸爸是坏人,第三条是不要相信。魔法我觉得应该就是那个光阵了,爸爸,也就是我现在扮演的角色,但是boss算是转移了,古道尔才是,最后一个。。。”周洵远的语速很快,但是说到最后一句,他也不禁疑惑了起来。
何生理解周洵远的迷惑,毕竟就目前而言,第一二条线索都是正确的,但是第三条却叫他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什么呢,是前两条线索还是。。。人呢?如果何生还是那个单纯的十八岁少年,第一个梦魇的蛊惑再加上这条线索,自己绝对不会再相信周洵远了。
可是现在,何生微弱地笑了一下,这个人很聪明,很会利用人性的弱点,不管何生有没有想起来,对他而言都无伤大雅。看着周洵远,何生闭了一下眼,当年的孩子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他说:“不要相信,指的是不要相信别人。”
周洵远转过头来,何生接着说:“这个梦境是以我为第一主角开始的,但是我觉得并不是这样,我觉得真正的主角是——林斯可,”周洵远的眼睛亮了起来,天知道现在这样的何生有多迷人,强大、自信而又美丽,何生没有管周洵远的分神,“不要相信,我觉得是有人接近了林斯可,告诉她,有离开的方法,代价是自己走,牺牲安琪儿。”
何生顿了一下,“林斯可犹豫了,但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自己走,然后她被安琪儿拦了下来。”周洵远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你。。。你怎么知道的呢?”何生看了看周洵远,抿了一下嘴,“程之笙告诉我的。”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周洵远苦笑了一下,“。。。何止是熟悉。”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何生说:“古道尔的话只是用来离间我们俩而已。”周洵远知道他说的是第三条线索,其实没有这个线索他们也能出得去,只是何生选择了真相。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一前一后地走到光阵中心。在耀眼的光芒里,何生突然想,如果我还是那个普通的何生就好了。可是噩梦开始了,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回到了现实,何生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应付周洵远了,“你先回去吧,我很累,想休息。”周洵远听到何生可以说得上是冷漠的话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身出去。
周洵远走了之后,何生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开始思考七年前的事。当时入梦,何生确实是被周洵远的心思给吓到了,他还是个孩子,还只有十四岁,他们只不过是相处了一年而已,但是还不至于要到“自爆”的地步。
冥冥之中感觉有人推了他一把,何生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陷入了回忆。但是七年前的事,何生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一段,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所以说,自己到底是怎么“走火入魔”,以至于要破坏梦境呢?
古家很有古怪,古道尔向自己报复在情理之中,但是这么大费周章地要破坏自己和周洵远的关系就很不正常了,难道说那位古道尔暗恋周洵远?何生要被自己的冷幽默感动了,叹了口气。既然七年前的事没什么头绪,他就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呢?
我明明死了吧,何生抬头望天。
“咚”的一声,周洵远一拳打到了墙上,墙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坑。他现在多么想去看看何生,只要看看就好了。如果何生没有想起来,他们现在说不定又可以一起吃上一顿饭了。而不是现在被何生推得远远的,周洵远闭了眼,靠在墙上。
“姐姐?”古道尔看着林斯可,“我知道你已经恢复了,不用装死。”林斯可睁开眼,望着从上至下睨着她的古道尔。古道尔已经不是安琪儿的小女孩的模样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成年男人叫自己姐姐,林斯可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
林斯可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有心思吐槽,真是死到临头胆子反而更大了。古道尔也不介意林斯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接着自顾自地说:“姐姐,虽然你最后还是抛弃我了,但是我不怪你,谁叫你之前那么关心我呢,我要给你送一份大礼了。”
她不知道古道尔的大礼是什么,只是听到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不要害怕啊,姐姐,你会喜欢的,”古道尔的眼里闪过光,“这也是你的大礼呢,之笙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开心开心!
☆、新生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周洵远再也没来找过他,怪梦也没来侵袭他,就好像自己原本的生活——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八岁准大学生的无聊的暑假生活。但是何生却总是有些不甘,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找周洵远聊聊,而周洵远也没来找过他,仿佛消失了一般。何生想,要再见总会再见的。
这样一耗,八月已经过了大半。何生想不通,按理住在一个楼层,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次面也见不到吧。而唯一的解释就是周洵远在躲他,想明白的何生一鼓作气,决定去找周洵远好好聊聊,明明最该生气的人是我吧,怎么他倒是躲起来了。
隔天一大早,何生就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像个狗仔一样蹲守在周洵远的家门口。果不其然,周洵远一大早就准备出门,刚一踏出家门就被何生给截了下来。周洵远心里“噔”了一下,好声好气地说:“何生,你来做什么?”
何生一挑眉,瞪着周洵远:“你说呢?你有时间吗?我们聊聊?”周洵远当然不能拒绝,把何生领回了家。与何生富有生活气息的家不一样,周洵远的家非常干净,也非常没有人气。何生在沙发上坐下,都有点怕自己动作太大给搞乱了。
周洵远给何生倒了杯水,看到何生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笑什么,严肃点。”何生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在周洵远看来有多么可爱,他笑了一下,“好好好,我不笑,有什么,你就说吧。”
沉默了一下,何生才开口:“七年前的事,我不怪你,是我自己学艺不精,而且这件事明显有人蓄意而为,你,自己小心点吧。”周洵远没想到何生居然不怪他,而且还关心自己的安危,一张脸都染上了开心的情绪。
周洵远点点头,“我知道,你自己也是。”“但是,你要知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人要向前看,有些事,你就顺其自然吧。”何生觉得自己说这话完全没有磕磕绊绊,非常流畅,不禁叹了口气,关于周洵远和他的关系,保持现在这样最好。
看到何生的耳尖有些发红,周洵远的嘴角忍不住地就想往上翘,“好。关于你为什么会这样。。。”何生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没死还依然保持十八岁的事,但是就这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何生也只是摇摇头。
沉吟了一会儿,周洵远说:“关于这件事,这段时间我也调查了很多,虽然还是没什么头绪,但是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件事,与你父亲有关。”何生愣了一下,他说:“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是我现在的记忆,但如果是程之笙,我父亲在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吧。”
程之笙为什么会变成何生?程有梁又是怎么回事?古道尔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七年前的事故谁是幕后真凶?这一切就像一张巨网,牢牢地拢住了何生和周洵远。周洵远叹了口气,“打起气来吧,我相信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何生站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周洵远,“一定会的,如果真相不来,我们就让它出现。”跟周洵远聊完,何生就回家了。其实他回家也没什么事做,只是何生觉得,不能再跟周洵远待在一起了,要不然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他的嘴角撇了下来,轻轻念道:“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七年前,周家。
程之笙以为周家小少爷是个特别难伺候的主,谁知道那么好相处。这天,程之笙早早地就来了,结果周恪因为昨晚学习得太晚,还没起。老管家见着程之笙,就说道:“不好意思啊,程先生,少爷还没起,您先等会儿,我去喊他。”
程之笙摆摆手,并不介意,他突发奇想,“周管家,我去叫吧。”老管家有些为难,“这。。。这怎么好意思。”“没事没事,我去了啊。”说着程之笙就往周恪的房间去了。推开门,抬眼就是一张大床,大床上隐隐突出了一条人形。
程之笙想,自己肯定是疯了,他三脚并为两脚就往周恪的床上爬。周恪可能真的是昨晚太累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反应。到了八点,周恪听见老管家在敲门,朦朦胧胧地睁开了一双眼,一睁眼就被放大了的程之笙的脸给吓了一跳。
他们俩隔得极近,连程之笙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程之笙的一双眼生得非常有水平,虽然有些又细又长,可是一睁开里面仿佛盛满了水波。现在这双眼就睁开了,“你。。。你醒了。”周恪觉得自己真没出息,明明是他跑到自己床上来的,怎么搞得自己做贼心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