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

字数:4778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施凡目光锐利,盱衡厉色。

    他对程氏披心相付,允执厥中,一寸丹心,而我把先皇圣祖的训诫通通忘干净。

    年轻的助理战战兢兢站在办公室门框边,犹豫如何开口:“肖总监今天迟到两个小时,是不是也要扣奖金……”

    施凡蹙眉,“文宇怎么会迟到这么久?”

    正说着,肖文宇的身影急匆匆朝这里奔来,劈头盖脸道:“程简把我公寓退租了,连缓冲期也不给,我连夜拎着大箱小箱搬家。”

    施凡道:“你怎么来得及找新房子?”

    “我当然来不及”,肖文宇疾言遽色,“只好临时借住朋友家,结果对方整晚对我进行戒酒教育,我快被他念死。”

    冬日天黑得比以往要早,窗外寒风肆虐,可以听见落地窗微微震动的声响。

    我对着座机话筒,口沫横飞地给市场部和销售部下指示,让他们给维德实业让路。

    施凡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被气到失去言语。

    “之前维德提前拿到的程氏竞标方案,也是你透露给沈源的吧。”

    “……”

    “你和沈源究竟何时认识,何时开始谋划这一切?”

    我扬起嘴角,“比你想象得要早得多。”

    施凡冷冷一笑,“小简,你轻狂妄行,滥施刑拘,就不惧为群臣口舌所埋?”

    不好意思,我本是程家野种,流落在外。如今认祖归宗,回来兴风作浪,败坏门楣。

    “你看不下去,大可交出股权,另寻高就”,我缓缓打量指尖,“以施经理的才学,何愁找不到下家。”

    施凡淡淡瞥一眼,“你是程氏第一顺位继承人,公司迟早是你的,这是何必。”

    我简直想要捂住肚子爆笑。

    你以为程氏是什么良善之地,我不亲自来抢,永远只有旁观的份。

    “施凡,我可以向你提供一点内部情报,维德仍在收购程氏股权,未曾停止。你已经自身难保,我劝你赶快逃命。”

    “小简,你可以恨我,但没必要拖整个程氏下水。”

    这是什么逻辑,我讨厌你和讨厌整个程氏又不冲突,我完全可以一起讨厌。

    施凡轻叹一声,细语切切:“维德实业不是可以招惹的对象,我不知道沈源向你许诺了什么,只不想看你引火烧身。”

    我没有表情,内心亦无一丝涟漪。

    我在维德那里受的委屈,不及我在程家所受委屈半分。横竖都要受委屈,在哪里受有什么区别。

    我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更不是一触即碎的琉璃脆玉,我只是个来路不明的杂种,要分程家财产一杯羹。即便拿到dna检测报告后,流言碎语依旧不绝于耳。

    现在的情形不会比那时更糟糕。

    头隐隐作痛,耳鸣似乎又要起,我捂住脑袋,双目紧闭:“你让我一个人待着。”

    施凡面沉如水,“不,我不会离开。”

    我气绝,这个人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你认识程简横竖不过数年,我之前的十八年人生你一无所知,不要搞得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施凡并未回应,眉头微微皱着。

    我感受到绝望。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仰头叹息。

    “施凡,你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十一章

    十八岁以前,我并不知道自己姓程。

    我一直和外婆住在乡下,母亲一个月才来探望一次。

    每次她来,丢下点钱,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我是她曾经犯下荒谬错误的证明,随即又成为她再攀高枝,嫁入豪门的阻碍。

    她原本以为怀上孩子可以为她入主程家铺路,从此一飞登天,然而现实令她大失所望。那个男人早已与权贵人家的大小姐定亲,门当户对,根本没有她容身的位置。

    她腹中已经成形的孩子迅速变得尴尬。

    那时的她年轻,美貌,冒着风险和非议未婚生子,并不是为了到头来一无所获。

    然而最终一无所获。

    母亲总是极力回避我的存在,所以我随外婆姓,名字也是外婆起的。

    她从不留联系方式,也不让外婆给她打电话。每次出现时,总化着精致的妆容,烫得恰到好处的长发,来去匆匆。

    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但一直盼着她来,一旦来了,就小心翼翼地讨好她。

    乡下什么也没有,夜里一片漆黑,可以听见远处水塘的蛙鸣。

    我在雨后踩着一地泥泞,费尽功夫捉住一只小青蛙,盖在塑料盆下小心养着,在她来的那一日捧在手心里给她看。

    她惊叫着挥开,满面怒容,旋即冲着外婆大发脾气,斥责养出个野孩子。

    我捧着青蛙放回水塘,当初为了抓住它而擦破的膝盖和手肘隐隐作痛。

    母亲渐渐来得少了。

    有时几个月也不出现。

    外婆说她快要结婚了。

    母亲终于如愿以偿,嫁入有钱人家,过上豪门少奶奶的日子。其间耗费数年光阴,无数波折,无数屈辱,此时已显得微不足道。

    她彻底不再来了。

    或许是急于摆脱和过去有关的一切。

    最后一次出现时,她留下的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这里面除了生活费,还包含了封口的费用。

    那一日,她抱着我哭花满面妆容。

    并不是因为难过,而是一番艰辛,世事终于如她所愿。

    我和外婆站在破旧的房屋外,目送母亲离去。

    外婆说,“小简,从此以后只剩我们两个了。”

    乡下的日子平淡且乏味,作为孩子实在没什么娱乐,上学也要走很远的路。

    但最主要还是没钱。

    外婆患有慢性病,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医药开销。

    她一直在吃那些看起来很奇怪,闻起来也很奇怪的药物。不仅有西药,也有稀奇古怪的中药材,在搪瓷锅里熬得久了,散发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并不喜欢那样的味道,沾在衣服上,在学校会被嘲笑。

    所幸乡下的学校,大家都不怎么好闻,我倒也并未因此受到过于严重的欺负。

    我一直以为外婆患的只是普通的慢性疾病,虽会跟随一辈子,但造不成什么大碍。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糖尿病会导致手足溃烂。

    家里的饮食总是很清淡,油盐都很少放,糖更是不可能。为了配合外婆的饮食,我能吃的东西也变得极少。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当然难以忍受。

    我很多次抗议,为了吃口肉和外婆争执不休。

    而我闹起来,总是很能闹。

    往往折腾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