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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皮也懒得抬,“你还在财务总监的位置上,没被扒下做小会计,知趣吧。”

    肖文宇浑然无语,停滞半晌哑声道:“程简,你知不知道自己性格阴骛古怪,只有施凡才忍受得了?”

    午后白光刺目,我有些头疼,将面前的报告合上。

    闭眼按着太阳穴,耳中似乎略有微鸣之声,饱含欣快又要一番闹腾。

    正是山雨欲来之时,有个声音柔和落在耳畔,“把外套穿上,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想也未想,开口拒绝:“不去。”

    那声音道:“是个好地方。”

    我仍闭着眼,眉头紧蹙,“你骗我太多次,休想我再上当。”

    手腕冷不丁被握住,我无可奈何睁开眼:“施凡。”

    在身高和力气上我都无法和这个男人抗衡,被强行拖出办公室,推进电梯,塞进车里。

    他拉开另一边车门坐进来,拧转钥匙发动汽车。

    我捂住面孔,近乎呻吟:“到底要去哪里。”

    他并不看我,只目视前方:“程氏研发中心。”

    车子在一座极具现代感的建筑前缓缓停下,施凡带领我在前台表明身份,领取嵌着芯片的门禁卡,佩戴在胸前。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三楼最大的一间实验室。

    透过落地玻璃,可以观察到里面无数沿着白色轨道来回穿梭的小车,高低错落,纵横交织,仿佛科幻电影中的场景。

    我的鼻尖紧贴冰凉的玻璃,“这是什么?”

    施凡注视实验室内半晌,缓缓道:“程氏耗时数年研发的磁悬浮智能输送系统,每个小车上都带有永磁体,利用轨道上线圈的磁场来驱动。”

    我努力回忆,“似乎曾经在开发报告书里看过……这个会取代传统的皮带输送?”

    施凡轻轻颔首,“这个系统快捷,又容易维护,占用空间小,适用于高度柔性化的场景。研发团队已经开始考虑适用的平台,近期会有报告出来。”

    踏出研发中心的大门,天空中阴云渐渐聚拢,似乎要下雨了。

    我裹紧围巾和大衣,迈入车内。

    施凡打开暖气,调高温度。

    我并不言语,呆怔坐着。

    他打量我一眼,“你看你,指尖都冻红了。”手伸过来,握住我尚攥着围巾的手。

    掌心温热而有力量。

    我垂下眼睫,“你只把我当小孩子,你对哥哥就不敢这样。”

    他闻言眉头一皱,“这跟你哥哥有什么关系。”

    我漠然道:“你和肖文宇都向着他,你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谁说你没有位置。” 施凡声音沉了沉,似乎有些生气。

    车子一路前行,我默默注视窗外向后退去的风景,有声音落在耳畔:“我不希望你成为你哥哥,你不是第二个他。”

    我转向施凡,面无表情:“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

    施凡微抿着唇,“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默然片刻,低声道:“你那时,为何什么都没有发觉。”

    上方轰然响起一声炸雷,夹杂着闪电劈下,沉甸甸的乌云仿佛马上要从天空中坠落。

    有一两雨滴落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啪的脆响。

    我注视那道雨滴缓缓落下,“他在痛苦里,不得解脱,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施凡打开雨刮,看我一眼:“小简。”

    我倾斜身体倚靠上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如果那时有人觉察,或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施凡将目光移回前方。

    雨势渐渐转大,沉重的雨滴没头没脑砸落下,在车顶发出杂乱而沉闷的声响,挡风玻璃上一片模糊淋漓,仿佛滚滚而落的泪。

    我将目光转向施凡,面庞冰冷。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快要死了,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他快要死了。”

    “你们害死了他。”

    “你们害死了我的哥哥。”

    ☆、第二十九章

    第一次见到我的哥哥,是在十八岁那年的生日。

    准确地说,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比我年长五岁。

    那一日,我穿着白色的衣服,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相对无言,仿佛两尊沉默的大理石雕像。

    我没法不去注意他手腕上的割痕,仿佛一条细长扭曲的蜈蚣,摇头摆尾,深深嵌进肉里。

    他企图自杀,尚未放干血液就被佣人发现,送去医院抢救。

    听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脸色苍白,身形瘦削,手指骨节清晰可见。

    那日离开前,他依旧神情恍惚,喃喃地,“这里不是善地,不要待在程家。”

    我当时并没能理解。

    第二次见到哥哥,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有所好转。

    靠在程氏宅子花园内的长椅上,微微阖着眼。那日阳光很好,可以望见风将他的睫毛吹得轻颤,有花瓣飘过,轻轻落在他肩头。

    他的身体浸润在光线里,几近透明。

    我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才出具的亲子鉴定报告书。

    他对我说过不要待在程家,我可能要让他失望了。

    我在宅子里拥有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统共不过二十平米,但这不打紧。

    我拥有的原本就不多,现在的一切已经是一种奢侈。

    在这里住下,与哥哥的接触也渐渐增多。

    他很少言语,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极轻,仿佛一双脆弱的蝴蝶羽翼,很容易消散在风里。

    在那些接送他治疗,复查和等待康复的日子里,我们生出一种奇异的亲密。

    我经常和他一起坐在花园长椅上,听他谈及他冷漠刻板的父亲,疯癫又迷恋金钱的母亲,被忽视的童年,被苛求批评的少年,总是充满了哭声,争吵声,皮带抽打的响声,疼痛难忍的叫喊,和在学校因一身伤痕遭到的嘲笑。

    大学的时候被强行送到欧洲读商科,程家只有一个孩子,将来必然要接管家业。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一个人在国外读书虽辛苦,于哥哥而言,却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轻快时光。远离了漠视,谩骂和毒打,每年假期也不归国,去乡下住着,去欧洲小镇里走走,圣诞节去同学家里度过。一个人带着素描本到处乱逛,对着一幅油画长久驻足,在咖啡厅里坐一下午,或是深夜骑着自行车风行穿过狭窄的街巷。

    哥哥说他喜欢佛罗伦萨。

    我不知道那是在哪里,我没有出过国。

    留学的日子轻快而短暂,然而拿下学位后被迅速召回国,不得不以继任者的身份入职程氏。

    父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旧疾常发,有心无力,渐渐不在公司露面。程氏日常运营的重担一点点转移到哥哥的肩上,他也确实做得很好。

    我的哥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聪慧而柔和,坚定而良善,即便在遭受这么多的痛苦之后。

    裁夺有度,管理有方,事必躬亲,他接管程氏,是众望所归。

    不知是压力使然,还是长久的折磨和焦虑终于开始反噬,他的精神状态日益恶化。

    起初是轻微的自残,用细小的缝衣针戳入手指,不久之后这点疼痛已经无法满足,于是将针埋入体内,最多的时候,身体里留有十几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