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光线洒落窗台时，野村睁开双眼。

    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一抬头，却几乎吻上青年的唇角。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有那么一刻，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跳出胸膛。

    青年恬静的睡颜就在离自己仅有一公分的地方，浓密的眼睫覆盖下来，竟有种地老天荒的错觉。

    他想要悄悄地离身，青年似乎觉察到怀中的动静，轻轻皱起眉心，手臂更紧地抱住野村，在野村颈部埋下头，似乎睡得很沉。

    野村立刻不敢动了。

    被大好春光感染，他又缓缓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当野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隐约听到浴室传来水声，他猛然坐起身。

    「前辈，你醒了！看你睡得很香呢，所以不敢打扰你。」青年正巧转过头，发现野村已经醒了，明朗的声音响起。

    「我……是不是露出让你困扰的表情了？」野村有些羞赧。

    「不是啊。」英明诧异，含着牙膏泡沫笑了，「前辈，在笑呢。」

    笑？

    野村一时愣住了。

    「一定是做了什么美梦吧。」让看到他表情的自己，不由得羡慕起来。

    能让野村露出这种表情，真的很难得。

    一直以来，野村都给人温柔的感觉，笑容也是淡淡的，但英明早晨醒来时，看到自己居然搂着野村，亲密无间地躺在一起，简直忘记了怎么呼吸。

    所以就是立刻，他看到了野村的唇角牵起的弧度。他惊讶地瞪大双眼，看着那几乎可以称为幸福的表情。

    不舍得移开目光。

    野村只失神了片刻，随即眸光灼灼地看着英明。

    「是啊，做了很美的梦呢。」

    梦到了源博雅。

    和伊藤英明。

    第十七章

    吃过早餐，两人装备齐整走出酒店，朝登山道进发。

    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路旁的树木上，带着丝丝暖意，野村似乎很喜欢拍照，尤其是静物。

    英明凑过来看他手里的相机，野村笑着藏到身后，「被记录下来的美景若是提前看到了就无趣了。」

    「前辈好狡猾。」英明难得吐槽。

    「哈哈。」

    「不过我们在山闭的时候来，邀请前辈的我实在太笨了。」

    富士山每年只有7月到8月才开山，其余时候都是禁止登山的，想到这里，英明不禁大骂自己缺根筋。

    「虽然我当初听到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不过闭山的时候也有好处呢，很幽静。」野村眨眨眼，「静冈对游客开放的登山道很安全，即使山闭的时候也不会有问题的。」

    居然是野村在安慰自己。

    「实在抱歉，都怪我，当初太激动了，事后才想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事务所难得放长假，他档期又满，所以知道的时候简直迫不及待，完全忽略了季节合不合宜。

    「英不用在意的。」野村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富士山，「不觉得富士山像什么吗？」

    英明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巨大的甜筒？」

    说完瞬间想拿背包砸自己。

    「不对，更像刨冰吧。」野村说完哈哈大笑。

    ……这个人，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啊。

    英明也爽朗地笑起来。

    闭山时期，游客很少，他们又适当地遮盖了一下自己的脸，所幸一直没有被认出来。

    用了五个小时的时间爬到了山腰，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追求速度，而是走走停停。山腰上有许多小木屋，累了的话可以进去休息，添点食物和水。野村和英明看了下时间，决定在山腰上吃点东西再继续。

    毕竟是冬季，室外温度很低，随着海拔越来越高，下午的登山一定非常辛苦。

    英明在木屋里看着窗外萧索的寒风，又转头看了看野村红彤彤的鼻尖，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真温暖啊。」野村双手放在电炉前，单薄的身体有些发抖。

    「前辈，你还好吗？」英明走过去，有些担忧。

    「不要小瞧老头子的体力啊。」野村促狭。

    「才不是呢！」英明激动地反驳，「在我眼里前辈的年龄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你！一直都是很有魅力的人！」

    ——晴明，你多大岁数了？

    ——你看我有几岁呢？

    ——不知道才问你嘛。

    ——哈哈哈。

    ——算了。你多大，有什么关系啊，你就是你了。

    野村笑了笑，终觉得眼睛发酸，止不住左胸处的悸动。

    吃过饭，两人再次向山顶前进。

    野村的体力惊人，大概是从前练习狂言时锻炼出来的吧，不过到临近终点的时候，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英明则完全是一派轻松。

    「这种时候，真是羡慕英啊。」野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前辈才是，已经很厉害了，没有多少人登富士山能够徒步全程的。」

    登上山顶的那一刻，英明感动得想哭。

    巍峨却秀美的富士山，山体高耸入云，山巅白雪皑皑，放眼望去，就像一把倒挂的玉扇。

    弥漫在高空的云海，低头鸟瞰，人就像身处云间，有种似梦非幻的美感。

    「野村前辈，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富士山。」

    英明看着前方野村的背影，语调哽咽，晶莹的液体徘徊在眼眶内，深埋心底的情感铺天盖地袭来，湮没了一切。

    真是没出息，明明是开心的时刻啊。

    「好美。」野村似乎也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喃喃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

    英明鼓起勇气掏出相机，「前辈，可以合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