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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楸笑了笑:“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两人寒暄了两句,叶楸问道:“其实今天你的母亲肯开口和我说话,是因为我提到了你的缘故。”
孙弋有些吃惊:“我?”
“对,”叶楸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了解患者和她在意的人的关系,也有助于我以后对患者的治疗展开,孙先生你有时间吗?”
孙弋苦笑道:“当然。”
被孙母的事这么一耽搁,下午和叶楸从茶馆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半黑了,冬日的天本来就短,孙弋想想公司里也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直接驱车回家了。
待进了家门,在玄关处换了鞋,孙弋只觉得一身的疲惫涌了上来。自从孙母患病转院过来后,他不是忙这就是忙那,都很少在家待着了。
客厅里开着灯,却没有人,只有奶橘酱坐在沙发上。餐厅里的音响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空气里隐隐约约飘出来羊肉萝卜汤的味道。他走进厨房里,却没有人,只有用小火煨着的瓦罐“噗呲噗呲”作响。
“小莳?”他扬声喊了一句,却没有人回复。
孙弋正奇怪着,又走回到客厅里,似乎是听得他的声音,正蹲在客厅茶几上的奶橘酱对他喵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盯着茶几上那盆养在陶碗里的水仙,那盆水仙已经开花了,香气清雅甜馥,缀着的花儿如同素玉软金一般,是亓官莳精心养着的。孙弋看它这个样子,有些啼笑皆非,又怕它辣爪摧花,惹得亓官莳不快,便干脆将它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也许因为他身上暖和得很,奶橘酱也没有挣扎,只懒洋洋地躺在他膝盖上,悠闲地摇着尾巴,一脸享受地让孙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
没过多久,亓官莳便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见孙弋在沙发上坐着,脸上漾开一个笑容:“回来了?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温软,孙弋看到他带着些许惊喜的眼神,想到自己最近很少在家,心里就有些歉疚。他上前一步,忍不住摸了摸亓官莳的脸。
亓官莳显然刚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些水汽,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羊毛衫,他的皮肤很白,此刻就透着些许红晕,孙弋看着他,只觉得心底柔软,一把揽住抱进了怀里。
他抱着亓官莳,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憋闷烦忧都吐出来一样。鼻息间是亓官莳惯用的沐浴乳的气味,身体便仿佛自有意识地苏醒,从指间末梢,到那个难以言说的隐秘部位,都像是无比急切地渴求着怀里这个人一样。
而亓官莳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之后,他脸上红晕更盛,一双眼睛亮得像散了璀璨繁星在其中一样,他低着头,手轻轻地去揉搓那个隆起的部位。
“是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如斯美人在怀,这样明目张胆地引诱,孙弋能为之不动,就不是个男人了。
他轻笑一声,再不多说,吻住了怀里人的唇。
奶橘酱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尾巴有些无聊地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又去盯那盆水仙了。
两个人再从卧室里出来时,自然是又洗了一次澡。不过孙弋比起刚刚进家门时,神色明显舒畅了许多,眉眼间的郁色都消散了去,他见亓官莳用手揉着腰去厨房,便道:“我来吧,你去坐着。”
晚餐是已经做好了的,孙弋不过是将羊肉炖萝卜汤从瓦罐里倒出来,又将餐桌上的菜去热了一次而已。
晚餐是煨了一下午的羊肉萝卜汤,极鲜,羊肉的浓香已经入了汤里,更妙的是清甜的白萝卜,已经炖得极为酥软,舌尖一触到就仿佛化了水一般。汤里撒了辛辣的白胡椒粉,没有一点儿膻味,羊肉又软又嫩,也不知道亓官莳是怎么料理的。孙弋一口气喝了两碗,感觉身体里的寒气都这汤逼出来了一样,每个毛孔都觉得痛快淋漓。其他的菜还有素炒小白菜,莴笋炒腊肉,猪肝瘦肉汤。孙弋吃得开心,便又想起一件好事来,他对亓官莳道:“对了,今天叶医生和我说,妈总算肯开口说话了。”
亓官莳听着也由得开心:“真的?阿姨肯说话了?”
孙弋笑了起来:“是啊,辛亏叶医生这么耐心了。”
亓官莳也笑道:“这样一来,你也总算可以放心一些,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他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关心,孙弋看着一怔,又道:“是吗?我自己倒没怎么觉得。”
亓官莳又为他夹了一片猪肝,道:“你整天为这事儿悬着心,当然不会关心这么多了。”
他又道:“今天公司里一个同事听说我家里有病人,特意跟我介绍了一个菜市场卖乌鸡的菜贩子,听说他那里有正宗的乌鸡卖,我打算去看看,要是真的好,就买回来炖汤给阿姨补身体。”
孙弋夹菜的手慢慢停下来,神情不由得带了一点揶揄的味道:“我家?”
亓官莳一瞬间就红了脸。
孙弋不由得觉得好笑,他却不知道亓官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害羞了。
亓官莳嗫嚅着,也不看孙弋的眼睛,只扒着碗里的饭,轻声道:“如果可以,我愿意把阿姨当成自己母亲那样,对她好。”
孙弋一时觉得自己的心便像碗里的萝卜一样,酸软得快要化掉。
他忍住眼底和鼻尖涌上来的酸意,故作轻松道:“你也看到了,我妈脾气是如何古怪,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孙弋没有说的事,在他出柜的时候孙母极其暴躁愤怒,怕不是会那么容易接受他的这位同性恋人。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事,亓官莳听了他这一句话,却抬起头来,神色平和地说道:“老人家久病未愈,脾气古怪一些,是正常的,我不会和她计较。”
热汤暖气氤氲间,孙弋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他掩饰一般低下头去,心中酸软。
他忽然意识到,亓官莳并不止像一个情人一般爱着他,他身上有他自小缺失的,叫做“家”的味道,他像是一个温暖妥帖地家人,那般细心无私地爱着他,而他今天才意识到,他愿意接受他的一切,无论是他那样不堪回首,是自己都不愿意的过去,还是蛰伏于自己心底,一有机会就想跃出牢笼吞噬一切的心魔一般的疾病,还是连他都觉得难以接触,不愿多提起的母亲。
他是这样,毫无条件地爱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近五千字的复健!
第50章 交谈
自从孙母愿意开口说话之后,她也渐渐地愿意开始配合治疗,胃口也变好了,不像是之前一样死气沉沉的状态。孙弋一家在医院也终于轻松了许多。叶楸依旧是每天来一次,一次谈话持续一个小时。谈颂虽然依旧不愿意跟他们说话,在叶楸面前却十分放松。孙弋去看她时,只觉得她终年紧绷的眉间那种乌黑的云翳似乎渐渐散开,整个人的神态都舒展了许多。她的主治医师也说孙母现在的状况很好,手术也提上了日程,就定在过年之后。
即使如此,孙家对孙母的照顾也愈发上心,又请了两个专业的护工,日夜照料。孙卫靳和孙澜在n市都有自己的房子,倒是不必要在酒店久住。何况他们都有自家的生意要打理,孙父还好,只需要偶尔回去,其他远程办公也无碍,倒是孙澜,日夜牵挂着女儿和丈夫,等孙母情况一稳定,她便赶了回去,只拜托孙弋多多看顾孙母。
孙弋自然是不会推辞。他也体谅自己姐姐的为难,让她不必太担心。
这天是周六,亓官莳前一晚炖了人参黄芪乌鸡汤,一掀瓦罐盖儿,房间里都是乌鸡鲜美的气味儿,亓官莳有些得意:“这道汤里我放了人参、枸杞、天麻、川穹、白芍、桑寄生、麦门冬。最适合病人用来大补了。说起来这还是我外公留下来的药膳方子,里面各种药材的比例可都是密不外传的。叔叔最近照顾阿姨也辛苦了,也需要好好补一补。”
孙弋眉眼弯了弯,脚边是循着香味儿赶过来的奶橘酱:“那我呢?”
亓官莳听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容上萦绕红晕:“你?你还要补什么补!?”
说完便转过身去乘汤,看也不看孙弋。
孙弋反应过来,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他心里的愁郁一扫而空,只想抱住亓官莳,狠狠吻他几口。但又怕真的惹恼了亓官莳,只好作罢。
亓官莳将人参黄芪乌鸡装进保温桶里,两个人驱车去了医院,正好在午饭前将汤送去。到了医院,病房里只有孙卫靳和孙母。孙弋将保温桶递给孙卫靳,随口问道:“看护去哪里了?”
孙卫靳道:“知道你们要来,我让她先去吃饭了,你们吃完了吗?”
“嗯,吃完了才送来的。”因为是周末,两个人都起得晚,索性早午餐一起吃完的。
亓官莳和孙卫靳谈颂打了个招呼就没有再说话了,此刻便低头将连汤带肉把乌鸡汤倒到碗里,那汤炖了一个晚上,鸡肉和骨早就分离开来,只轻轻一拨,皮肉便剥离下来。孙卫靳忙过去将碗接过来,道:“我来吧,小莳,辛苦你了。”
孙卫靳很是喜欢这个俊秀温润的青年,再加之就算谈颂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亓官莳却毫无怨言,只送了许多自己做的药膳来,来了也不久待,似乎是担心谈颂看见他不愉快。他心里便对亓官莳更多了几分好感,觉得这孩子难得的很识大体。而亓官莳看着亲手喂谈颂汤羹的孙卫靳,心里也暗暗在想,这个可以当他父辈的男人,如果不是年轻时做过对不起家庭的事让孙母对他因爱生恨性情大变,的确也算得上一个难得的好男人了。只不过这终究是别人的事情,自己不好置喙。
谈颂喝了大半碗乌鸡汤,便歪过头去不再吃了,对着他们,她依旧是经常沉默。这时有个小护士敲门进来,问道:“903的病人家属在吗?许医生说在的话去一下他的办公室,他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手术方案。”
孙卫靳看向孙弋:“你跟我一起去吧,许医生一直很忙,你也难得碰上。”
孙弋点点头,两父子便一齐出去了。
病房里便只剩下了亓官莳和谈颂两个人。
单人病房十分宽敞,亓官莳见谈颂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见护工又没来,也一时不好走开。他见置物柜上有新鲜的雪梨和自己买来的荸荠,便拿了水果刀,削了起来。
削好后放在碟子里,又把碟子放在病床旁,插好牙签,他轻声对谈颂道:“我看您嘴唇有点干燥,雪梨和荸荠都是清热去火的,您可以吃一点。”
谈颂听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理他。
亓官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削下来的皮都扫到垃圾桶里。抬头时,却听见谈颂有些嘶哑的声音:“你不会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接纳你吧?”
亓官莳的动作一顿。
但他不以为意,将削下来的果皮打扫干净了,这才抬起头,和谈颂对视。
谈颂的容貌其实很美,孙弋和孙澜都遗传了她的相貌和五官,只是孙澜更秀逸,孙弋更英挺。只是常年心情抑郁,再加上如今重病在身,她的神情非常憔悴。只是看向亓官莳的眼光却很冷,还带着几分讥嘲之意。
亓官莳坦然看着她,直视她的眼神:“阿姨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他没有等谈颂回答他,便又接着道:“的确,您是阿弋的母亲,我自然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接纳和承认,可是即使这样,我愿意对您好,愿意好好照顾您,却并不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我对您好,一是因为您是阿弋的母亲,二是因为您现在身患重病,需要人照顾,仅此而已。”
他又道:“您可以不必在意我,就算把我当成毫无关系的人,我也不会在意。但是,说一句逾越的话,您接纳还是不接纳我,对于我而言,其实也没有太重要的关系,因为我和阿弋之间,并不是一定需要你们的认可,这终究是我和他的事情而已。而他是一个独立的、已经成年的人,他有权力决定自己和谁在一起。”
他声音清越,十分平静,面色淡然,不卑不亢。谈颂见他这副模样,一时倒不好说些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她冷笑了一声:“你倒是真的巧言善辩。”
亓官莳曾经在孙弋的讲述里了解过谈颂那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倒也没有期望自己这一番话能够打动孙母,而孙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他也会觉得正常。
他说的话具是发自真心。他并不期望自己对孙母的悉心照料会让她对自己改观,却也希望孙母知道,一个母亲,如果真正爱她的孩子,是不会像她一样,用“为他好”的名义,肆意地逼迫辱骂他。
两个人说完以后,具是无话,他们都没有再说话,那碟削好的雪梨和荸荠就放在那里,也没人去动它。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气氛里。
等亓官莳再去看谈颂时,发现她微微阖目,似乎要睡着了。亓官莳便轻轻站起身,想要去将病床旁边的窗帘拉上,冬日的阳光虽然不刺目,但是拉上窗帘,想必能够睡得安稳些。
等他刚刚站起来,病房的门便打开了,孙弋父子两走了进来。